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子寧聽說宮中出事,不由—怔。他暗想:莫非大殿中的人中毒時,方師兄他們在外面也中了毒,叫錦衣衛人殺害了?怪不得這裡鬧得天翻地覆,方師兄不跑進來看看的。他內心感到一陣難過,由於自己一時的疏忽,只想到對付玉清,沒想到外面,而令方師兄他們遇害。
常懷壁這時逼視受傷不能逃跑的單眼淨清,厲聲問:
“是不是你乾的?說!”
淨清驚恐地說:“不,不,這不關我的事,外面另有一夥人。”
子寧卻聯想到錦衣衛人既然能將方師兄他們害了,難道不能將智慧禪師他們也害了麼?儘管智慧禪師和龍幫主武功深厚,可錦衣衛有個出沒無常的華慕飛呢。子寧想到這裡,更是憂心如焚。這時,鍾飛雲、肖飛雨等人已奔向大殿來了。子寧—想到與他們見面,必然有一番解釋,那將耽擱不少時辰。正所謂救人如救火,半點也誤不得。他對一瓢道長、凌虛子和常懷壁等人說:“這裡有諸位行了,在下有事告辭,先走一步。”
凌虛子奇異:“你怎麼就走了?不放心白姑娘麼?”
“不,不,有比燕燕更令人不放心的事。這裡的事,煩大哥與他們說明一下吧。”
子寧說時,爲了避免與進來的人見面,便閃身入殿後,躍上屋頂,翻牆越殿,不走千步梯,而是從險峰峻巖處,想直下天柱峰。子寧這時的輕功,簡直如驚鴻一掠,御風而行,誰也看不清楚他是誰,彷彿他是一閃而逝的影子。
子寧在一處險峰上,放眼四望。只見金仙崖頂上仍然塵土瀰漫,來參加武當會盟的各處武林人士,三三兩兩在山道上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地談話,有的仍聚集在金仙洞口議論紛紛,顯然是金仙崖上發生了重大的事故,一定是與剛纔巨大的爆炸聲有關了。
因爲金仙崖三面,下臨千尺絕壁,只有一條山道通向天柱峰的金頂,山腰有一眼石洞,山道由石洞穿過。任何人想要去金仙崖,都必需要經過這個石洞,就算是任何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輕功再好,也無法從三面絕壁下攀上金仙崖的。正因爲這是一處險要的地方,中原武林人士才選擇了它作爲會盟地點,準備對天地宣誓會盟。想不到這個險絕的地方,居然發生了大爆炸,這明顯是有人事前在金仙崖上埋下了炸藥,企圖將各處的武林人士全部炸死在金仙崖上。不用問,這又是錦衣衛人下的毒手,事後又將這場慘禍推到碧雲峰人的身上……
子寧以異於常人的敏銳目光,從走著和議論著的人面部表情看出,人們只有憤怒、驚訝、愕然,而沒有人悲痛、流淚,似乎這次爆炸,沒有什麼人傷亡。是誰事先發現了炸藥而通知人們離開金仙崖的?莫不是東海怪傑和遼東的瘋癲二俠?只有他們,才知道錦衣衛人的陰謀,而且一直在武當山明查暗訪。要真是他們,那就是再次爲武林幹了一件偉業,又一次救了衆多武林人士的生命了。
子寧本想過去看看,但因念及師母和智慧祥師等人的安危,況且金仙崖似乎沒有什麼人傷亡。再說,現在不爆炸也爆炸了,就算有人死亡,自己去也沒有什麼用。追尋爆炸的兇手和主謀者嗎?有東海怪傑和瘋癲二俠在,他們恐怕早巳去追蹤了,也用不了自己現在纔去。於是子寧便打消去金仙崖看看的念頭,飛身直下天柱峰,直奔黃龍峽而去。
子寧剛踏進峽口,便見峽內飄散著一陣輕煙淡霧,似徐徐升起,又似徐徐消散。子寧一看這情景,心內一陣緊張。這種輕煙薄霧,與死亡澗的煙霧一模一樣,也與剛纔在太和宮大殿內飄散的煙霧一樣,顯然錦衣衛人也在黃龍峽向智慧禪師他們下手了,這更叫子寧擔心。他剛走出十多丈,驀然刀風驟起,兩條黑衣勁漢從樹林亂石中凌空躍起,直朝自己照頭劈來。子寧身形一閃,不但避開了他們的刀鋒,人似幻影,已閃出幾丈遠的地方,一晃而沒入叢林中。子寧一來救人心切,不願與他們交手而耽誤時刻,二來也不想取他們的性命,便抖展輕功,幾乎似一陣輕煙在他們眼前一閃而逝。
兩條大漢見自己劈了空,轉眼便不見人,驚疑地說:“怎麼不見了的?莫非我看花眼,沒有人進來過?”另一個說:“我明明看見一個人走來,怎麼轉眼就不見了?難道我碰上了鬼麼?鬼不能在大白天出現呵!”
子寧不理睬他們的胡言亂語,急往山峽奔去,不久,他發現了幾具屍體橫臥在亂石草叢中,四周血跡斑斑,顯然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一場血鬥。子寧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打量幾具屍體,沒有智慧禪師等人,他一顆心才略略放下來。但他已隱隱聽到峽內有兵器交鋒之響聲和人的呼喝聲。當他轉過一個山角,只見前面山崖的亭子內,自己的師母、師妹和丐幫的龍幫主坐臥在亭子的靠崖處,智慧禪師閉目盤腿坐在亭子中央,運氣調息,顯然已受重傷。而陶蕊娘則持劍在旁守護著。亭子前面的亂石草叢中,也伏下了幾具死屍,同時亭子三面不遠處的亂石草叢裡,伏著不少的黑衣壯漢。這些壯漢,顯然心懼陶蕊孃的武功和剎時取人性命的毒器,都不敢逼近亭子。
子寧不知自己的師母和師妹是生是死,從伏著的黑衣壯漢們頭頂上空飛越過去,黑衣壯漢們感到愕然,怎麼亭子裡,突然多了一個人出來?陶蕊娘也驚愕了:“你!”當她看清是子寧時,又驚又喜:“先生,你是從哪裡跑過來的?好了,你來了,他們都中毒了,你快給他們化解。”
子寧一聽師母、師妹和龍幫主只是中了毒,一顆心略略放下來,這種百日睡,倒也容易化解,而且他身上就有這種解藥(這是他在太和宮大殿上爲救衆人中毒,常懷壁交給他這種解藥,還沒有用完)。他看了看智慧禪師,奇異地問:“你和禪師沒中毒?”
陶蕊娘說:“禪師內力深厚,這些毒怎能毒得了他?我嗎?更不易中毒了。只是禪師與黑蝙蝠對掌時,身受重傷,幸而一位蒙面女子與碧雲峰的韋氏女俠趕來,我們才僥倖活下來,不然,我們早屍橫峽谷了。”
子寧又是一怔,急問:“那蒙面女子和韋氏女俠呢?她們去了哪裡?”
“她們在那邊峽谷中廝殺——賊子,你敢!”陶蕊娘手一揚,幾支見血封喉針****而出,只聽兩個賊人“呀”的一聲慘叫,翻倒地上,抽搐一陣,便立刻死去。原來這兩個賊子趁陶蕊娘與子寧談活時,來個突然襲擊。哪知陶蕊娘眼急手快,打出陶家的獨家暗器——奪命針,立刻便取了他們的性命。
子寧看見也感到駭然,原來陶家的毒器竟是這樣的厲害,傾刻之間便取人性命,怪不得她獨自一人,能保護這幾位中毒和受傷的人了。
陶蕊娘說:“先生,你快給他們化解,我去打發這夥賊子。”
子寧說:“三小姐,這夥賊人由在下去打發好了,這是解藥,你讓他們服下便沒事。”
陶蕊娘驚訝:“先生,你去?”她想不到這位神醫還會武功,那真是太出人意外了,因爲她從子寧的眼神中看不出子寧會武功,只認爲他不過是位高明的郎中罷了。
子寧將一包解藥交給她,身形一晃,已躍到了羣賊之中,真是人如幻影,出手如閃電,羣賊還未看清子寧是怎樣來到自己眼前的,便已給點倒了。剎時之間,十多個黑衣勁漢全部給子寧封了穴位,一個個不能動彈。他們幾疑子寧不是人,而是萬能的神仙,因爲一個人,絕不可能有這樣令人不可思議的武功。
陶蕊娘見了更是驚疑不已。原來這位凌大夫,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絕頂武林高手,武功高深得令人莫測。她不禁由衷地敬服,說:“原來先生是位武林奇人,我蕊娘失敬了!”
子寧之所以顯示這一手武功,就是感到陶蕊孃的毒器太過厲害了,幾乎沒有解藥可醫治,他不想過多地傷害人性命,故此出手,將武夷劍派的三十六路天罡打穴劍法,化在嶺南怪老人的掌法中。只不過他內力渾厚無比,行動如電,別人一時看不出他怎樣出手而已。他只封人穴位,而不取人性命。
子寧說:“三小姐過獎了,在下不得已才如此出手。我們現在先給龍幫主化解身上的毒吧,然後爲禪師醫治內傷。”
他們一一給徐冰女俠、肖小琳和龍幫主服下解藥,然後子寧暗運九陽真氣,爲智慧禪師治療內傷。智慧禪師內力極爲深厚,又得到子寧這一股九陽真氣相助,不一會,智慧禪師便醒過來,說:“多謝凌施主相救,老衲感到,施主體內有一股舉世罕見的真氣。這股真氣純陽而平和,至剛而不暴,不知施主練的是哪一門的內功?”
子寧說:“在下也不知是哪一門的內功,只是依據一本書胡亂練而已。”子寧的確不知道自己練的是哪一派的內功,說是甘家的嗎?可是甘氏三煞所練的內功與自己完全不同,他更不能將絕谷中的事情說出來。
智慧禪師久閱世事,也知道武林人中有不願說出自己門派的,他也就不再問下去,便說:“施主不但醫術過人,醫德服衆,更難得的是施主有這麼一身罕見內勁,這真是人間的大幸。”
陶蕊娘說:“老禪師,凌先生還有一身驚人的武功哩,他在瞬息之間,便將十多個賊子全封住了穴道,令他們—個個動彈不得。”
“真的!?”智慧禪師愕然了。因爲在他閉目運氣調息時,根本沒看到子寧是怎樣出手制服衆賊人的。
子寧因心切要去看看自己的母親,便說:“禪師既然體力恢復過來,再休息一會便完全沒事了。龍幫主他們,等會便會甦醒過來。”他看了看衆賊人說,“至於這羣賊子,沒有三個時辰,他們不能恢復,在下希望三小姐千萬別殺了他們,留下活口,也好說出事件的真相,化解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人的仇怨。”
陶蕊娘說:“先生你放心,我蕊娘也不是無緣無故取人性命的。”
“那在下就多謝了!龍幫主他們,還望三小姐和禪師照顧一下,在下去看看韋氏女俠她們。”子寧說完,輕輕一躍,人巳離開,便消失在樹林中。
智慧禪師見了,不由讚歎一句:“多俊的輕功,老衲自愧不如。”
子寧憑著自己敏感的聽力,順著聲音尋去。剛轉出另一個山角,便見前面開闊的空地上,一個黑影,一個白影相鬥得難解難分。他們倏分倏合,身如飛魂幻影,雙方每出一招,都是武林中罕見的掌法。黑影的掌法剛勁凌厲,變化萬千,但招招都是厲害的殺招,這是崑崙派最精湛的追魂掌。不用說,這黑影便是冒充黑蝙蝠的華慕飛了,只是他的身形和出手太過迅速,令人無法看清,只見一個黑影如飛魂似的飄忽不定。可是不論華慕飛出手多快,掌勁嚇人和招招凌厲,一到白影子的跟前,都給白影人以無可思議的巧妙掌法化解了。凌厲的掌勁一拍到她跟前,她手掌只輕輕一翻,便卸去了華慕飛大部分的掌勁,將華慕飛震驚武林的內勁化得無影無蹤,這種武林中少有的掌法,將四兩撥千斤的巧勁淋漓盡致發揮了出來,它彷彿是剛勁有力的追魂掌的剋星,令華慕飛的絕技幾乎無從施展,空有一身的六陽真氣。顯然這白影便是那神秘的蒙面女子,武當山上的奇人,曾兩次解了他和小魔女之危。
子寧再舉目往遠處看去,卻見自己的母親韋氏女俠與小彩小霞兩姐妹,聯手圍攻一位青年劍手。這位青年劍手,正是昨夜在鐵印山下與小魔女交鋒的一流上乘劍客。儘管醉劍的招式每每如奇峰突出,出人意外,可是韋氏女俠和小霞兩姐妹仍處於下風。這青年劍手一把劍使出,幾乎一時如雲中蛟龍,一時又如天馬行空,步步逼近韋氏女俠,對小彩、小霞兩人,他只是隨意揮灑,輕出一兩招,便將小彩、小霞逼開。這真是武林中第一流的上乘劍術,什麼中原武林中的五大劍手,恐怕不是這青年劍手的對手。在劍術上,這青年劍手與小魔女的西門劍法,可稱武林中的雙絕了。怪不得他可以接得小魔女五六十招而不露敗跡。要不是小魔女膽大心慧,冒險進招,幾乎不易殺敗了他。子寧想不到華慕飛跟前竟然有如此一流的劍手,他擔心母親有閃失,輕縱而起,驟然而落在他們中間,以一股渾厚的九陽真氣,盪開了雙方的劍招,雙方都吃了一驚,各自躍開,持劍一看,韋氏女俠驚喜起來:“孩子,是你麼?你來得太好了。”
子寧說:“媽,你和小彩、小霞休息一下,由孩兒來接他的招好了。”
青年劍手驚訝地望著子寧:“閣下何人?”他昨夜裡雖然與慕容子寧會過面,但那時是在黑暗的火光之下,人影幢幢,根本看不清楚,何況他當時一心爲了應付小魔女的進招,全然未注意到子寧。
子寧說:“在下凌之洞。”
青年劍手愕異:“什麼,你就是江湖上傳名的神醫凌大夫?”
“不錯,正是在下。”
青年劍手更是疑惑不已,他怎麼也想不到江湖上有名出神醫,竟然是碧雲峰韋氏女俠的兒子?這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而且兩人年齡上也不符合。韋氏女俠不過五十歲左右,而這位神醫,看上去已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他怎麼是韋氏女俠的兒子?青年劍手怎會想到子寧是化了裝的?他只感到碧雲峰人行爲怪界,與衆不同,叫人無法理解,怪不得中原武林人士稱碧雲峰人爲邪敦了。便說:“在下也聞先生醫道高明,爲人極好,甚得人們敬重,在下想奉勸一句,不知先生願不願聽。”
“閣下有話,不妨直說。”
“先生有如此名聲,何必身陷邪教,捲入武林的是非中去?不如潔身自愛,與令堂退出武當,在下絕不會爲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