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一抹光所吸引到陰霾裡,這一幕幕的悲傷如是冬風般凜冽襲來,這陰霾裡始終下著雨雪,四下皆是湖泊與雪地。雨是鹹的,湖水是鹹的,就連淚皚皚的雪也是鹹的。空氣中滿是哀愁與困苦。我撞見一幕回憶,故事如下。
兩棟紅磚樓,相連的舊式的院落,樓梯與住房半包圍耐火方磚鋪滿的地面掘山築起的兩層樓五戶房已經被房東盡數租了出去,常日裡鄰里和睦,茶餘飯後男人們就新聞時事展開話題,女人則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孩子上大學,誰家孩子又被學校開除?
在通向院落的水泥路盡頭,有有個窯洞當的儲物間,被長梯、油漆、滑石粉、乳膠等類油漆工人必備的工具,比領的是一間傢俱簡單質樸的土窯(山西某些地方的民居)。白沙13歲以前就住這裡。這天,鄰居們都不在家,可院落裡盡是戰火喧囂。
“爲什麼,我哪裡錯了,我沒錯。”白沙此時怒氣衝衝,流轉陽光的的粉白臉龐被心頭的怒火燒灼的彤紅,眼睛一眨不眨的的瞪著,他的臉一直是這樣,從小就這樣,長大以後還是這樣,一緊張或動怒臉就變得的緋紅。“你個死孩子,還頂嘴!啊!”與他對立的是位年輕的婦人,臉色和白沙一樣緋紅。她咬牙切齒,橫眉怒目,睜圓了平日裡溫柔的眼睛。她們激烈的爭吵著。婦人被白沙說的無言以對,心裡的怒火燒灼著大腦,往往這個時候就是人性最爲衝動與脆弱的時候,婦人揚起了白皙的溫潤的手掌重重的扇到白沙的頭上,白沙的淚水奪眶而出,但嘴巴上依然不服,這場戰爭愈演愈烈,雙方僵持都沒有要認輸的想法,叛逆的孩子和年輕的媽媽。
“滾,給我滾的遠遠的!”婦人已經被徹底激怒了,她曾經的任性“”已經再也容不下這個小孩了。
白沙用手背抹了抹淚水,跑了出去,臨走時重重的把那無辜的鐵皮木門甩在門框上,是要將它重重的嵌在一起,讓那個女人再也不要出來,讓那間空洞的房屋唯一的出口被動畫片里正義的使者用魔法封印起來。他接下來將去哪裡?要去哪裡?就連他自己也一無所知。他沒有見到過天使,但他剛纔確確實實見過了張牙舞爪的惡魔,也經歷了地獄。他躲進了房東家門前廢棄的鍋爐房裡,那狹小的黑暗的空間在過去一直被他認爲是惡魔的居所,哪裡有未知的醜陋動物,有噬人的撒旦。可叛逆的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什麼妖魔鬼怪,洪水猛獸了。將那些拋在腦後,白沙大義凌然的進入鍋爐房,鍋爐與牆壁的距離僅有半米,他恨不得之時一絲羸弱的光線悄悄的跟隨身後,細若遊絲的光線轉瞬即逝,它鑽到了白沙的身體裡,肩頭進入。
白沙走了,門與門框撞擊的時候她的淚水也終於決堤而出,她的腦中只剩下孩子方纔叛逆冰冷的言語。她的淚水充滿了委屈與無助。作爲一個年輕的母親她該怎麼辦?漸漸的她回過神來,孩子出去了,她一時間想盡了所有壞的結果,淚眼的孩子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會不會因爲跑的太快被突如其來的汽車撞到?又或者被新聞上說的人販子騙走?她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想。終於她待不住了,倉促的拭去眼角的淚花,奪門而出。不知是怕孩子回來打不開門還是倉促之間的忘記,她沒有鎖門,著急忙慌的騎上自行車出去了。
這一幕被白沙看見了,此時的白沙內心空洞,不知該怎麼辦纔好。他失神的把從家裡帶出來的兩個梭子形磁鐵黏到夏天裡閒置的紅色鍋爐上,他儘量把那金屬碰撞的聲音壓到最低,慢慢的從拿手放上去演變成用手指包住磁鐵感受著磁鐵與鐵相互吸引的力量。他感到悲傷從心底裡蔓延,自己就像這爐子一樣,需要的時候將自己喂的肚皮撐漲,不管那炙熱的溫度也燒灼的爐子的身體看不見的彤紅。終於,他看到媽媽騎著自行車從縫隙裡一閃而過,他緩了口氣,用手指把磁鐵捏住慢慢靠近鍋爐,任由磁鐵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白沙想起來同媽媽吵架前自己還曾放一個蘋果在鍋竈臺上,他無法拒絕那般脆爽甜美的誘惑,白沙思量再三後還是躡手躡腳的小跑回家,徑直的走到爐竈前,拿起蘋果大快朵頤。我看見白沙身體裡有一抹金色的光芒顯做人像會心的笑著,笑罷,若有所思的把一顆蘋果收入白沙體內,虛空之中幻化的金色手掌一閃而過,緋紅的蘋果化成一泄流光紛飛散盡。白沙毫不知情,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手中的蘋果,仇人一般大口的啃咬著,皓齒如同劊子手的斷頭刀,只聽蘋果“喀嚓,喀嚓”的在攻擊之下所剩無幾。
白沙正吃的開心,熟悉而憎恨還害怕的身影推著自行車從家門前的巷道緩緩進來。目光呆滯,神色頹唐,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瞬間滄桑了幾分,像是經歷了幾多崢嶸。被風吹開的劉海,汗水黏貼在面廓與髮際線交界的地方,凌亂的鬢角,盡是落魄。白沙嘴裡沒被嚼碎的蘋果徑直入喉,這一下突如其來使得喉嚨不順,哽噎難耐。白沙將下意識引出的聲線壓制在口腔裡,險些嗆出聲來。他慌張的躲藏著,要出去外面顯然是去自投羅網,飛蛾撲火。可在這一覽無餘的窯洞裡似乎也無處藏身,順勢蹲下,竈臺把他的身體完全掩蔽。蘋果核還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間,左手忙輕拍胸口緩解咽喉處的痛楚。白沙的眼皮也緊張起來,忘記了眨巴,眼珠直愣愣的看著地面,屏住呼吸,空氣似乎凝結,安靜的似乎可以聽見自行車輻條摩擦轉動的聲音。“鐺,啪”自行車雙撐落地的聲音,母親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腳步聲在竈臺邊戛然而止,白沙擡起頭,四目相對。沒有電視劇裡煽情的擁抱與淚水,此時的兩人腦子裡已經空白,所有的僥倖與擔心都在這眼神交流的一時間紛飛散盡。白沙傻傻的笑笑,母親平淡的問他剛纔去哪裡了。母子二人呆呆的坐了一下午,彼此都不是不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母親和平常一樣在四點的時候準備晚飯,白沙默默吃完母親盛的飯就睡覺了,他沒有守候期待的新一集動畫片,母親也沒有等待電視劇的播出,扯了燈繩老式的吊燈開關的屋子裡出奇的安靜,有些許的哽咽,白沙閉著的眼擠出幾滴淚水。一絲微弱的弧光圍著白沙的小手達到了媽媽的大手上,母親也用胳膊抱住白沙。別有憂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也許尷尬無聲的收場才適合母子兩人倔強的爭吵與分離。
那光團又顯現了,他開心的笑著撫摸著左手小拇指上的指環,和我左手上的指環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