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
盛夏燥熱,整座大都市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
“轉(zhuǎn)角”是江城商業(yè)區(qū)最有名的一間咖啡廳,裝潢精緻,服務(wù)優(yōu)良,當(dāng)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wèi)有錢人來的多。
江晨服務(wù)完臨窗的一對情侶,拿到了一張紅鈔的小費。
同事小邱見狀露出一臉的羨慕,趁著收拾桌子的空隙,託著臉自怨自艾:“怎麼回回你的小費都那麼多,難道這些顧客都是看臉給錢的嗎?我們這長得醜的今天只拿到三十幾塊,心塞……”
江晨笑笑,將咖啡杯小心的收起,道:“快別心塞了,下班請你吃肯德基?!?
一聽有肯德基,小邱頓時掛了一副甜笑,湊了過來,道:“就知道江晨姐最大方了?!?
“行了,快去工作,一會兒經(jīng)理看到又要訓(xùn)人了?!?
“知道了。”
看著小邱一臉滿足的走開,江晨有些羨慕。
花一樣的年紀,無憂無慮,總是特別容易滿足,哪像自己……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咖啡杯,她深吸了口氣,把負面的情緒甩到腦後,又忙碌了起來。
熬過下午茶的時間,客人漸漸變少,江晨整理完吧檯,從自己的包裡裡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將今天拿到的小費一筆筆記上去。
看著上邊一連串的數(shù)字,她心裡盤算著,這周的小費應(yīng)該給安安買兩身新衣服了,小孩子總是長得很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已經(jīng)完全不能穿了。
不過好在她的安安不嬌氣,穿地攤貨也無所謂。
一旁的小邱知道她帶著孩子,所以精打細算的,忍不住嘆了口氣,道:“真是同人不同命,我們這種人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可有的人卻一擲千金眼睛眨都不眨的。”
江晨記完最後一筆,笑了笑,擡頭問道:“怎麼了?今天這麼多感慨?”
小邱撇撇嘴,擺出一臉難過來,將手裡的雜誌遞了過來:“我老公要訂婚了,隨手送就是價值千萬的鑽戒,但……可惜對象不是我?”
“什麼老公?”江晨好奇的低頭撇了一眼雜誌,結(jié)果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白底黑字加粗的標題“商業(yè)貴子周璟年情定趙氏千金趙思悅,童話愛情終成真”
愣了愣,她壓下胸口的情緒,吶吶道:“原來是他啊……”
“對啊……”小邱拿起雜誌擺出一副悲痛狀,感慨道:“我的豪門夢就這麼碎了,哎,果然多金又帥的王子都是公主的,我們這些灰姑娘,註定只能抱著雜誌YY……”
灰姑娘三個字就像一記重錘,敲的江晨心尖一顫,記得當(dāng)年她和周璟年分手後,雜誌也是這樣描述她的。
“現(xiàn)代版灰姑娘,落魄千金終究豪門夢碎”
不過好在她生了念安,那場豪門夢,也算留給她一些美好。
日子雖然苦了很多,但這漫長的六年時光,她也算了有了精神支柱。
深吸了口氣,她甩掉腦子裡的終亂紛紜,伸手將雜誌從小邱的手裡抽出來,皺眉道:“老公既然是人家的了,就不要多想了,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就是賺錢?!?
小邱露出一臉不情願:“哪有人啊……”
江晨挑了挑眉,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乍然響起,嚇了她一跳。拿出來一看,卻是安安鋼琴課上的老師打來的。
她怔了怔,把菜單交給一旁的小邱,道:“我兒子的鋼琴老師,我接一下?!?
江晨有孩子的事情不是秘密,小邱瞭解的點了點頭,便拿著菜單走開了。
周圍沒了人,江晨才走到角落裡按了接聽:“喂,您好,劉老師。”
“念安媽媽……”電話那頭有些支支吾吾:“安安在琴行這邊發(fā)生了點事情,你看你抽時間來一下好不啦?”
聽到發(fā)生了點事,江晨心裡一緊,急急問道:“安安怎麼了?劉老師你別嚇我。”
“你別急啊,念安媽媽,是這樣的,安安人沒什麼事,就是闖了點小禍,具體電話裡說不清……你還是過來一下吧?!?
聽到孩子沒事,江晨心裡鬆了一口氣,咬了咬脣,她道:“那好,我現(xiàn)在馬上過去?!?
“好?!?
掛了電話,江晨拿了包,衣服都來不及換,就告假去了琴行。
念安學(xué)琴的地方離咖啡廳並不遠。
江家的人是暴發(fā)戶出身,極少有人擅長樂器。就連江晨自己也半點音樂細胞都沒有。
但念安卻太像周家的人了,周璟年的母親當(dāng)年就是國內(nèi)頂級的鋼琴家,或許念安是遺傳了祖母,從三歲半的時候,就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了極高的天賦。
在江城安家後,江晨就把他送到了離自己工作的咖啡廳還算近的一家琴行上鋼琴課。
因爲(wèi)孩子還算乖,她向來不會擔(dān)心他闖禍。
今天……倒是頭一次。
提心吊膽抵達琴行的時候,劉老師正在琴行的大廳裡跟老闆說話,她的安安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著頭揪手指。
小小的一團縮在那,讓江晨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來,趕忙走了過去:“安安,媽媽來了?!?
江念安擡起小腦袋,就看到江晨一臉焦急,兩道小眉毛皺了皺,稚聲道:“媽媽,你怎麼滿頭汗?!?
江晨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一旁的劉老師和琴行的老闆已經(jīng)走了過來。
她舔了舔嘴脣,將孩子護在自己身後,柔聲問道:“劉老師,蘇老闆,我們安安究竟發(fā)生什麼事了?”
劉老師有些爲(wèi)難,江晨的情況她是清楚的,看了看一旁臉色不佳的老闆,她道:“您別急,是這樣的因爲(wèi)課間活動,念安他來樓下玩,不小心把一個客人訂做的鋼琴給碰了一小塊。要是別的什麼琴也就算了,我們自己就能修好,但那個琴不是普通的琴,而且客人本來明天要來看琴的,所以我只能打電話叫你來了?!?
江晨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想了想,她道:“這件事不管怎麼樣,確實是我們的不對,這樣吧,這個修琴費我們賠,那位定琴的客人,我去道歉……”
“賠?”一直沒說話的老闆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看了看江晨身上的制服,他冷哼了一聲,道:“那架鋼琴是施坦威的,光是製作週期就要三年的時間。以你一個咖啡店服務(wù)生的工資,你賠得起嗎?”
江晨微微一愣,以前爲(wèi)了討好周璟年的母親,她曾經(jīng)惡補過一陣鋼琴知識,安安開始學(xué)琴之後,她也算是耳濡目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