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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惡魔的信件

雪後的清晨,即便雪停了但還是很冷。杜雪旻把在家裡翻箱倒櫃也沒能找出一雙像樣的鞋,最後還是打電話把還在睡覺的許文妍叫過來纔有鞋穿。

“我說你一記者,怎麼連雙冬天的棉鞋都沒有,我記得去年你採訪的時候不是有雙長靴的嗎?去哪兒了?!?

“我搬到這兒來的時候不是夏天嗎,再然後我就出國了呀,誰知道昨兒回來,G市這兒會這麼冷。我在這兒待了這麼多年,感覺昨天是最冷的一天了。”

“也是……”

許文妍一邊說著,一邊幫杜雪旻收拾著屋子,眼尖的她毫不費力的就發現了門口的球鞋,“喲,鐵樹開花了?你家怎麼會有男人的鞋?說,誰的誰的?”

杜雪旻懶得搭理她,就她這個八卦的腦子,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腦部一部情景劇了。

“高旭嗎?不對呀,他不是會穿球鞋的人吧。再說了,誰會把鞋子落你家???難不成男人在這兒沒走?快起開讓我看看,哪兒呢哪兒呢?!”

“許文妍!你能不能有點兒正常的想法。”

“我怎麼不正常啦,那你好不好的在門口放雙男人的鞋,讓我怎麼想嘛?!?

“郭鑫的,我等會兒上班的時候帶給他?!?

“我去,這小子開竅了啊?!?

許文妍笑著湊到杜雪旻身邊,“我說,你單身這麼多年了,小郭真挺不錯的,你收了吧。”

“收了?我這還有五十萬要還呢,幹嘛耽誤人家?!?

“話不是這麼說,”許文妍說著,躺在沙發上,“小郭纔剛二十,單純的很,也是真的喜歡你,不然不會在我那兒任勞任怨的,還不就是爲了能多點機會見到你嗎。”

“我知道啊,可是我真的不值得……”

“呸呸呸,好好的女孩兒說什麼不值得。你得先看重你自己,纔會有人來看重你?,F在社會上的男人都複雜的很,你又不是沒吃過虧,和小郭知根知底的有什麼不好。”

有什麼不好?杜雪旻也說不上有什麼不好。如果她沒有這些枷鎖,說不定真的會對郭鑫動心的。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如果,她更沒資格去後悔。

“你說社會上的男人複雜,我看你處理的不也挺遊刃有餘的嗎?新時代渣女說你就是你這樣式兒的。”

“那我可謝謝你啊,只有有魅力的人才當得了渣女,我就當是你在誇我了?!?

杜雪旻冷哼了一聲,笑著搖搖頭,“沒救了,你真的是沒救了。”

許文妍不以爲然,她早就習慣了。她漂亮,懂事,身邊的追求者一抓一大把,但從沒哪個能讓她真的動心。

畢竟渣男這麼多,付出的真心也不見得有回報。

“昨晚和高旭相處,感覺怎麼樣?他跟我說你看音樂劇看著看著睡著了?!?

杜雪旻的手微微一滯,沒想到許文妍會和自己討論他。

“蠻好的啊,”她說著,放下手中的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套上鞋子準備出門,“他人真的不錯,挺紳士的,考慮事情也很周到?!?

“這麼幫他說好話,你該不會是動心了?”

“去去去,”杜雪旻無奈的扶額,“一天到晚沒個正經樣兒??禳c兒的,我上班要遲到了,咱們走吧。”

她將郭鑫的球鞋裝進袋子裡,又從抽屜裡頭拿出了高旭昨晚給自己的傘,遞給許文妍,“昨晚高先生借我的,回頭你還給他吧。”

“借給你的,你幹嘛不自己還?!?

許文妍推開杜雪旻的手,“我要是喜歡他,可能把票讓給你嗎?他是搞工程的,天天風裡來雨裡去的,忙起來根本找不見人兒。”

“可是是你先認識他的……”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他呀?!?

杜雪旻抿了抿嘴,也不再爭執,將雨傘塞到了自己包裡。

兩人乘車,各懷心事到了公司。偌大的商業樓里人來人往,杜雪旻先去馥雅閣把鞋子放下,然後纔不情不願的乘電梯去了報社辦離職手續。她盤算著什麼東西值得帶,不重要的直接丟了也罷。

正收拾著,一個實習生遞了個黃色的信封給她。

“旻姐,你的信。”

我的信?

這年頭誰還寫信?有什麼事兒發個信息不行嗎?

報社不是沒收到過信,經常有羣衆的檢舉信。但是,一般都是直接送到主編那裡的,誰會把信寄給她這樣一個沒有實權的小記者。

信封平平無奇,上面有幾個腳印。收信人只寫了“杜雪旻”三個字,歪七扭八的,非常醜。

她撕開封口,摸了半天只在裡面摸到了一張硬硬的照片紙。正疑惑著,杜雪旻將那照片拿出來一看,瞬間嚇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她失聲大叫,引得整個報社的人紛紛側目。大家趕來查看她的情況,只見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額頭上的青筋爆起,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窩成了一團,看上去非常害怕。

“旻姐,怎麼了這是?”

同事一邊安撫著她,一邊問著她。

“他找回來了,他找回來了……肖嚴偉,肖嚴偉找回來了……”

肖嚴偉,就算過去了一整年,但是這個名字依舊深深的刻在所有人的記憶裡,甚至刻在整個G市的記憶裡。他是“直播殺人案”的兇手,是臭名昭著的“雨夜囚禁魔”。

衆人一邊輕聲安慰著,一邊從桌上拾起了那張被杜雪旻扔掉的照片。照片是在一個地下室拍的,正中間是一個被五花大綁,渾身是傷的年輕女孩。那年輕女孩兒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是杜雪旻。

當初從地下室裡被救出來之後,警方曾經給杜雪旻找過心理醫生來疏導。可她硬是在程今文的病房前撐著把報道寫完,然後才接受一系列的疏導和治療。

“幹什麼呢!上班時間,是用來閒聊的嗎?!”

辦公區這不小的騷動把孫明正給請出來了,瞭解了前因後果之後,他將照片塞進信封裡收了起來,然後把杜雪旻叫進了辦公室。

她顯然還沒有緩過勁兒來,整個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小杜啊,你還好嗎?”

他說著,給杜雪旻遞了一杯熱茶,“你放心好了,肖嚴偉已經受到法律的制裁了,是不會給你寄這樣的信件的。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你不要因爲這個,耽誤了自己的工作。”

惡作?。?

“那張照片裡就是我,我很清楚那就是我。怎麼可能是惡作???一定是他來報復我了,你們知道他的,他是個變態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主編,我覺得我有必要報警,這是恐嚇……”

孫明正擺擺手,打斷了杜雪旻的話,“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只是一張照片而已,有必要怕成這樣嗎?當初你從地下室裡出來的時候,不是也堅持著把報道寫完了才接受治療的嗎?你心理素質這麼高,又何必和一張照片較勁呢?”

“可是他殺了那麼多人,我的稿子披露了他的罪行,他報復過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那你非要去報警?浪費人力。人家警察有更重要的工作去做!”

杜雪旻的手緊緊的捏著椅把兒,覺得面前的主編真是自私透了。她知道孫明正不會袒護自己,以前在報社工作的時候他不會,現下自己已經不是他的員工了,他自然更不會。

合著刀子不是砍在他身上,他又怎麼會知道疼呢?

她拿起水杯噸噸兩口把水喝光,而後努力的平復著心情,“您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那我查一下信是從哪裡寄出的,這總可以吧。”

孫明正不說話,抓了抓頭,沒有反駁算是默許了。

杜雪旻忍著氣,回到工位上又把信封拿出來仔仔細細的翻看了一遍,確定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了之後,這纔去找剛纔把信封給自己的那個實習生。

“每天的信件那麼多,都是郵差送來的呀。他是……大概早上九點鐘的時候會過來,我也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或許前輩你可以去樓裡的保安室問一下?!?

“那你能確定,今天送信過來的人和之前的,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是了,我天天見,怎麼能認錯?!?

杜雪旻點點頭,心裡有了數。郵差既然是同一個人,那就說明不是肖嚴偉找人專門來送的信。她飛奔到樓下,找保安要來了郵差的聯繫方式,得來的結果是,這封信一早便放在大樓門口,他不過是順帶帶了上來而已。

一早放在大樓門口?會是誰?

當時在地下室,只有她和肖嚴偉兩個人。照片只可能是肖嚴偉拍的,不可能有第三個人。而他現在被關在監獄裡,就算可以往外寫信,也一定是要把地址寫清楚才能寄到報社裡來……難不成,是有人在外接應他?

杜雪旻清楚,那人能把信準確無誤的帶到這裡來,有兩個必要的條件。一是清楚她的上班地點和時間,二是清楚,她已經從A國回來了。

會不會是什麼熟人?

她要求調監控,把早上郵差來之前的大樓監控全都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兒。

門口只安了一個監控,位置還不好,有許多死角。這棟大樓裡的公司衆多,來來往往的人更是不計其數。來上班的,來辦事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直到看到第三遍的時候,杜雪旻才注意到,大概在早上八點半的時候,有一個女孩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頭低著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看了一會兒,她蹲了下去,之後又站了起來,似乎是在接電話,然後便離開了。

“我說大記者,看好了沒啊?你們都不用上班的嗎?你們不用上班,我們還要上班呢。你這一直霸佔著電腦很耽誤我們工作的啊。”

保安催了。

杜雪旻無奈的笑笑,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塊巧克力,“保安大哥,麻煩你了。這是我從A國帶回來的巧克力,你們嚐嚐。再讓我看兩眼,一會兒就好?!?

收了吃的,原本大呼小叫的保安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杜雪旻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電腦屏幕上,她倒回,放大,再倒回,再放大……終於她看見,就在剛纔那個女孩子邁出腳的縫隙,地上躺著一個信封,黃色的,和她收到的那個一樣。

信會是這個女生丟的嗎?

單憑這幾秒的監控說明不了什麼,杜雪旻甚至都沒有看到這女孩子的正臉。

她知道還有一個辦法,信封上說不定有那個人的指紋,只是這需要專業的設備和技術,她孤身一人怎麼辦得到?

她沒有辦法,只得先用手機錄下了那女生的背影,然後匆匆回報社收拾東西。

當初找工作時,聽說任宇捷的未婚妻在這裡任職,杜雪旻出於好奇才往這裡投了簡歷。

只是不巧,幾乎在她被錄用的同時,顧瑩瑩就因爲懷孕辭職了。主編隨之換成了孫明正,壓榨員工、見風使舵,把報社的同事們都給坑的好慘。

既然下決心要和任宇捷徹底劃清界限,要把欠他的房子還給他,那這個地方,她杜雪旻也就沒有必要留戀了。有這個時間去和孫明正爭執,不如想想怎麼保證自己的安全,怎麼湊夠錢,怎麼照顧程家母子……

走,現在就走。她纔不會聽孫明正那些狗屁不通的話。她想報警就報警,這是她的權利,辦完離職,更不用考慮會不會給報社帶來所謂的“負面影響”。

“這回是真的走了?”

瞧見杜雪旻端著滿滿一箱子的東西過來,許文妍趕緊搭了把手。

“我再不走,那孫扒皮估計就要直接挖個坑把我給埋了。在他眼裡,不給他惹是生非的纔算是好員工。反正我在這兒幹這麼久了,哪次得到過他的好臉色嗎?”

“嗯,也是。你們主編太不是人了,我光是聽你吐槽都受不了,走了也好?!?

“呵,他今天還不想讓我報警來著,我偏要報,他憑什麼管我?”

“報警?”

許文妍驚訝,“你是要爲昨天的事情報警嗎?是不是要請個律師?。俊?

杜雪旻微微一怔,搖了搖頭,“不是,我今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她說著,把信件拿給許文妍看,“這張照片不知道是誰處心積慮要送到我手上的,我有點害怕,覺得報個警安全一些?!?

許文妍拿過來瞧了瞧,看了一眼就冷汗直冒,“肖嚴偉也真是可怕,都過去整整一年了,怎麼還是陰魂不散的。你有查到是誰給你寄信的嗎?”

“沒有,我只在監控裡看到了這個。”

杜雪旻說著,將手機的錄像給好友看,“你有見過這個女孩兒嗎?”

“嘶,”許文妍頓了頓,好像想說話,結果又搖了搖頭,“她穿的衣服我有點兒眼熟,但是,這太模糊了,我也記不清有沒有見過。”

也是。

“這樣吧,你把視頻傳給我,我截圖打印出來貼工作室門口。我這裡人流量大,說不定就有認識的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多少也能多一點兒希望。

杜雪旻笑著應著她,捏了一下她的腰,“哎,謝啦。”

“跟我你還客氣什麼。下午我陪你吧?”

“哎呀不用,”杜雪旻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又不是不認識路,不用你陪,你忙你的就行。我呢,去趟警局,再去趟醫院。晚上我想把阿姨接到我家來住,這樣的話我照顧她也方便?!?

許文妍聽到杜雪旻的這些打算,不免心疼不已。雖然不想打擊朋友的積極性,但是許文妍還是覺得有必要幫她認清現實,“那你現在怎麼辦,沒工作等於沒了經濟來源。這麼多錢,你賣身賣腎都補不上?!?

“努力唄,那個斯嘉麗怎麼說來著,‘不管怎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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