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你先把那件事辦好,以後自然會給你這樣的機會。”屋裡的人,並不關心他的想法,他不在乎日後會怎麼樣,要的只是眼前可利用的,能甘願充當他們計劃的工具罷了。
“當然,一切都在順利的進行中。”單翟自信的笑道。
“很好,那麼,我們暫時就不用見面了,等時機成熟,自然會去找你。”
“明白。”
吶,夫人,都按你的計劃在實行了,下一步,你要我們怎麼做呢?
黑暗的空間裡,男人擡起頭,透過破漏的屋頂,看著一角的明月,心裡默唸道。
珠簾晃動。
女人看著鏡子,塗滿丹蔻的手指,拿著一把沉玉香扇,輕輕的點著自己的朱脣。
良久,才嫣然一笑,緩緩的喚出一個人的名字:“千逝……”
妄念
只盼有一天,
你也能看見
夢的顏色了
我看見,陽光獨好
你走在風中
散落著微笑
《夢覺。殘翼篇》
天色初明。
冉冉坐在房門口,兩眼無神的看著門前生長的樹葉上凝結的露水,自然的滑下。
她在懷裡揣著一個小木臼,手裡時不時的搗鼓著。
般若從隔壁房開門走了出來,一擡起視線,便發(fā)現(xiàn)還呆坐在那少女。不由得走了過去:“你一個晚上都沒睡嗎?”
“嗯。”少女沒什麼精神的垂下了頭。
“哎,要加倍的努力吶!”般若嘆了口氣,半蹲下身,用兩隻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脣邊,向上揚著劃出一個微笑的動作。
冉冉眨了眨眼,溫柔的笑了出來:“謝謝你。”
紅髮女孩靜靜的點了點頭,又站起身,“我要去看王妃了,自己別亂跑哦。”她對著有些無精打采的少女,不放心的再囑咐到,無奈搖頭,轉(zhuǎn)身離開。
“不會亂跑的。”冉冉搗著木臼,悶悶的低頭回答。
聽著女孩慢慢遠去的聲音,她偷偷的擡起視線瞄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確定她是真的不在了,忽然一改剛纔的衰頹,快速的抓起懷裡的木臼扔在地,拉起裙襬就往著相反的另一個方向跑去。
早起的宮女們,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處,開始打掃起了王宮。
冉冉貓著身子,專門挑一些最隱蔽的地方繞過,或爬上假山,等著宮女們先經(jīng)過,再悄悄下來,繼續(xù)奔跑著。
“丫頭,一大早的就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著,想去哪呢?”
冉冉僵住了動作,臉上的表情帶著些許的不甘,她咬了咬脣,還是慢慢的轉(zhuǎn)過身。
“祭師大人。”
沐羿悠然的倚著一根石柱子,臉上噙著安靜的微笑,依舊還是那副見慣了的溫潤如水。
“不是改口了嗎?”銀髮青年故意爲難的蹙起了眉,只有嘴邊的笑容不減。
“師父。”少女撓著額際,有氣無力的輕輕叫道。
“想去見他吧?”
冉冉看著自己的裙角,默默地點了點頭。
“也好,我正想請你幫個忙。”沐羿輕輕的一擊掌。
“嗯?”少女意外的擡起頭,銀髮青年正溫和的微笑著,朝她勾了勾手指。
冉冉此刻才覺得這個忙,還真不是一般人都幫得了的。
她蹲在一個小池窖旁邊,捲起了袖子,用竹筒舀著池裡清澈乾淨的地下泉水。又慢慢的走回一直坐在庭院中不停忙活著的銀髮青年身邊。
“師父,你要我取來的泉水。”少女將竹筒小心的放在石桌上。
“好,那麼接下去我教你怎麼做……”
銀髮青年柔和的微笑著,眼神帶著期待的光彩,緊盯著少女。
“可是……”冉冉有些遲疑。
“乖徒兒,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沐羿興奮的打斷少女的問話,不再給她辯駁的機會,便拿起擺好在桌上的一碟糖塊,倒進一個碗裡,澆上少女取來的甘甜的泉水,又從一個瓷瓶中,倒入濃稠的蜂蜜。
冉冉看著銀髮青年用勺子放進去開始慢慢的攪啊攪,聞著空氣中散開的甜膩的氣味,她覺得自己的頭也開始變大了。
“師父,我想我辦不到啊……”
“徒兒,這樣就完成了,你要不要嚐嚐看。”沐羿突然很高興的站起身,將手裡剛剛完成的那碗濃稠到可以拔絲的甜到發(fā)膩的液體,端到少女的面前。
“不,不,我聞著都快甜到發(fā)暈了。”冉冉承受不了的揮著手,向後退了退。
“以後習慣就好了。”
“師父,你確定那是給千逝的藥?”
“沒錯,所以它才叫蜂蜜糖漿!”
“但是,他一定不喝的吧!誰病了喝那麼甜的東西啊?”冉冉爲難的皺起秀眉。
“我不是說過了嗎,他的體質(zhì)很特殊,如果沒有儲備足夠的能量,他的身體是撐不下去的。”沐羿放下手中的碗,語重心長的低頭說道。
“師父……”少女擔憂的叫著忽然陷入沉默的銀髮青年。
“拜託了丫頭。”沐羿擡起了頭,漆黑如夜的眼睛裡裝滿了期待,“你對他具有特別的意義,所以絕對比我們?nèi)魏稳硕加行В萦毩恕!?
“我試試吧!”最終挨不過銀髮青年期許的目光,硬著頭皮接下了這本苦差事。少女爲難的咬著手指,歪著頭,看著那碗甜到可以毒死一窩螞蟻的‘藥’。
左蠻還睡眼惺忪的纔將寢殿的大門拉開時,便看見沐羿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
“祭師大人?今天好早啊!”左蠻揉了揉迷糊的睡眼,略微驚訝的問道。
“阿蠻,早安啊!”銀髮青年溫潤如水的微笑著。
“呵呵呵,進來吧。”高大魁梧的大個子憨厚的笑了笑,欠著身,恭請著沐羿進入殿內(nèi)。
“慢著……今天我還帶來了一個特別的人!”
“啊?”左蠻驚奇的瞪大了虎目。
“出來吧,丫頭!”沐羿側(cè)過臉,對著一直躲在他身後的少女叫道。
冉冉有些扭捏的慢慢探出身來,“你好。”少女溫柔的朝著左蠻一笑,然後又淘氣的鼓起臉頰,偷偷的斜眼看著身邊的銀髮青年,不太情願的晃著手裡提著的一個小竹籃。
“這姑娘是誰啊?”左蠻呆呆的愣住了,過了一會兒纔像沐羿投去懷疑的眼光,雖然這女孩是長得很漂亮,很好看,但是卻完全是陌生的面孔啊!她到底被定於什麼樣的身份呢?
“放心,他是千逝找來的,以後你也要像保護千逝一樣的保護她!”
銀髮青年溫和的笑瞇了眼睛,伸手拍了拍冉冉的頭頂,“這完全是個孩子呢!”
“哦,爺信任的人啊!我明白了。”憨厚的大個子挺了挺強壯而魁梧的身子,拍著結實的胸脯保證道:“姑娘,你放心,有我阿蠻在,以後絕不會讓人欺負你的。如果有人敢傷害你的話,我一定將它打扁……”
“嗯,謝謝啊。”冉冉看著他摩拳擦掌的,被那麼強大的氣勢嚇唬的一愣一愣的。
“可以了,可以了,蠻將軍。”沐羿無奈的擺了擺手,制止了阿蠻陷入更深的正義幻想中,“我們還有要事找千逝呢?”
“哦,哈哈哈……我又忘了。”左蠻撓著頭不好意思的傻笑著,退到一旁。
“丫頭,去吧!”沐羿在少女的背後輕輕一推,冉冉就提著小籃子,步履蹣跚的向庭院走去。她不甘願的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沐羿正笑瞇瞇的朝她揮手。
冉冉悶悶的鼓著臉頰,擡頭看著前方那棵在清晨的陽光中竭力綻放滿園芳菲的梨樹,晃著竹籃一步一步的走到容成千逝的房間門口。
“祭師大人,那位小姐手中提著的到底是裝什麼的?”
“藥!”沐羿對著不可置信的睜圓了虎目的大個子,神秘一笑,“有了那丫頭,我們就不用想盡辦法的哄著千逝吃藥了。”
“真的?”
少女站在那裡低頭猶豫不決的緊抓著籃子,她抿了抿脣,最後終於一鼓作氣的將房門用力的推開,擡腳跨了進去:“早安,打擾了!”
“誰讓你來的?”容成千逝獨有的不帶感情起伏失望清冽聲線,淡淡的傳來。
少女尷尬的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啊,沒敲門就進來了。”她看著容成千逝還是一身的素白,可能是剛睡醒不久的緣故,沒有了平日的嚴謹,多了些慵懶和放鬆,靜靜的倚靠在一張做工極爲精緻華美的躺椅上。一手托腮,一手捧著書,優(yōu)雅的翻閱著,微曲著雙腿。少女還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竟沒穿鞋,*著腳丫,在紅色地毯的映襯下,變得格外的醒目。
“急著找我,有什麼事?”他聽著半天不再有動靜的少女,安靜的目光,擡起了空靈澄澈的紫眸,淡淡的開口。
冉冉咬著脣,想了一下,搖了搖頭,繼而又點了點頭。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容成千逝輕輕的皺眉。
“有。”冉冉提著竹籃快速的跑到他面前,一下子就跪坐在地毯上,“我想求你幫個忙……”
“嗯?”容成千逝疑惑的放下手中的書,淡淡的注視著少女。
冉冉低頭掀開了竹籃的蓋子,雙手小心翼翼的竟那碗特別的‘藥’捧了出來,“我是來送藥的……”
“不要!”容成千逝一聽就知道她是送什麼東西來了,乾脆利落的連看也不看的就別過臉。
“可是這是給你治病的啊!”少女跪在那裡向前探著身,努力的想將那碗‘藥’端到他的面前。
“我又沒病,拿走!”容成千逝緊皺著眉頭,又轉(zhuǎn)回了臉。
“你要我怎麼辦?”冉冉知道再勸下去也是無效的,爲難的又著急的撓著額際。
“倒掉,要嗎你喝掉,隨你怎麼弄,總之別想讓我喝。”容成千逝又開始像個鬧彆扭的小孩,仰著臉就將書攤開蓋在上面,來個眼不見爲淨。
“可是師父說必須讓你喝下去,不然你的身體就會很難受的……”
“誰是你師父?”
“沐祭師!”
“他?”容成千逝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微拿開了罩在臉上的書,側(cè)過頭,疑惑的看著少女。
“我有錯!我想著可能就是因爲我沒能讓你喝下藥,你的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你的身體就好不了,你的身體好不了,大家的心裡就好不了,大家都是因爲你好不了了,便會更難過,一想到是因爲我的責任才變成這樣的,我就更難過了,一難過就想哭,現(xiàn)在就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