“你三番五次殘害妃嬪,害得天下百姓以爲朕不孕不育,已經是死罪。朕念及你孃家居功顯赫,加上往日情分,姑且留你性命。”
林思樹真想爲自己的修養鼓鼓掌,如果她不是皇帝而是什麼吃瓜路人,這會兒對著淑妃決計不會有這麼好的耐性。
早就拍桌子破口大罵了好嗎!有本事害人,這會兒還賣慘裝白蓮!什麼玩意兒!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地上的淑妃則眼裡重新亮起光芒,皇上這是還沒徹底厭棄她!只要皇上還憐惜,她往後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
“只是朕再不願見你。往後你就剃度修行去吧,朕對外只說你是自願爲國清修,也好顧全你家族的名聲。至於你自己造的那些孽,往後青燈古佛,你就對著佛祖懺悔去吧。”
淑妃手上沒了力氣,掌心的碎瓷片落地,在空曠靜默的室內,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皇上怎會如此不顧往日情義?
呵,這已經算是寬容大度了好嘛。
這要是換了尋常帝王,怎麼可能容忍淑妃這種女人繼續活在世上?
是她把他當猴一樣耍了,還讓他背上個不孕不育的名聲,鬧得全國上下都以爲是他的身體機能有什麼問題……這鍋一背就是數年啊!
對皇帝而言,自己的顏面是很要緊的,比多年來的耳鬢廝磨、卿卿我我都要緊得多!
就算是原主,面對這樣的真相,只怕也會怒上心頭,當場就賜死完事,說不得還要牽連到淑妃的孃家人。
林思樹身爲現代人,對生命的敬畏是從小耳濡目染的,淑妃的所作所爲確實令人膽寒,但林思樹也實在不忍下令讓她經歷那些非人的殘酷刑罰。
不管有多義憤填膺,身處當時當刻,卻還是很難對她動手。
對於林思樹而言,淑妃或許就是另一個皇后,她和皇后有相似的出身,入宮時的性格也是相似的,只是淑妃走錯了路。
總之,現在她決定讓淑妃去庵堂中清修,一方面是保住淑妃的性命,第二也是保住淑妃孃家的體面,往後前朝風起雲涌,淑妃的孃家還有用處。
對於後宮的妃嬪們而言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畢竟,如果說被打入冷宮的女人還有萬分之一的翻身機會,那麼像淑妃這樣被送去清修的女人,可以說基本上告別了皇帝的視線了。
林思樹深吸了一口氣:“將淑妃娘娘帶下去,回宮收拾行裝,一個時辰後便出宮去……”
皇上一個眼色,小太監們就上去將愣在地上的淑妃拖了起來,往外拉。
淑妃面如死灰,絕望地掙開太監們的束縛,撲倒在林思樹腳邊:“皇上、皇上……”
林思樹毫不留情地躲了過去,明黃色的衣袍在淑妃手心一劃而過,讓她撲了個空。
林思樹後退半步,背過身去不看她:“不要再鬧,快回去收拾吧,你喜歡江南,朕便送你去杭州府清修。路途遙遠,你省些力氣吧。”
從前皇上和淑妃蜜裡調油一般膩歪的時候,淑妃說過她愛江南煙雨,纏著原主要斥巨資修造畫舫,從長安出發下江南,共看煙花三月、江南煙雨。
可現在,說好的江南之旅,只能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上路了。
淑妃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像是個提線木偶似的,由著太監們將她拖了下去,又哭又笑地流起了眼淚。
她終於認清了現實,皇上這是徹底厭棄她了,否則這偌大的長安城,又不是沒有庵堂,何必要將她送到杭州府去。
長安到杭州一路山高水長,她莫說是復寵,只怕餘生連回長安的機會也不會再有了!
等到淑妃的哭笑聲漸漸遠去,殿內的狼藉也被宮女們收拾得差不多了了。
皇后此刻雖然強自鎮定,可手指卻微微顫抖著,顯然是還未從方纔那一通鬧劇裡回過神來。
林思樹轉過頭去看她,看到的就是一副漆黑但略顯迷茫慌亂的眼眸。這個總是沉穩端莊的一國之母,此刻流露出的這種表情,真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林思樹邁步向前,輕柔地拉住了皇后還在發顫的手,溫聲安慰著:“別怕,朕都知道了。朕在這兒呢,你不用怕。”
誤會解除了,你不用怕朕再對你冷暴力;淑妃走了,你往後不必怕有人尋釁滋事了。
皇后感覺自己心裡好像有一塊冰,正在被人一點一點地焐熱。雖然她早已不再奢望眼前這個人能給她實質性的愛和保護,但是此刻能聽到他嘴裡說出這些話,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思樹滿腹心事,她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不告訴妃嬪們淑妃的所作所爲。
雖然她很想尊重每一個人的知情權,但是,人活在世上,總是要有一點點念想的。這些後宮女子畢竟不同於現代女性,一旦得知自己終身不能生育,只怕連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沒了。
溺水之人懷抱著最後一塊浮木,黑暗中的人守護著最後一絲火星子。雖然最終一切都是徒勞,但是一旦泄了氣,人只怕也就完了。
林思樹想,這血淋淋的真相不如就先這樣遮起來,如果有人掀開,也該是她離開這個世界後由原主告訴她們,而不是她這個局外人。
真無力啊。該怎麼去補償這些妃嬪呢?賞賜再貴重的珠寶首飾,也無法彌補吧。
身爲她們的男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給這些女性一些溫柔——諷刺的是她身爲皇帝,終究是不可能給每個人足夠多的愛和陪伴的。
這一刻,林思樹真的有種被人扒了一層皮的感覺。這種愧疚,這種無力和無奈,只怕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理解。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幹,溫聲細語地和皇后說了會兒話,請皇后多準備一些好的脂粉送往各宮,並代替她向各位妃嬪表示關心。
隨後,她便誰也不帶,獨自一人去了極樂殿。
來到大梁國的時候,她就是在這裡睜開眼睛的。現在,她只想閉上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覺。
睡夢中,鹹魚系統上線了。
“恭喜你,完成本世界的任務,獎勵生命點:1點,當前累計生命點:2點。下個世界,你將……”
林思樹:“……?等等,這就要進入下個世界?這麼突然嗎?”
鹹魚系統:“不然呢,你已經找出了狗皇帝不孕不育的根源啊,放心吧,以後太后會張羅著選秀女充盈後宮,沒了淑妃作妖,過不了多久,皇上就能有孩子了。”
林思樹:“可是,可是前朝的事……”
她還沒有解決掉老王爺這個大麻煩,還沒有開通海陸商路,還沒有把大梁國的特產銷往世界各地啊!
她還沒有充盈國庫,開源節流,降低稅賦,還沒有帶領大梁的百姓實現共同富裕哇!
她這皇帝的寶座還沒焐熱,一腔熱情剛蒸騰起來,現在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啦?
鹹魚系統翻了個白眼:“前朝的事和本次任務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你放心,你這幾天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爲都會留在原主的記憶裡……”
林思樹:“那我還沒懲罰凌霄散人那個狗屁道士,這狗皇帝不會再繼續煉丹吧?”
鹹魚系統:“這我上哪兒知道去?我是鹹魚翻身系統,我又不是玉皇大帝。你是來做任務的,你又不是女蝸,怎麼著,你還能把原主回爐重造一下啊……”
林思樹煩死這鬼系統了,擺擺手:“行了你別說了,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事要交待。”
她連鞋也顧不得穿,赤著腳跑到桌案前,擡筆就寫。
寫一封密詔,交待心腹妥善料理凌霄散人,不能讓他再蠱惑君心;然後又給錢珍大人寫了一封私人書信,把她能想到的好點子都寫了出來;
再接著她給原主本人寫了封信,苦口婆心地勸對方學好,勸對方好好對待皇后和其他妃嬪,又把丹藥的壞處都給他列了一遍——簡直是在做化學基本知識的科普活動。
寫完了書信,林思樹又把外頭的太監叫進來,嘰裡咕嚕地吩咐了幾句。
匆忙做完這一切,林思樹手都酸了,鼻頭也涌上來一股酸意。是啊,她不是上帝,她只是個來做任務的,她無法保證原主回來之後能徹底變好……
想到她的記憶會保留下來,林思樹閉上眼睛,拼命在心裡默唸“不要封建迷信”、“要當個好皇帝”、“不好好治國先帝會託夢罵死你個狗東西”……
想著想著,她就漸漸犯困,最後便陷入了昏迷。
在一道白光把林思樹帶入第二個任務世界的同時,匆匆趕到皇后宮裡的小太監把一支摺紙玫瑰送到了皇后手裡。
這是那幾日和皇后冷戰的時候,閒著沒事折的。現在林思樹離開了,也沒什麼好東西能留給皇后,這個摺紙玫瑰就算是對皇后給她香膏配方的一點謝意吧。
漫漫時光,一支摺紙玫瑰想來很快就會煙消雲散。林思樹自己都覺得這禮物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皇后娘娘卻怔了,瞭然一笑,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支玫瑰,眼裡盛上了三分苦澀,七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