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你們看這是怎麼回事?”錢明濤對著挑出來的一堆書頭疼。這一屋子的書,有字的也沒幾本。按理來說,一個農(nóng)家小院,沒道理會買書來裝門面啊,實(shí)在要裝有文化,買幾本放書架上也可以了,至於擺這一屋子嗎?更何況,這一屋子書,有的還有個封皮,有個名字,有的根本就是連封皮都沒有。
“沈志誠家的書,估計(jì)都沒有這麼多……”劉勝武嘀咕著?!吧蛑菊\?”林苦娃沉吟了一下,又去地上翻揀剛纔挑出的書裡,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信息?!笆前。蛑菊\的父親是個大學(xué)教授,還是教歷史的,他家裡書就很多,快趕上一個小型圖書館了。”劉勝武未發(fā)覺林苦娃的異常,還在說著。錢明濤看了劉勝武一眼,說道:“一起來看看吧,都有些什麼書?!?
有字的書實(shí)在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隻有些片斷。偶爾見上一兩本完整的,都是兒童讀物,或者通俗讀物。
“咦,這是本什麼書?”張夢菲看著手裡拿著的一本古書**。這本書的紙張看上去明顯很古舊,已經(jīng)發(fā)黃髮脆了。
這本書跟這一屋子的書也太不相襯了吧?怎麼會有這本書混跡其中?“這本書是我找到的?!眲傥湔f道:“我也覺得這本書怪怪的。”
“這本書……”張夢菲剛要說什麼,林苦娃已經(jīng)把書搶了過去,兩眼發(fā)亮?!肮弧睆垑舴瓢迪?。她初翻了一下,已經(jīng)看到這裡面的字符跟自己手鐲內(nèi)側(cè)的字符屬於同一系列的。
“快,快拿紙……紙和筆過來!”林苦娃看著這本書,興奮得話都說不好了。
“紙和筆?”劉勝武找了一通,這裡卻只有書,找不到紙和筆?!澳眉埡凸P幹什麼,反正這兒也沒人,不如直接把書拿走好了。”劉勝武大大咧列的說道。
“拿走?”張夢菲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這件事隱隱有不妥。
“在荷葉坪出現(xiàn)的,誰知道是什麼鬼東西,我覺得這些書是沒主的,你瞧,一直也沒見個人影?!眲傥湟琅f滿不在乎。
這句話,提醒了張夢菲。她知道不妥的原因了。滿屋子古怪的書,一切擺設(shè)都透著詭異,她怎麼敢拿走這裡的東西?
“我再去其它屋裡找找……”劉勝武見大家都不同意他的看法,有點(diǎn)沒趣,走了出去。剩下幾個,依舊圍著那本書在翻看。
這本書上有一串很古怪的圖形,依稀可辯,前面幾個圖形,跟已經(jīng)出現(xiàn)的咒語一模一樣,但後面幾個字符,卻是誰也沒有見過。張夢菲與錢明濤都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林苦娃,林苦娃卻攤攤手,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也許……這就是咒語的最後兩句?”林苦娃自言自語。
張夢菲也想起糊塗鬼說過的話,咒語,莫非真的共有三句?
“也不知道劉勝武找到紙和筆沒有……”錢明濤嘀咕。衆(zhòng)人這才注意到,劉勝武已經(jīng)出去有一會兒了,可是一點(diǎn)動靜也沒有。
“難道……”張夢菲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林苦娃,錢明濤也站起身來,到屋外去找。現(xiàn)在,他們可損失不起人了。
隔壁一間,是廚房。大家這纔想起,剛纔在屋外,明明看見有炊煙的……難道,人都在廚房?
推開門進(jìn)去,果然看到裡面有人影。還來不及高興,卻見裡面的人大叫一聲,衝了出來。原來是劉勝武。
“怎麼了?怎麼了?”錢明濤扶住劉勝武,問道。
“你們進(jìn)去看吧……”劉勝武幾乎要吐。
“?。俊睆垑舴坡犃?,便要進(jìn)去。劉勝武卻一把拉住她:“張姐,你……你別看……會,會吐的……”
張夢菲一聽,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噁心的場景,錢明濤與林苦娃拉開簾子,走了進(jìn)去。
只聽得裡面嗷的一聲,兩個人也衝了出來。
“天……”“人,人肉……”錢明濤與林苦娃也坐在地上,一直沒吃東西,也沒什麼可吐的,但噁心的感覺卻時不時往上涌。
“怎麼回事?”張夢菲已經(jīng)猜到事情的大概,但仍掩著鼻子走了進(jìn)去。
很尋常的一個大竈,竈下,柴火正旺,鍋裡,咕嘟著一鍋肉……但地上……卻擺著一具血淋淋的人骨架……上面的肉已經(jīng)剔光了,只有些許筋連著。骷髏頭的兩隻眼睛,正在無聲的向大家訴說他經(jīng)受的苦難。
“什麼人,這麼殘忍……”張夢菲也想吐,但她想,也許這骨架,不是無緣無故的出現(xiàn)的……能找到什麼啓示也說不定。
仔細(xì)看去,骨架也並不完整。
頭骨上有一大個空洞。四肢的骨頭,各缺了一塊。張夢菲想起林苦娃說的故事,心裡一動,掩著鼻子,褪下自己的手鐲,大概比了一下,手鐲的大小,竟然真的跟那個空洞能吻合……
正**,突然見門簾一動,趕緊收起手鐲,原來是林苦娃等人,也想到也許這骨架上有什麼線索,走了進(jìn)來。
林苦娃似乎跟張夢菲想的一樣,他拿著扳指在骨架上比來比去,終於找到一截臂骨,缺失的部分,剛好能與扳指吻合……
錢明濤圍著骨架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似乎也在思量著什麼。劉勝武卻大叫:“你們這些人,真是惡趣味……”
張夢菲剛要說什麼,卻聽見劉勝武慘叫一聲,跑了出去。張夢菲知道事情不對,回頭一看,驚得呆了。
那咕嘟著的肉鍋裡,赫然又冒出一個頭來,並且漸漸的,越冒越高……一個人,一個人,竟然從肉鍋裡鑽了出來!
張夢菲第一反應(yīng),就是趕緊跑。但見錢明濤與林苦娃都站著不動,便強(qiáng)迫自己留下,忍著噁心,看那個人漸漸從肉鍋裡鑽出來。開始時還看不清,等到那個人的膝蓋也從肉鍋裡出來之後,張夢菲發(fā)現(xiàn),這人,跟那日見的水鬼,模樣一般無二。
“這是怎麼回事?”張夢菲首先納悶。錢明濤與林苦娃也在想:“難道,這次又是誰把它給召來了?”正想著,卻見那水鬼已經(jīng)飄然下了竈臺,向三人撲來。張夢菲這時再看,地上的骨架,已經(jīng)不見了。眼看那水鬼來得近了,張夢菲纔想起要跑。而這時,錢明濤與林苦娃也奪門而出。
劉勝武原來守在門外,看到三人沒有出來,正想進(jìn)去看看怎麼回事,爲(wèi)什麼他們竟然不害怕,剛打起門簾,卻見張夢菲衝了出來,一撞之下,猝不及防,竟然差點(diǎn)給撞倒。張夢菲也是腳下不穩(wěn),劉勝武趕緊扶住,兩人向外跑去。
跑了幾步,突然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從屋裡出來,應(yīng)該是在院子裡頭??墒谴藭r,四人分明是在野外,並且……在一片桃樹林的包圍之中。枝頭繁花盛開,片片花瓣跌落,腳下,很快便堆起一片紅去??囱矍暗那樾?,四人覺得自己已經(jīng)身處荷葉坪之外。而那個水鬼,已經(jīng)不知去向。
“奇怪……難道我們已經(jīng)離開荷葉坪了?”張夢菲猶豫了一會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翱瓷先ァ孟袷桥丁卞X明濤也皺著眉頭:“雖然離開荷葉坪,可是……又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嗯,什麼意思?”劉勝武有點(diǎn)暈?!澳阆胂耄覀儊磉@裡是什麼季節(jié)?”錢明濤問道?!艾F(xiàn)在,應(yīng)該是春節(jié)期間……”劉勝武終於想起來了。有哪裡的桃花,會在春節(jié)盛開呢?
“是啊,很奇怪了……”林苦娃眉頭擰成個疙瘩,拼命想著這是怎麼回事。
“對了,沈志誠呢!”劉勝武猛醒過來一個大問題。他們是把沈志誠放在那個院落裡的臥室中的,現(xiàn)在院落消失了,沈志誠有沒有出來?會不會已經(jīng)落入那個水鬼的手中?
“是啊,沈志誠不見了……這可怎麼辦?”張夢菲也慌了。剛纔那個院落,如此詭異。沈志誠留在那兒,後果不堪設(shè)想。
“要不找找?”錢明濤把握不大。他根本就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不過畢竟是兄弟一場,把他丟下不管,可不是錢明濤的作風(fēng)。林苦娃卻搖了搖頭:“上哪去找呢?不如走一步是一步。還是那句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沈志誠如果命不該絕,自然會來找我們。”
劉勝武又一次被林苦娃的話激怒了:“這麼說話,你是不是人??!你兄弟丟了你不著急?”
“急有用嗎?那你急死好了。”林苦娃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也不顧劉勝武的反應(yīng),率先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錢明濤攔住要發(fā)怒的劉勝武,勸道:“他說的,也未必沒有道理……”“濤哥,你也這麼想?”劉勝武眼睛血紅。
“那個院落都消失了,咱們能上哪兒去找呢?”張夢菲很無奈,她對劉勝武,也有一種親切感。接觸時間越長,這種感覺越強(qiáng)烈。張夢菲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而劉勝武,則給她一種如家人般的親近感覺。劉勝武發(fā)怒,她不自覺的想去勸他。
“那……好吧?!眲傥浣K於冷靜下來。他比較聽得進(jìn)張夢菲的意見。
“走吧,我們看看林苦娃發(fā)現(xiàn)什麼沒有。”錢明濤看見林苦娃的身影已經(jīng)走得比較遠(yuǎn)了,跟了上去。劉勝武氣還未平,但此時卻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只好跟著走過去。張夢菲一邊走,一邊在使勁想,究竟有什麼地方的桃花會在春節(jié)盛開。
這片桃林,好像大得無邊無際。桃樹並不很高,枝頭開滿花,葉子還只冒出一點(diǎn)嫩芽,桃樹下可供人行走的空間,卻有限得很。一邊走,一邊還需彎腰,走得很是費(fèi)勁。
“對了……”張夢菲突然發(fā)現(xiàn)一事,小聲問劉勝武:“你覺不覺得這片桃林很怪?”
“這裡的一切都很怪啊,豈止是桃林?!眲傥錆M不在乎的嘀咕。下了火車之後,遇到的一切,都好像沒有正常過。不過見到的東西,一次比一次怪而已。
“不是啊……”張夢菲叫道:“你看咱們腳下的地!”劉勝武一看,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錢明濤也聽到了,低頭看地,大吃一驚,對著前面大喊:“林師傅,先別找了!你看看腳下……”
林苦娃一聽,也停下腳步。低頭一看,也愣住了。
這是在桃樹林裡,按常理,腳下踩的應(yīng)該是泥土地,或者潮溼鬆軟,或者乾裂,總而言之,應(yīng)該是土地。
可是,此刻,他們腳下踩的,不是土地。有了這幾天的經(jīng)歷,就算腳下踩的是水泥地,水泥地上長著桃樹,也還不算太奇怪,可現(xiàn)在,偏偏很奇怪。因爲(wèi),他們腳下,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特意去看時,他們看到前面是有地的。但地的樣子,卻模糊不清。就像被人忽視了似的,若有若無。一旦仔細(xì)去看,卻發(fā)現(xiàn)腳下什麼也沒有。
那……還能走嗎?四個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動。在什麼都沒有的腳下,如果邁出去,會不會踩空,然後,跌落?
四個人維持原來的姿勢,用很古怪的表情互相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