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難聽的剎車聲響起,呆怔的女孩被人推到了一邊,而年輕的身體卻被撞飛幾米遠,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媽媽……媽媽……你醒一醒……囡囡好害怕……”
畫面轉換,工地上很是嘈雜,她被人推倒再地,殷紅的液體刺傷了雙目,她想要大聲呼救,喉嚨卻如鯁在喉,怎麼也發(fā)不出聲音來。
不好的片段,像是舊時影院的幻燈片,一幕幕的閃過,出現(xiàn)在顧念兮的夢中,她拼命躲閃,卻怎麼也無法掙脫得出。
“啊!”
一聲尖叫,驚得提著保溫瓶正要開門的陸灝南一驚,三步作兩步的衝到了她的牀邊。
“不要丟下我……媽媽不要丟下我……爸爸不要娶後媽……囡囡乖乖地……寧遠,你爲什麼也要丟下我一個人……”
陸灝南輕撫她臉頰的動作一僵,寧遠這個名字他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卻早已經熟記於心。
寧遠,她青梅竹馬的初戀男友,兩人高中相戀,大學的時候卻毫無預兆的分手了。爲了寧遠,她還消沉了一段時間。
“不要……好痛……”睡夢中的顧念兮雙手環(huán)在胸前,身體蜷縮,嘴裡不斷呢喃著什麼。
她的身上有傷,睡著的時候眉頭都是蹙在一起的。
陸灝南看的很是心疼,尤其是在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時,厲色至眸中一閃而逝。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傳來震動的聲音,陸灝南彎腰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拿著手機走到了一邊。
“事情查的如何?”
“那些村民都沒有問題,錢也沒有到達村裡的公共賬號上。”蕭絕冷聲說。
“不可能!當初賠償?shù)膯栴}是我跟政府部門洽談後讓財務部劃過去的,單子還在我那裡,錢不可能沒有打過去。”陸灝南語氣沉著,“絕,說說你查到的吧!”
“事情很簡單,有人在轉賬的時候動了手腳,讓錢沒有到賬,再故意引起村民對度假村和顧氏集團的憤怒。”
“沈家!”陸灝南有片刻的沉默,低低的從口中吐出兩個字。
“你都知道了還讓我查什麼,好了,我先掛斷了!”蕭絕啪的掛斷了電話,咬牙切齒的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陸灝南剛把手機塞入口袋,手機就又震動了起來。
他看著來電顯示上的一串數(shù)字,進了衛(wèi)生間,並反鎖上門。
“您這個時候找我有事?”
“小陸啊,已經三年了,要是你還是不能進入他們的核心中,這對我們來說很不利。顧氏集團這次出事,說不定是個契機,你要加油!我們不能白白的讓那麼多的人犧牲……”
陸灝南臉上表情有些陰沉,“放心,我知道。”
“啊--”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響,他低低的說了一句什麼,立即掛斷電話,刪除了通話記錄,纔打開門走出去。
顧念兮覺得自己真是倒黴到家了,一覺醒來外面豔陽高照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耀進來,本該是沒好的一天,她下牀方便卻腿軟摔倒在地,還是以狗啃你的姿勢,幸好沒人,不然要丟臉到姥姥家了。
突然,一雙黑亮的皮鞋出現(xiàn)在眼前。
顧念兮心中哀嚎了一聲,也不擡頭看,徑自站了起來。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手肘受傷的地方,疼的她齜牙咧嘴的。
聽到她的抽氣聲,陸灝南立即抓著她的手臂,語帶擔憂:“念念,哪裡疼?我去叫醫(yī)生。”
“放手!”顧念兮揮開他的手,沒好氣道:“本來不疼的,被你抓的疼了都。”
陸灝南立即放手,表情有些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念念你——”
“有話直說便是,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一貫風格。”顧念兮不無諷刺道。
陸灝南表情有些暗沉,語氣淡淡的說:“雨諾已經清醒了,手術很成功,不過……”
他突然頓下了語氣,讓顧念兮莫名的有了緊張感,直直的盯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瞧著顧念兮眼睛明亮的看著自己,那瞳眸裡漆黑的光芒有些讓他難以將言語說出口,躊躇了半晌這才說道:“如同醫(yī)生所說的,她的後腦勺遭受撞擊,腦部有淤血壓迫了神經,造成雙目暫時性的失明。醫(yī)生給她做了詳細的檢查,腦部的淤血目前無法清除,至於淤血消失後,雙目會不會恢復光明,這些都是未知數(shù)。”
顧念兮怔住了,暫時性的失明,會不會恢復光明等字眼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覺得言語是蒼白無力的。
“雨諾說讓你不要存在任何的負罪感,這跟你沒有關係,她救你是甘心情願的。”頓了頓,陸灝南盯著她的臉道。
不想讓她有負罪感,跟她沒關係,救她是甘心情願的?
說的自己好像多麼偉大似的,要是真的不想她有負罪感,爲什麼還要跟陸灝南說這些?要說寧雨諾不是成心的,打死她都不信!
“陸灝南,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要指責我害的你的雨諾妹妹受傷了嗎?”顧念兮語氣有些尖銳的問,臉色也很是難看。
是的,她應該對寧雨諾感到抱歉的。
如果不是寧雨諾的話,此刻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內的人就該是她了,說不定她的眼睛也會看不到,也會骨折什麼的。
可是,對於一個一心期盼做母親卻又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來說,她此刻真的沒有絲毫多餘的同情心來分給別人。
如果不是寧雨諾自作主張,如果不是她擅自報警的話,也不會讓已經被說服的村民火冒三丈,繼而發(fā)生後面麼一系列的事情了。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憑什麼要內疚,憑什麼要有負罪感?
“念念,雨諾是爲了救你才受傷這麼嚴重的,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陸灝南聲音有些低沉,不難聽出他話裡壓抑的怒火。
顧念兮因爲他這話差點眼淚掉下來,她就是因爲心不夠硬纔會害的自己陷入這般境地。
“我的同情心被狗吃了,你不知道嗎?”顧念兮輕笑,嘴角微微上揚,諷刺的味道十足。
“念念!”陸灝南無奈,語氣軟和了幾分:“念念,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雨諾她畢竟是爲了救你纔會受傷的。我希望你即便不能感同身受,也不該對她還存有偏見。”陸灝南聲音有些低沉,好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顧念兮沒有立即反駁他的話,歸根究底,寧雨諾的確是爲了保護她才受傷的,不管她承不承認,這點是無法否認的。她的內心其實是很矛盾的,她從潛意識裡就不喜歡寧雨諾那個女人,但是人家又偏偏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討厭寧雨諾不假,但是非對錯,這點還是分得清的。
“放心,不用你提請,這份情我會記著的。”顧念兮平靜的說道不再和他對視撇過了頭,孩子流產的事情還在心頭壓得她心臟生疼,這會兒又是寧雨諾的事,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攪了一鍋漿糊一般,什麼也理不清楚。
“雨諾擔心你,想要來看你,但她的傷勢嚴重根本就不能動一下,念念你能不能……”
“我知道,我會去看她的。”顧念兮心裡不管再怎麼不樂意,明面上,寧雨諾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太過無情了。
“那你什麼時候去看雨諾?她醒來後就問了你幾遍,很是擔心你。”
顧念兮沒有回答,擡頭,看著說話的陸灝南。
他的身上穿的還是前一天的衣服,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卻絲毫無損他身上的清冷高雅氣質,依舊是那麼的吸引人注目。
這樣的一個人,即便是身處在人羣中,依舊也是令人矚目的。
這樣的一個人,是她顧念兮的老公,理應是她最親密的枕邊人,現(xiàn)在卻爲了另一個女人對她咄咄相逼。顧念兮覺得好笑,她的老公不能夠體會她此刻的傷痛就罷了,還爲了另個女人對她如此逼迫。她原來想,婚姻嘛,即便你不愛我,我不愛你,這樣是再好不過的了,因爲誰也不會爲對方吃醋、擔心、難過的,可壞就壞在她動心了,所以纔會這麼計較。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忍受自己的老公口口聲聲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一副爲另一個女人擔心焦急的模樣。
這樣的婚姻,她談何能夠堅持的下去?
“念念?”見她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麼,陸灝南擔憂的叫了聲。
“陸灝南,你愛我嗎?”
陸灝南有片刻的怔然,見她眸中閃爍的光彩,不由得一笑,“傻瓜,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嗎?”
顧念兮笑了。
陸灝南不愧是陸灝南,永遠有本事將不想回答的問題輕描淡寫的用另一種方式表達出來。
也是,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卻還抱有幻想,是她自討沒趣罷了。
“放心,我會去看寧雨諾的。”語畢,她側身躺下,拉高被子,閉眼假寐,不想再去理會外界的一切。
陸灝南知道她是生氣了,想要說些話安慰她,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將滿腔的話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氣氛沉默下來。
陸灝南的手擡了擡,想要撫摸她的臉,望著她的側臉,終是語帶歉意道:“念念,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不要擔心。雨諾那裡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她,晚點再來陪你!”
顧念兮沒有說話,也沒有去看,直到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這才往房門口看去,只見柔和的燈光下不再有人影,視線卻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