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芊芊輾轉(zhuǎn)反側(cè),心頭被一樁樁煩事纏繞著。
如果舅舅今天沒有來找她,她差點忘了自己在這個世上還有親人。
沉思間,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幸好小奕和小爾睡得深,沒有驚醒。
她聽到話筒裡傳來阮擎的聲音,心裡頭有些疑惑。
“阮擎?”
“是我。”明顯聽出阮擎的聲音刻意壓低,語氣也有些嚴肅。
米芊芊一邊網(wǎng)外走,一邊問著,“這麼晚了有事嗎?”
阮擎沉吟了片刻,好像在猶豫著什麼,須臾慕凡略帶調(diào)侃的聲音卻響起了,“小舅舅還在手術(shù)室,你偷偷在這裡跟情人打電話呢?”
沒一會兒,米芊芊就聽到了嘟嘟的系統(tǒng)聲。
她怔怔拿著手機,腳步也僵在了門前。
慕凡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她聽得很清楚。
慕子深在醫(yī)院?
做手術(shù)?
她回頭看向窗外,雨已經(jīng)停了,玻璃窗外的世界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腳背上一片冰涼,她想走回被窩,但是卻不受控制打開了房門。
幾乎是被人操控了一般,米芊芊回到房間換衣服,接著就拿著傘出了門。
手機軟件上叫了車,但是直到走出了小區(qū)纔看到計程車的影子。
“去中心醫(yī)院。”
這個地址只是她猜測的。
半夜路上沒有什麼人,十幾分鍾後米芊芊就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門口。
她一路上垂著頭,不想有些人認出她。
醫(yī)院裡好幾幢樓都有手術(shù)室,她並不知道是哪裡。
一樓安靜溼冷的室外走廊,只有明亮的燈光照射著她,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最後呆呆坐到了一邊的長椅上,因爲飄雨的原因,長椅有些潮溼,但是她好似毫無所覺。
心臟劇烈跳動著,因爲走得急,還微喘著。
她知道自己爲什麼來這裡,因爲擔心那個人。
而且,事實告訴她,這種名爲擔心的情緒,她控制不了。
如果她明確知道他在哪裡,可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衝到了他面前。
幸好……幸好那通電話只是給了她一個模糊的信息,她找不到他的。
手術(shù)室裡飄散著淡淡地消毒水的味道,封閉的空間給人的壓抑更加明顯。
一個護士輕輕將牆壁上藍色的簾子拉開。
背後鑲嵌著一面玻璃,能看到窗外融爲一體的墨色和不遠處樓裡的燈光。
大概護士也知道自己的行爲不適當,很快又將簾子拉了起來。
轉(zhuǎn)身卻看到慕子深就站在她不遠處,嚇得她驚呼一聲連忙捂住了嘴巴。
見他只是重新將簾子拉開,護士以爲他是想透透氣,便低聲提醒了句才遠離他,“
穆先生,這窗戶是固定的。”
慕子深是覺得悶,他不喜歡待在醫(yī)院。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不讓老頭子死心,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發(fā)生。
目光深邃,沉涼的氣息絲絲迸射,兩幢樓之間有個小花園,對面一樓的長廊上有人影晃動。
他的目光一瞬間就定格在了那人身上。
纖細,美好的身影,他不會認錯。
他挺直的背有一剎那的僵硬,瞳孔微縮,緊緊鎖在米芊芊身上。
這麼晚了,她來這裡做什麼?
他知道方媛媛給她送了請?zhí)仓缹⒑⒆铀腿チ擞變簣@,依舊在韓笙身邊工作。
她的生活節(jié)奏,沒有出現(xiàn)哪怕一絲一毫的紊亂。
肩膀好像被人重重錘擊這一樣,男人微縮的瞳孔顏色逐漸變得深色,蘊含著一絲怒火和難言的情緒。
慕子深在玻璃窗前站了很久,醫(yī)生不斷詢問著護士時間,又擔心這樣拉開簾子別人會注意到這裡,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還剩下半個小時的時候,醫(yī)生來到了慕子深旁邊,“慕先生,要不把簾子——”
慕子深輕瞥過來一個眼神,醫(yī)生就訕訕收了聲。
就這樣站了一個多小時,明明額上都冒了冷汗,還一言不發(fā)的,難道面前的男人真的是鐵打的不成?
“手術(shù)提前完成了。”慕子深忽然向他說了一句,還是像剛纔那樣冷冷的睥睨衆(zhòng)人的語氣。
醫(yī)生點頭,和護士眼神交流了一下,才讓他重新躺回手術(shù)牀上。
這還是他從醫(yī)以來遇到的最奇葩的一次。
病人不配合就算了,結(jié)果還從頭到尾受到病人的無禮而且不合理的安排。
米芊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不想回家,也沒有去找慕子深,就這樣放空了一般坐著。
冷風灌入領(lǐng)口,她冷得打起了哆嗦,厚厚的外套和髮絲上都沾著細細的小雨點。
她正準備站起來,眼前卻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黑影。
悄無聲息,讓她驚得跳了起來,身上的寒意也瞬間被忘記。
面前的男人身上穿著病服,肩上披著外套,冷淡漠然,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絲的狼狽。
“慕……”她嘴裡溢出了一個字,卻又吞下了剩下的字眼,抿著脣轉(zhuǎn)身,試圖當做不認識,從另一邊逃離。
“誰通知你的?”他沒有阻攔她,輕飄飄的字眼卻讓米芊芊停下了腳步。
只要稍稍一深想,就可以猜到她爲誰而來。
米芊芊還打算假裝鎮(zhèn)定,“與你無關(guān)。”
伸身後腳步傳上來,米芊芊冰涼得差點沒有知覺的手被一股暖意覆蓋,微微顫抖。
慕子深將她扳轉(zhuǎn)過來,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籠罩自己身形之下,也驅(qū)趕了幾分她身上的寒意。
“
這表情,是以爲我死了?”他的指尖摩挲著她小巧的下頜。
如果不是語氣太多冷淡,她會以爲他在跟她開玩笑。
“沒有。”她否認。
也不知道是否認自己爲他來這裡,還是否認以爲他死了。
米芊芊有種想躲起來的衝動,內(nèi)心深處是在害怕,害怕再一次被他傷害。
“現(xiàn)在連大聲說話的勇氣都沒了?”慕子深的手指明顯用力,黑眸藏著一絲隱怒。
米芊芊下頜被掐出了一個紅痕,她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
如今的她,好像幾個月前的她,縮到了自己的龜殼裡。
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對他的恐懼,她全身戰(zhàn)慄起來。
近在咫尺的他,能感受到她的顫動。
心頭一窒,慕子深雙手改握住了她的肩膀。
米芊芊溼潤的眸子直直看過來,一字一句如同控訴,“慕子深,你想聽我說什麼?你不是要結(jié)婚了嗎?你不是——”恨我嗎?!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脣,沒有說出後半句。
“我要結(jié)婚,然後呢?”慕子深的情緒比她淡定,黑眸凝著她,聲音低沉。
米芊芊眼睛刺痛,淚水已經(jīng)在打轉(zhuǎn),此時因爲他的話一片茫然。
慕子深緊了緊她的肩膀,再一次開口,多了幾分強勢,“我問你話,回答。”
米芊芊不知道他想從她這裡聽到什麼,掙了掙扎,“我要回去了。”
她想動卻動不了,慕子深死死將她桎梏在手掌下。
她使勁兒掰著他的手,卻沒有絲毫作用。
在他目光的逼視下,她緩緩看向他的臉,咬字很清晰,“慕子深,你要結(jié)婚,是你的事,與我何干?”
她想,他大概是想看到她傷心欲絕,醋意大發(fā)的樣子,但是她怎麼可能讓他看到那樣的她?
果然,她的話一說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冷厲,瞬間就鬆開了她的肩膀。
米芊芊後退著,幾步後迅速轉(zhuǎn)身順著長廊跑了出去。
慕子深站在原地,黑眸裡還映著她逃離的身影,黑不見底的瞳仁斂盡了情緒。
“阿深,你看起來可不像剛做好手術(shù)的人啊。”空蕩蕩的走廊忽然響起阮擎的聲音。
不遠處,阮擎靠著一根柱子看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慕子深眼底晦暗,轉(zhuǎn)過身看他,“你倒有閒情逸致管起我的事了?”
“你別用這語氣跟我說話,我可不是你的好屬下容奇,嚇唬不了我的。”阮擎嘖嘖走近,隨後馬上認罪,“是我打電話給她的,可能是聽到小凡的話就過來了。”
他這話倒更加像是給米芊芊解釋。
“你跟她很熟?”慕子深邁起步子,語氣讓阮擎生起雞皮疙瘩。
“朋友嘛,呵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