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郎霆烈離開房間的身影,又聽到過了一會從廚房傳來的隱約的動靜,費芷柔靠在*頭,撫摸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抑制不住幸福地笑了。
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又黯淡下去,連發亮的眼睛也跟著黯淡了,心裡涌上快要令她窒息的痛。
雖然現在的郎霆烈還跟以前一樣,說著,笑著,工作著,生活著,可她知道,他心裡在壓抑著難以抒發的苦痛。
蔣甦走了。離開了z市,也離開了wolf,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好多個夜晚,費芷柔在半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都看到郎霆烈佇立在窗口,遙望著窗外的某處。
他可以做到不去介意她和蔣甦發生過什麼,可他無法做到不介意蔣甦對他的背叛,欺騙和傷害。那種痛,與愛情不一樣,但同樣能扎破心,同樣能讓人痛不欲生。
他在受著煎熬,不想讓她發現的煎熬。在擔心、心疼她孕吐的同時,這份煎熬也在折磨著他,所以讓他消瘦得竟比她還快!他抽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他悄悄地自己收拾菸蒂,經常一個人跑到陽臺上,可她還是發現了,垃圾桶裡那麼多空的煙盒。
知道他心裡藏著痛,可她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安慰不了。因爲起因在她,所有的,都是她引起的,她又如何去安慰!
她只能祈禱著,祈禱時間終能抹去這些,祈禱原本相親相愛的兩兄弟能夠回到原點,祈禱郎霆烈能真正開懷起來……
忽然響起手機的短信鈴聲。
費芷柔往*頭櫃上看去。那是郎霆烈剛纔隨手放下的手機。
沒有探究別人隱私的愛好,即便那個人是自己最親近的人,費芷柔也知道彼此尊重的重要性。她沒有去拿他的手機,可剛纔無意的那一眼,她看到了手機屏幕上已經顯示出來的短信內容。
“郎總,m國代表團過幾天就會抵達我國,此項任務重要,請認真考慮,勿推辭。請郎總儘快答覆我?!?
而發來此消息的是某位部長。
wolf有新的重要任務嗎?郎霆烈一般不會拒絕政府交辦的工作,二來,也是因爲郎霆烈和蔣甦,這兩個wolf的重要人物,皆是從部隊裡走出去的。他們有別人無法比擬的國家榮譽感,深得高層的信賴,當然會把這重要的任務交於他們。
若蔣甦還在,這項任務會交給他完成。可是現在,蔣甦……
莫修尚未歸隊,雷玄也還在w市。至於休假的尹南歌……讓她休假吧。郎霆烈終於明白爲何這一年多她很少在自己和蔣甦面前露面,終於明白其實她也暗藏著一份不爲人知的苦楚。
不說這項任務高層指明交由他或是蔣甦來完成,即便是可以交給他人,郎霆烈也無人可出了。原本“人丁興旺”、繁榮昌盛的wolf,如今竟有了幾分讓郎霆烈深感無奈的淒涼感。
眼下,能接這個任務的人只有郎霆烈自己了。若是在以往,他自然毫不猶豫??墒乾F在的情況,不比以往,他無法說走就走。他已經推辭過一次了,可高層並不放棄,這次來誠邀他的,是高層的一個部長,也曾是他的老首長。於情於理,他實在沒有推辭的理由。
費芷柔懷孕了,她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他放心不下。而且因爲蔣甦的事情,他不想在這時候離開她,讓她誤以爲自己在意什麼,又想躲開什麼。
還有那個喬睿,不,是許承鈺。在他的人找到喬氏夫婦之後,讓他們見到了航班上的倖存者,讓他們知道了種種“巧合”,也給他們看了一個男人在醫院門口企圖撞死費若萱的視頻。其實他們只需要暗中驗一驗“喬睿”的dna,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喬氏夫婦能有今天的成就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如果面對這樣幾乎錚錚的事實,他們還能繼續自欺欺人,那就等於拱手把自己辛苦創下的基業,把喬家上百年的名聲斷送在一個不知名的外姓人手裡。郎霆烈相信,他們會有分寸的。而他要做的,就是要防止那個男人在被逼上絕路後發瘋,再對費芷柔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他必須保護她,又怎能離開!
“阿烈,”他的沉默讓她知道他在矛盾,在糾結,費芷柔摩挲著他的掌心,輕聲說道,“你剛纔也看到了我現在很好,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了。我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你安心去工作就是。”
費芷柔當然知道wolf現在是什麼情況。這項任務,但凡能有人去執行,郎霆烈也不會如此糾結。只能是他了,只能是他親自去。而她知道他爲何如此糾結。因爲擔心她的身體。還有,就是蔣甦的問題。
不應該是這樣的小心翼翼。她喜歡的郎霆烈,如風如火,何時這樣忐忑過,猶豫過,停滯不前過。她曾說過不會束縛他,拖累他,要和他並肩而跑,如今卻成了他最大的負擔……
“沒關係,只是小任務,不會影響wolf,我可以推掉的?!崩肾覜]看她,故作輕鬆地笑著。他回答得有點心虛,不知道該如何去推辭。
他已經有了要解散wolf的想法。昔日的好友都散了。莫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迴歸,雷玄遲早要回去雷氏。尹南歌,終究是個女人,愛情、婚姻纔是她幸福的歸宿。更重要的,是這個他與蔣甦一同創立的保鏢公司,隨著蔣甦的背叛和離開,也讓他失去了當初的激情,心生從未有過的疲憊和無力。
“阿烈,不要因爲我,影響了你的工作,影響了wolf,好嗎?這樣我會不安心的。”費芷柔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的力道有些急迫。
頓了頓,她又說,“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可以搬去郎家住,奶奶和伯母不是一直讓我去嗎?”
郎霆烈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道,“你可以嗎?”
歐沛芝和容雅早就提出讓費芷柔搬去郎家住??苫槎Y還在準備,費芷柔不想在婚禮前就住進郎家,所以拒絕了。而她現在自己提出要搬過去,郎霆烈知道她在不安,因爲怕拖累他而不安。
“我當然可以。”費芷柔笑著,“在郎家挺好的,有奶奶和伯母陪著我,還有很多人照顧我,我會過得很舒服。只要你安心工作,我什麼都好?!?
想了一會,郎霆烈終於點頭,“好,那就這樣安排。”
讓費芷柔搬去郎家住,確實是萬全之策。那裡會有人悉心照顧她,更重要的,是那裡很安全。即便許承鈺想做什麼,也沒有下手的機會。
現在還不是對費芷柔說明喬睿真正身份的時候,自然也不能告訴她自己在擔心什麼。她剛懷孕,情緒不能太激動。郎霆烈打算等以後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
想到會有一兩個星期看不到她,郎霆烈不由地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小柔,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知道?!辟M芷柔也環抱著他的腰,貼在他的胸口,輕笑著,“我和寶寶都安心地等你回來。”
【小柔,有你就夠了,我有你就夠了……】
心裡嘆息了一口,郎霆烈深深地吻著她光潔的額頭。
“阿烈,”費芷柔有點難爲情地說,“我想去下洗手間?!?
郎霆烈笑了笑,鬆開了她,“去吧?!?
費芷柔下了*,走進了旁邊的洗手間。
在關上門的一瞬間,她突然加快了動作,一邊打開了水龍頭,一邊趴在了馬桶邊,隱忍著聲音嘔吐起來,差不多把整碗吃下的都吐了出來。
她沒有喘息太久,很快又站起來,洗了臉,若無其事地笑著走出了洗手間。
其實她的癥狀並沒有好多少,依然吐得厲害??伤仨殢姄沃K軤懰龅模瑢嵲谔倭耍辽俨荒艹蔂懰呢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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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我後天就能回去了。”
“這麼快,太好了!一切都順利嗎?”
“放心,你老公是一流的!在郎家還住得習慣嗎?”
“你也放心,奶奶、伯父伯母對我都很好。我和寶寶都很開心?!?
“那就好,安心等我回去。愛你,愛你們!”
發完短信,郎霆烈關掉了手機。還有一天就能回去了。出來執行任務的這一個多星期,無論是他,還是費芷柔那邊,都是風平浪靜的。
不管心裡是不是始終有種莫名的不安,後天他就能回去了。只要守在費芷柔身邊,就什麼都不怕了。
這一天的時間,他只需要把m國的代表凱爾公爵送回m國,順利完成交接就行。而這幾天,他也已經完成了高層交待的任務,細心觀察了這位公爵的一言一行。
據他觀察,比起國際局勢,現在的m國更加關注國內的勢力較量。老國王退位後,理所當然由第一王子,也就是艾拉的哥哥繼承了王位,統治m國。但還有一股勢力,即是艾拉的堂哥,卻一直在暗中運作,想要推翻根基不深的現任國王,取而代之。而這次出訪的凱爾公爵,其實是艾拉堂哥的人,想要幫其在國際上贏得更多的支援。蒐集了這些信息,再把凱爾公爵安然無恙送回m國,郎霆烈的任務就結束了。至於高層想怎麼運作,就與他無關了。
來到機場,已經有兩架m國的小型專機在等候。
郎霆烈跟隨凱爾公爵上了第一架飛機,剩下幾名保鏢負責保護其他幾名官員上了另一架飛機。
飛機起飛了。
凱爾公爵怡然自得地品嚐著紅酒,在看到坐在一邊的郎霆烈時,笑著說,“郎先生,這幾天辛苦你了。”
“凱爾公爵,客氣了?!崩肾业貞?。其實凱爾公爵來這裡,自帶了貼身保鏢,就安全而言足以應對。若不是有那項特殊任務,高層也不會執意要他加入。
“喝酒嗎?”凱爾公爵對郎霆烈舉起了酒杯。
“不用了,謝謝?!崩肾覔u頭。
“據說你們wolf的保鏢行事嚴謹,這幾天相處下來,果然不同一般,比我們皇家保鏢還有略勝一籌啊?!眲P爾公爵讚歎著,放下了酒杯,也不勉強。
他又說,“我們艾拉公主對郎先生印象極佳,一直都念念不忘。不知道郎先生有何想法?”
郎霆烈看了一眼凱爾,微微瞇眸,冷冷道,“感謝貴國公主的厚愛,不過我已經有未婚妻了。”
“哦,那就算了。”凱爾仰頭喝了一口酒,笑著說,“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我相信艾拉公主也會遇到她的好姻緣的?!?
郎霆烈不再回應,顯然不想再對這個話題進行下去。
凱爾不在意地笑了笑,繼續拿起了酒杯,卻在郎霆烈轉頭過去後,眼底浮上狡黠陰冷的光。
過了一會,專機上的空乘人員推來餐車。
其他兩個皇家保鏢比郎霆烈隨意得多,每人拿了一瓶啤酒喝了起來。
郎霆烈看了看,只拿了一瓶水。還有幾個小時就到m國了,他什麼都不想吃,只想著趕緊結束工作,第一時間趕回z市,去見他心愛的女人!
望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竟迷迷糊糊地有了睏意。
是太累了嗎?
他從未在這個時候有過這樣近乎排山倒海般的睏意……
不對!
郎霆烈倏地蹙眉,用力地甩了甩越來越不清醒的腦袋。
不對!這絕對不是他的睏意!這種壓倒式的混沌感,好像下一秒就會昏迷過去的感覺,絕對不是自然的!
他被下藥了!
郎霆烈用力睜開不知不覺在闔上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
他看到那兩個保鏢沒有喝酒說笑了,他們在看著自己,表情怪異。
他看到凱爾公爵還在喝酒,他也在看著自己,揚著一抹詭異的笑。
他還看到,看到一個空乘人員打扮的女人,正朝自己慢慢地走過來。
那帽檐的面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