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厄宮中
因近日所收到的戰報,帝厄的大臣皆如熱鍋上的螞蟻,所上奏疏都堆了老高。
畢竟誰也不想再當一次亡國奴,兩年戰役以來,郢霧也不曾像現在這樣過。
華麗的宮殿,燈火通明,一襲黑紅相間高貴宮服的赫連輕舞靜坐原處,纖細的手指輕拿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蕩著水面上的清茶。
“皇上殿中藏了人?皇后莫非是眼花,看錯了?”她的眼中是禮儀周全的笑意,語氣平靜。
“皇姐不信本宮之言?”溫多娜面色並非太好,因之前的那件事,她被禁了數月,剛剛得了恩赦,卻發現皇上似乎時常遣退了所有人,雖打探不到什麼消息,但直覺總感覺那殿裡不對勁。
赫連輕舞笑笑?!盎屎笠恍臓懥嘶噬?,上心些,也是無可厚非,只是皇上的性子皇后也知道些,有時候一些事不知道也並非是壞事?!?
溫多娜嘴角勾笑,她最是見不慣她這副裝模作樣的摸樣,可眼下在這帝厄,也只有她會站在自己這邊,畢竟,她們各取所需。
赫連熙風的性子,她不是不清楚,但赫連輕舞的性子,她更清楚,赫連熙風如果真的藏了什麼人,那便也是不想讓她知道的。
要瞞著所有人,那人又怎麼可能是對帝厄有益的人呢!既如此,赫連輕舞便不會輕易放過了。
“皇姐說的是,是我唐突了,只是皇上對我的態度皇姐也看在眼裡,我也是擔心……”溫多娜心裡冷笑,裝?誰不會。
“皇上也只是這段時間忙於戰事罷了,你也不必擔心,待過了這陣子,便會好的。”赫連輕舞亦是淺聲道。
溫多娜嘴角冷笑,亦不多言,只是緩緩起身?!盎蛟S吧!那便不打擾皇姐了?!?
赫連輕舞淡淡點頭,見那女子出了殿門,眼底的笑瞬間便也消失掉,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抹狠意。
手指輕擡,卻也道:“出來吧!”
屏風之後,一個男子便也大步走了出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冷蕭。
他臉上沒有什麼神色,只是抱拳對著赫連輕舞行禮?!肮??!?
“剛剛的話,聽到了?”赫連輕舞冷笑,這溫多娜會耍點小心眼兒了,不過,卻還是改變不了她的蠢。
“聽見了。”
“那你可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溫多娜她可以不管,但熙風的殿裡怎會有人。
“屬下不知?!崩涫捯嗟馈?
“不知?”赫連輕舞緩緩起身?!耙阅愕奈渌嚕遣豢赡芙咏膶嫷睿舴撬娨?,他的事,別人不會知道?!?
“可正因如此,我纔會擔心,熙風不似從前那般決絕,他爲了那個女人,變得優柔寡斷,帝厄的君主,絕不能如此。”
冷蕭卻也道:“那女子,如今是夜梓玨的王妃,皇上寢殿即便留了人,應該也不會是她的。”
“王妃?!焙者B輕舞冷哼,卻也道:“古屹傳來的消息,那虎蹲炮又是怎麼回事?!?
冷蕭神色到多了幾抹複雜,道:“屬下也是剛剛得知的,如今郢霧多數軍隊有這虎蹲炮,威力非凡,忽然研製出這麼多,看來郢霧瞞的很嚴。”
“本宮可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焙者B輕舞眼中多了分冷意。
冷蕭卻道:“公主,可聽說過火藥?!?
赫連輕舞微微蹙眉?!爸澳阏f過,而且軍中也在用。”
“研製出火藥和連弩之人,便是妤家女子。”
“是她。”赫連輕舞亦有些吃驚,雖然聽說過那女子,但沒想到她還會這些。
“當年屬下追隨皇上,北征漠北時,親眼看到這女子研製的東西,當時也是吃驚,便好奇打探了一下,她似乎時常會研製一些奇怪的東西,便是救人用的工具,亦極爲特別?!?
“你的意思是,這虎蹲炮也是出自她之手?!?
“多說是的。”冷蕭道:“從時間上算也差不多,畢竟那女子嫁於夜梓玨之後,那些狼筅和虎蹲炮便出來了?!?
“哼,衆虎歸山,不過,她也只能掀起這些風浪罷了?!焙者B輕舞道:“只是若不是她,熙風殿中又會藏何人?”
冷蕭神色依舊,卻又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皇后之言,並無實證,或許當真看錯了也說不定?!?
赫連輕舞冷笑?!八M盡心思觀察皇上一舉一動,即便真能發現些什麼,也並不奇怪,而她能跑到我這裡來說這些,便不是空穴來風?!?
“若真沒有此事也罷,我是擔心熙風,當真被那女人奪了魂?!?
冷蕭道:“我與那女子也算相識,她在意的人不多,穆廖是屬下親眼看著喪命的,妤家也被滅了門,那夜梓逸也在……”
“等等?!焙者B輕舞神色閃過一絲複雜,側過眸看著眼前的人?!版ゼ摇梢薄彩悄阌H眼看著死的嗎?”
冷蕭亦是一愣?!爱敃r情況確實太亂,妤澤冶身負重傷,兀殤將軍挑斷了他的腕脈,連刀都拿不了,應該是無活路的?!?
“本宮是問你,你親眼看著他死的嗎?”
冷蕭一楞,卻也回道:“屬下……屬下沒有看到?!?
赫連輕舞臉色微變,來回移著步子,久久,方纔停下,看著眼前的人,道:“那屍體呢?屍體也沒發現嗎?”
“那夜情況太亂,屬下沒看到,但是郢霧之人確實爲妤澤冶立了墓?!?
“立了墓。”赫連輕舞冷笑?!傲⒘四贡銜袑企w嗎?”那父皇母后的墓,又怎麼會是衣冠冢呢!
“屬下……”
“行了,本宮只給你一日的時間,一日之後,本宮要知道結果?!?
“屬下領命?!?
···
冷蕭畢竟是斬月之人,斬月的行動又豈會慢,冷蕭當即派了三路人馬喬裝潛入郢霧。
第二日晚,卻只回來了一路,卻也是身負重傷,不過好在,消息是打探回來了。
赫連輕舞看著眼前的人,眼中的詫異到也沒停留多長時間,便被複雜所代替。
“果然是衣冠冢,這般說來,連郢霧都沒找到他的屍體……”
冷蕭沒說話,心中卻若有所思,他知曉當夜妤澤冶身上的傷有多重,不過想來,到也挺佩服那將軍的。
若非之前中了毒,或許他和兀將軍兩人都不是妤澤冶的對手。
如果妤澤冶真的還活著,那當時有能力去救妤澤冶的人,便只有皇上了。
可是爲什麼呢!妤澤冶雖是奉命行事,但畢竟是罪魁禍首,皇上沒有理由不殺他,難道真的是爲了那個女子嗎?
似想到了什麼,赫連輕舞嘴角忽勾起一抹冷笑,淺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再讓他死一次吧!”
冷蕭一愣。“公主是要……”
“附耳過來?!?
赫連輕舞淺聲開口,冷蕭一愣,卻還是躬身上前,那女子擡手,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冷蕭亦是一愣,神色亦微微有了變化。
“可曾明白?”
冷蕭臉色不太好,道:“此事,需要皇上知道嗎?”
此事若真按照公主說的來,那便真與兩年前無異了,他雖是公主的貼身近衛,但效忠的也是皇上。
兩年前的事,皇上不惜跳崖也要救那女子性命,此事若真的做了,那女子怕是一生也不會原諒皇上了。
雖然知曉,公主這樣做是爲了整個帝厄,可是……
赫連輕舞道:“此事,本宮會找合適的機會跟皇上說的,你且按本宮說的做?!?
“可是……”
娥眉輕蹙,赫連輕舞亦看出了冷蕭的猶豫,眼底亦閃過一抹冷意。“怎麼,本宮說的話,你聽不得了?”
冷蕭一愣,卻也抱拳道:“屬下不敢?!?
“你即便敢又如何?”赫連輕舞道:“本宮所做,皆是爲皇上,爲整個帝厄,難道還要讓本宮再看到帝厄再亡一次國,讓帝厄的百姓再爲奴爲婢,讓整個皇族之人,再茍延殘喘?”
“本宮做事,便是愧天愧地,絕不會愧自己的心,你若不願,可現在告知皇上,即便皇上要怨我,我也絲毫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冷蕭被赫連輕舞的話楞到,手指亦緩緩收緊,自帝厄破國後,帝厄的每一個人,是如何過活的他自是體會過的。
或許,所有的事情從一開始便是註定的,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信念不同,責任不同罷了。
他未再多言,只是抱拳道:“屬下這便去準備?!?
說完,便也消失在大殿之上。
赫連輕舞靜靜站在原處,久久,硃紅的脣卻也勾起一抹高傲的笑,她步履輕移,看著這空曠的大殿。
這裡,是母后的寢殿,復國之後,她便也在這裡住下了。
“母后,我又做了一件可能讓熙風傷心的事了,這次,他該會怪我的?!?
“母后,記得你常說,帝王之家,沒有資格言情,當時我不以爲然,羨慕尋常百姓家的情ai,後來才知道有多天真,我早已失了資格,可是我卻希望熙風有這權利,可他不該愛上敵國的女子??!”
“我曾答應他,不傷那女子的性命,可卻用計殺了那女子的親人,我不能讓敵國的女子入了帝厄的宮門,她沒資格?!?
“母后……你也會同意我這樣做,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