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沉沉,陌雪沉悶的有些喘不過起來,頭上好像壓著一塊石頭,又沉又疼。眼睛也是刺痛著。陌雪難受的想要睜開眼睛,但卻怎麼也睜不開。陌雪好像回到了草原,那是冬天,外面也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吃過晚飯,阿媽就生起了火爐,薰得帳裡暖烘烘的。陌雪也早早的躺在牀榻上,阿媽就坐在邊上,一邊給陌雪縫著衣服,一邊哼唱著拉祜的歌謠。陌雪躺在被窩裡還時不時的將胳膊伸出來,阿媽再給陌雪放進去,再重新給陌雪掖好被角。
“阿媽”陌雪昏睡中叫著。淚也不自覺的順著眼角流了出來。“阿媽”陌雪不安的扯了扯被子。睡的並不安穩。一個手拿著手絹伸了過來給陌雪拭了拭眼角的淚,手碰到陌雪的臉上。那手毫無溫度,絲絲的涼意透著皮膚傳了進來。昏睡中的陌雪也明顯的感受到了這種涼意,眉頭緊皺著。漸漸的的眼睛也緩慢的睜開了。四周很是安靜,明顯是在晚上。顏兮就這樣站在陌雪的牀頭,直盯著陌雪,眼中夾雜著擔憂,又有絲絲的憂傷。陌雪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頭上佈滿了虛汗。陌雪的眼睛也只是半睜著,迷迷糊糊的看著顏兮,又有些不太清楚,“小哥哥”陌雪喃喃的叫到。顏兮聽到陌雪的話,明顯的手有些顫了一下,之後又拿著手絹仔細的給陌雪擦著額頭上的汗。顏兮的手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陌雪本來就冒著虛汗,熱的難受。觸碰到顏兮冰涼的手指,很是舒適。不一會,便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當陌雪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琉璃端了一晚清粥,將陌雪扶了起來,陌雪感覺渾身的痠疼,又渾身的沒有力氣。也沒有什麼胃口,陌雪只是喝了幾口便不想吃了。琉璃又端來了藥等陌雪喝了下去,又重新扶著陌雪躺了下來。
“我怎麼回來了。”陌雪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琉璃。琉璃邊給陌雪掖掖被角,擔憂的說道:“小主昏倒了,皇上不知從哪突然跑了出來,將小主抱了回來。” 琉璃又溼了溼毛巾,小心的替陌雪擦著額頭上的汗。“小主已經昏迷了兩天了,發著燒,也光說著胡話。” “沒有什麼人來過麼” 琉璃聽到後停頓了一下,繼續擦到,“皇上來了幾趟,小主也還沒醒,便坐了一會就離開了。” 陌雪問的並不是這個,“除了皇上,沒有別人麼?顏兮呢?”陌雪又繼續問道,因爲是在朦朧中看到的顏兮,陌雪總是以爲那是一個夢,並不太真實。琉璃直接回到,“沒有。” 陌雪搖了搖還是有些發沉的腦袋,難道是出現幻覺了吧,也可能是做的夢吧。等到琉璃收拾好了出去,陌雪才又睡了過去。
陌雪的病總是反反覆覆的,有時候燒退了下來,但沒過一晚,就又燒了起來。太醫也來看過幾次,但也只是再開幾副藥,也沒有別的辦法。陌雪本來就不胖,這一折騰,臉也是更加的削尖,臉色也蒼白的嚇人。每次祁昊過來,陌雪都假裝睡覺,不想見祁昊。太醫告訴祁昊,說陌雪有心病,纔會一直不見好。由於陌雪的病,祁昊便下令提早回宮。
陌雪這幾天生病,尚靖瑤也只是看過一次。下午便要啓程回去了,尚靖瑤一個人坐在亭子中。一手端著頭,一隻腳還有些無聊的在地上來回點來點去。“這是你乾的吧?!”顏兮走過來有些生氣的將一根小銀針丟在了尚靖瑤的面前。這是那晚顏兮去看陌雪時,在陌雪腳上發現的。只有尚靖瑤纔會喜歡用小銀針這種狡猾又陰險的暗器。尚靖瑤捏起來小銀針,照著太陽看,小銀針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尚靖瑤看著咯咯的笑了起來,“對,我是放在那裡了一根,但沒想到她會踩上呀。”尚靖瑤轉動著小銀針,不緊不慢的說到。顏兮明顯是不滿意尚靖瑤的這種態度,“你越來越過分了”顏兮皺著眉頭說到。對於顏兮的生氣,尚靖瑤卻不以爲然,“表哥好像喜歡她?”尚靖瑤雖然是帶著問句,卻語氣中又帶著一種確定。顏兮沒有說話。尚靖瑤又甜甜的低頭一笑,“顏兮哥哥也喜歡她吧”這次尚靖瑤無比堅信的語氣。顏兮沒有說話,也沒有去反駁尚靖瑤的話,只是在走出亭子時淡淡的丟下了一句:“要是皇上知道了會怎樣”
尚靖瑤還是坐在那裡沒有動,銀針不斷的在手上來回轉動。嘴角也向一邊上翹,一種從沒見過的冷漠卻出現在在尚靖瑤還有些稚嫩的臉上。
很快,便回到了宮中。陌雪剛喝完藥,格桑替陌雪整了整被子枕頭,便扶著末學躺了下來。看著陌雪虛弱的樣子,格桑忍不住的哭了起來。“你怎麼了”陌雪很吃力的擡起手去拉格桑。“吃了這麼多的藥,阿姐怎麼還不見好”格桑一抽一抽的說到。陌雪使勁的扯了一笑,說到:“沒事,說不定今晚睡一覺就好了” “阿姐都不知道去討好皇上。宮中的人都這麼的勢力,阿姐也是因爲淑妃才成這樣的,阿……” “格桑”琉璃進來便聽到格桑有些抱怨的說到,便出聲打斷了格桑。琉璃走過去給陌雪整理好被角,輕生的說到:“小主別多想,好好養病纔是” 陌雪也有些累了,便沒有再說話。
琉璃將格桑叫了出去,“格桑,你不該在小主面前說這些的。” 格桑也有些委屈,“我只是在提醒阿姐” 琉璃有些無奈的說到,“咱們這些做下人的,盡心伺候好主子就行。其他話,就不要多說。” 聽見琉璃這麼教訓自己,格桑也有些生氣,本來格桑對琉璃就不喜歡好久了,自從來了這裡,就都是琉璃貼身伺候著陌雪。格桑本來就不心裡就不平衡了,現在居然琉璃都能教訓起自己來了,格桑頓時心裡憋久的怒火也一下而出,“你以爲阿姐寵著你,你就可以這麼教訓我了”“咱們都是是下人,怎麼能說這話”琉璃有些厲聲的阻止格桑的話。格桑從心底裡就不喜歡別人老是說自己下人下人的。格桑臉色變得很是陰沉,“下人,下人,我纔不是下人!!”格桑大喊了一聲就跑了出去。琉璃吃驚的看著格桑跑出去的背影,從來沒見過格桑這個樣子,琉璃頓時也不知道辦了。
格桑跑到一座小假山下一個人偷偷的哭了起來,格桑死死的咬著嘴脣,現在連阿姐都不喜歡自己了,連琉璃也可以隨便的說自己,自己不想當奴才,也不要一輩子的賤婢!!!!尚靖瑤看著格桑從陌雪的宮中怕跑了出來,一路跟著格桑,看到格桑躲在假山下偷哭,頓時嘴角上揚,臉上酒窩明顯的露了出來。
在寢宮中,琉璃拿毛巾要給陌雪重新擦擦額頭,祁昊在這個時候來了。祁昊走過來伸出手,琉璃很識相的遞上了毛巾,便退了出去。祁昊拿著毛巾走到牀邊坐下來,伸手想給陌雪擦擦額頭,陌雪直接把臉別到了裡面,很顯然,陌雪並不想看到祁昊。祁昊並不在意這些,仍然伸過手仔細的給陌雪擦了擦後,便又站起來將毛巾放了在一邊的桌子上。陌雪閉上眼鏡,不想說任何話,祁昊只是淡淡的開口了,“你昏迷的時候一直都在叫著你的阿媽” 陌雪仍然禁閉雙眼,不說話。“你很想念家?”祁昊又問到。 陌雪仍然是閉著眼,不說話。祁昊也沒有再出聲,陌雪也仍舊沒有睜眼,久久沒有聽到祁昊再說話,以爲祁昊離開了,緩緩的睜開眼睛。剛一睜眼,便直直的對上了祁昊有些深邃的雙眼。祁昊就這樣站在陌雪的牀頭,沒有表情的直盯著陌雪。對視了幾秒鐘,陌雪有些彆扭的看向別處。還是長久的沉默,“好好養病,待你病好,朕帶你回去。”突然聽到祁昊這麼說,陌雪有些吃驚的又看向祁昊,眼神中明顯的不相信。祁昊並沒有再重複剛纔的話,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陌雪還是很懷疑祁昊的話,怎麼可能回去,又不是在燕京周邊,那是拉祜,離楚國那麼遠,祁昊怎麼可能帶自己回去。陌雪心裡壓根就沒有相信祁昊說的這句話。對著牀頂長嘆了一聲,陌雪又睡了過去。
一躺又快半個月,陌雪才的病才漸漸的好轉了起來。也能下牀來回走動。很快,夏天最炎熱的時候也過去了。陌雪會在半下午的時候到院子裡轉轉,坐坐。這次病的時間有些長,陌雪,害的陌雪只要一走,便覺得渾身的痠疼。
這天半下午時候,陌雪在院子裡坐著,微風輕吹著,也不是太熱,吹的人很舒服。陌雪突然想出去走走。便叫來了琉璃。其實那天晚上格桑和琉璃在外面說的話陌雪都聽到了。格桑的聲音那麼高,不想聽到都難。格桑這一段時間有些躲著陌雪。不過這樣也好,讓格桑一個人好好的想想也行。格桑和陌雪在一起長大,陌雪對格桑太瞭解了。雖然格桑平時老是蹦蹦跳跳,但格桑心底隱藏的那種自卑不可能就這麼消失。在草原上還好,阿媽和自己從來都不曾將格桑當過下人看待。但這是在宮裡,祁昊說的對,尊卑分明的皇宮。所以,有些事情還是陌雪做不了主的。
沿著殿外的小路一直向西走去,很奇怪,陌雪自從病好了也不愛說話了。就這樣,和琉璃一前一後慢慢的走著。本來微微的風現在刮起來卻有些絲絲的涼意。琉璃也感受到了風裡夾雜的涼意,陌雪病剛好,自然是受不得涼的。“小主病剛好,是不能受風的。小主在這等奴婢一下,奴婢去給小主取一件披肩過來。”陌雪點了點頭,琉璃便小跑了回去。
陌雪還是沿著路慢慢的向前走。不知不覺,也越走越遠。明顯的感覺到這裡也有些荒涼。陌雪本想掉過頭去,不經意間看到荒涼的宮殿中間卻夾著一個又不太像宮殿的地方。陌雪走了過去,門匾上寫著,靜庵閣。看著門匾沒有絲毫的灰塵。門前也很是乾淨。應該是有人在這裡住吧。陌雪沒想太多,便走上前,大門半掩著,陌雪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人應。陌雪朝著門縫往裡面看了看,院子裡也很是乾淨。到底什麼人在這裡住?按捺不住好奇心,陌雪推開門走了進去。院子右側有有一棵很大的樹,左邊還搭著葡萄架。院子也收拾的很是乾淨。卻不見主人在哪。
就在陌雪正慢慢的往院子裡走的時候,從屋裡出來了一個婦人。頭上帶著尼姑帽,身上也穿著尼姑庵的衣服。說是婦人,是以爲明顯的能看到她還留著頭髮。微圓的臉,有一雙大眼。即使穿著這樣的衣服,身上貴氣依舊不減。當看到陌雪時,那個婦人也是明顯的一愣,顯然是沒想到有人會進來。不過很快神情便恢復如常。婦人走了過來將陌雪請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便朝屋裡說道,“靜初,泡些茶水來。” 之後又朝陌雪微微一笑。笑很是和藹。“這裡是...?”陌雪擡頭看看四周有些疑問。 婦人沒有直面迴應陌雪的話,只是笑笑,“一座房子罷了。” “施主既然能進來,便是緣分。貧尼法號忘塵。” 面前的婦人繼續說道。陌雪一聽,原來是一個出家人。便雙手合起,低聲說道:“打擾了忘塵師太的清淨,陌雪很是愧疚。” “施主太謙讓了。”無塵師太笑著說。說話間又一個身穿尼姑服的衣服的人端來了茶水。看樣子,年齡好像跟無塵師太差不多大。“有勞師太了”陌雪向端茶的師太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道謝。靜初也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禮。 “忘塵師太這裡可真安靜,是一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陌雪有些驚歎的說道。坐在這裡,彷彿遠離了一切喧囂。“施主要是喜歡,也可以時常來坐坐” 忘塵師太仍是笑著說道。陌雪端起茶杯,也點頭笑了笑。
兩人喝著茶,沒聊上幾句,便聽到外面琉璃的呼叫聲,在找陌雪。陌雪只好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琉璃就要急了。”忘塵也聽到了琉璃的聲音,很是明白的朝陌雪點了點頭。目送著陌雪離開了。
看著陌雪離開的背影,靜初說道:“小姐好像對她很是滿意。”只見忘塵不緊不慢的端起茶杯,又輕抿了一口,笑著說道:“相由心生。是位好姑娘。也希望昊兒能善待她。”
陌雪從靜庵閣出來後,便看見琉璃正在慌亂的找著自己。“琉璃”陌雪叫到。琉璃看到陌雪後趕緊迎了上去,將披風也蓋在了陌雪的身上。”小主病剛好,怎麼能亂走。”琉璃擔心的說道。陌雪指了指後面的宮殿。琉璃看到後瞬間臉色有些微恙變化。“那是什麼地方呀?”陌雪問琉璃。剛纔在宮殿中,忘塵師太好像不太願意說,陌雪只好問琉璃,琉璃有些慌張的拉著陌雪往前走去,“小主不要再來這裡了。”看到琉璃緊張的樣子,琉璃邊拉著陌雪,陌雪又回頭悄悄的看了一眼,到底什麼地方呀,琉璃好像也不太願意說。陌雪只能作罷跟著琉璃一起回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