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當兩張紅色而精緻的請柬被放在咖啡廳潔白的桌子上時,蘇北手裡的杯子差一點就掉了下來,他放下杯子看了看外面並不熱烈的陽光,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而同一時間,坐在旁邊的顧煜和顧蘇蘇父女兩個也停止了手裡的動作,都愣在原地。
“你們也不要太驚訝,我這個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都上小學了,之所以一直沒答應結婚是因爲自己覺得還能再自由兩年,才活生生的頂住家裡給的壓力,這條路遲早都要走的。”藍颯一改往常玩世不恭的德性,一言一語說得很認真,這樣的嚴肅自蘇北認識他以來極少出現。
“不是,大哥,你玩笑不能隨便亂開的,最近是不是哪裡不太舒服,還是……昨晚沒睡好?”蘇北邊說邊指了指腦子的部位。
“這次是真的,我再怎麼愛玩,也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吧。”聽到蘇北的話藍颯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他只是習慣性的勾起嘴角,不過這次,蘇北清楚的看見他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澀。
“以前也沒聽說你有女朋友啊,怎麼突然就蹦出來一個未婚妻啊?”蘇北繼續追問。
“她是我以前在國外時候交往過的對象,現在回國了。剛好他們家跟我們家是世交,然後父母就提議了,我沒有拒絕。”藍颯面前的咖啡一直冒著熱氣,他卻沒有一點想要喝的意思,他的手握著杯子的邊緣,來來回回的不停摩擦,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習慣性的動作。
“可是……林安怎麼辦?”一直瞪大眼睛靜靜聽他們說話的顧蘇蘇終於說出大家心裡都想問的問題,這次她一改往常對林安的暱稱,直接說出了他的對方的名字,年僅8歲的小孩,卻已經逐漸懂得人情世故,一旁的顧煜看在眼裡,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桌子兩邊的人似乎誰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都沉浸在不知名的悲傷裡。
是啊,那林安怎麼辦?
突然之間,蘇北真的好恨好恨面前的藍颯,雖然藍颯跟他說過自己的青春一半都用來喜歡他了,可是……林安是無辜的。
“對於他……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抱歉還能說什麼好,小北麻煩你幫我勸勸他吧,叫他也好好找個人過日子,別再折磨自己了。”
“……”蘇北沒說話,只是在大家都沒有預料的情況下伸出了手,一切發生得太快,大家都沒來得及反應。
啪——一!!!瞬間杯子落地的聲音響徹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裡,同一時間還伴隨著響亮的耳光聲,藍颯臉上已經出現了五條紅紅的指印。
氣氛在這個時候有些尷尬,聽到響聲的服務員聞聲趕過來想要收拾場面卻被顧煜用手勢擋住,顧煜坐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跟最開始一樣冷靜,只有顧蘇蘇被嚇得縮進顧煜懷裡。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對你動手,但是一想起他受的那些罪,到最後換來這樣的結果我就替他心疼。也許你並不知道他爲了你付出多少,也不知道9年這個數字對於他來說是多麼煎熬。可是,就算再怎麼樣,你都不能這樣對他,這一巴掌,算是我替他打的,如果有機會,我想他
真的很想拿把刀剜出你的心臟,看看到底有多黑!”從來寡言少語的蘇北一連串說了一大堆,但是這一切對面高大的男人並沒有迴應,只是丟下一句“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就拿上外套揚長而去,也不管周圍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你……站……”“你給我坐下!”蘇北剛想要追著已經走出門的藍颯而去,卻被顧煜的聲音給叫住,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跺跺腳往回走。
“你爲什麼不教訓教訓他,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去結婚麼,那樣林安會活不下去的。”蘇北的語氣裡滿是怨氣,儘管他明白一向做事有分寸的顧煜是不會這樣放任不管,但還是氣不過藍颯的態度。
“這種事情,要他自己看清楚承認纔有效,別人再怎麼著急都是徒勞,你去了也沒用,要不是他讓著你,你打得過他麼?”
“你打得過你爲什麼不去?”
“我可不像某些人出門不帶腦子。”顧煜一本正經的反駁。
“……北北,我們再不走就要上頭條了,你還站著幹什麼?”已經回過神來的顧蘇蘇好心好意的提醒蘇北,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蘇北纔想起來這裡是在外面,要是又被拍到那豈不是麻煩大了,趕緊帶上帽子圍巾跟他們一起往門外走。
沒人注意到咖啡廳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他已經坐在那裡很久了,久到他現在站起來腿好像都使不上力氣。
林安的腦子裡這時候什麼都已經聽不見,他滿身滿心都是剛剛桌上的那張紅色請柬,他覺得身上某個地方很疼,但是已經說不清是哪裡疼,一步一步,他走得極其緩慢,用了很長時間他才走出咖啡廳。
11月的T城偶爾還是有陽光的,但是這時候林安並不覺得溫暖,甚至覺得反而有些寒冷刺骨。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陽已經落下,夜幕也悄悄降臨。
他在一座療養院前停下來,裡面的工作人員看到是他趕緊打開門,卻叫了他好幾聲他也沒反應。
不遠處的房間裡,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她一邊在地上寫寫畫畫些什麼東西,一邊不時擡頭跟房間裡的其他人說說笑笑。
林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終於崩塌,他努力抓住旁邊的牆壁,不讓自己哭出聲,但是他太難過了,整個身體都在不斷的顫抖。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婦人的眼光朝林安蹲下的位置看了過來,不一會又重新投回去,繼續剛纔的動作。
過了很久很久,林安覺得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才差不多穩定自己的情緒,慢慢扶著牆站起來往來時的路慢慢的走回去,他照樣走得很慢,只是這次,他臉上已經看起來有些意識,不再像進來時那麼面無表情。
療養院離市區半個多小時的距離,林安到達的時候街上已經人滿爲患,今天是週末,人要比平時多很多,只是不管人再多,他都始終是一個人,每當想到這裡,他一直忍住的淚水再次噙滿眼眶。
9年,他愛了那個叫藍颯的男人整整九年零三個月二十五天。
但是他的心裡從來沒有過他的位置,他爲他付出了整個青春歲月,都沒有換來他的一次回眸。
林安從
來沒想過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活著還存在什麼意義。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要工作沒工作,要感情沒感情,要家庭沒家庭……原來他,什麼都沒有。
上學時候他成績優秀,有幸福的家庭,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很多人都曾說過很羨慕他,那時候他從不覺得自己幸福,也許只是習慣了去享受。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林安努力在腦子裡把那些自己想要刻意遺忘的記憶都想起來,原來已經過了那麼久了。
他,從大一就開始喜歡上了那個男人。
那時候的藍颯跟現在看起來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但是自己就是義無反顧的愛著他。
當他知道蘇北喜歡上顧煜的時候常常爲蘇北的未來擔憂,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是怎麼樣的結果,他從來沒有爲自己擔憂過,因爲他覺得自己喜歡男人一定是一時的好奇,等慢慢過一段時間之後這種感覺就會慢慢變淡,然後他還是會跟其他大多數人一樣繼續生活。
直到……
直到過了一年。
兩年。
五年。
當不知不覺間這個男人早已在他心裡根深蒂固的時候,他想要拼命拔掉那根發芽的種子卻想盡所有辦法都無濟於事。但是他還是心裡還存著那麼一絲絲微弱的希望,他希望不管是一年還是十年,只要他還愛著藍颯,他終究會回頭看他一眼,知道他一直在他身邊。
但是現在,沒有了,再也不會有了。
林安不害怕藍颯對他冷漠,也不害怕自己一無所有,更不害怕別人的流言蜚語,但是他害怕:自己的未來不再有他。
如果藍颯一旦結婚,那麼就連愛他的權力自己都沒資格具備了,他的身邊會站著別的女人。
她會爲他生一個孩子,夜晚留著燈等他回家,在他難過無助的時候默默的在他身邊安慰他,而自己……從此以後什麼都不是。
一想到這些今後都會發生的現實,林安的心就揪成一團,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他無法接受…………
時間過得很快,藍颯的婚期在不知不覺中到來。
一大早蘇北就把還在睡覺的顧煜抓起來:“今天就是藍颯的婚禮了,你真的打算看著這一切發生麼?那樣我會恨你一輩子的。”蘇北彆扭的扭過頭不理他,他以爲顧煜會像往常一樣過來哄,卻等了很久對方還是沒反應,於是無奈之下他只好轉身,卻發現顧煜已經起身在穿衣服,蘇北立刻火了:“喂,你爲什麼不說話。”
“……”對方還是沒理他,繼續穿自己的衣服。
“你等會兒我問你話呢!”沒得到重視的蘇北終於忍無可忍,他擋在鏡子前,對方的視線終於落到他的身上,卻仍然沒什麼表情。
“你再不讓開今天就讓你下不來牀信不信?”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效果在顧煜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果然,蘇北乖乖的縮回身子不再鬧。
“如果這是他的選擇,那就尊重,強求從來不是好的辦法。”終於,在顧煜穿好衣服後他對著還蒙在被子裡的人說了一句就開門離去,留下蘇北愣了好久才趕緊起牀追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