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們等張華回家來再殺過年豬吧。”消瘦的女人一邊麻利的收拾著手裡的碗筷,一邊說道。
“這個不孝子,說了昨天回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不管他,活該他沒肉吃?!崩先藲鈶嵉恼f道,賭氣的用自己手中的柺杖用力的戳了戳地上。
這破舊的木房地面並沒有用水泥抹平,還是泥土。
“娘,還是等他回家來吧,在外面也不容易,估計一年到頭都難得吃上幾次肉?!迸藞猿终f道,又摸了摸一旁兒子的頭髮,柔聲說道:“小福,等你爸爸回家來再殺豬吃豬肉,好不好?”
小福端著半碗玉米飯,努力的點了點頭。
“阿慧啊,我是怕他出去鬼混,對不起你啊?!崩先苏Z氣也鬆動下來,語重心長的對消瘦女人說道。
女人頓了頓手中的活,然後也不管溼漉漉的手,捋過垂在額前的頭髮。
今天女人起得很早,特意燒了水把自己的頭髮洗淨,用的是五毛錢一包的洗髮露。她趕集的時候買的兩包,總共是一塊錢,要賣兩個雞蛋了,一直沒捨得用。
“娘,你別這麼說他,他以前雖然喜歡偷奸?;?,但是從來都沒對不起家裡過。那會兒我和他一起去趕集,眼睛絕對不會往其他女人的身上瞄?!迸死^續忙碌著,語氣篤定的說道。
“唉,我又如何不曉得心腸好,有一塊錢都要拿九毛來顧家...”老人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吃完了飯的小福出了門去,這次依舊是村口的馬路邊。
“小福,你不是說你爸爸昨天會開車回家來嗎?”一羣孩子已經出來玩了,說話的是村長家的兒子,他家裡有一輛摩托車,村裡的孩子都很羨慕。
小福低頭往村口走去,不搭理和他說話的人。
那孩子看到小福不搭理他,又繼續說道:“不會是吹牛的吧,你爸也開得起車?我爸爸都只能買摩托車?!?
小福依舊不說話,加快了往村口走去的速度。
“我爸爸就說張胖子是個騙子,你估計也和張胖子一樣,是個小騙子...哈哈哈。”村長家的兒子大聲的嘲笑道。
小福停下了腳步,漲紅了臉衝著村長的兒子說道:“我爸爸纔不是騙子...”
“你爸不是騙子,不是講昨天要開車回家來的嘛,現在還不見...”
村長的兒子還沒畫還沒說話,遠處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飛馳而來,轎車身後拖起的塵土飛得老高。
小福也看到這樣的情況了,也不管村長家的兒子,眼神裡充滿希冀的奔跑了過去。
小福腳上不合腳的破爛解放鞋都被他跑掉了一隻,他也顧不上鞋子丟失,被母親的責罵了,不管被跑掉的破爛解放鞋,光著一隻腳丫飛快的跑上馬路邊。
小福看到臨近的小轎車,心裡開始失落了下來。小轎車是銀鷺白,看上去氣派無比,小福認爲,爸爸也許不可能開得上這種車吧。
可是小車來到村口之後,竟然停了下來了。小福有些害怕的退後了幾步,又伸長脖子望向車裡。
車門打開,車裡走下來的是一個大胖子...
“小
福?”大胖子驚訝的看著怯生生看著自己的孩子。雖然已是冬天,孩子還只是穿著兩件單衣,光著一隻腳丫,另外一隻腳上是一隻極其不合他腳的肥大解放鞋。並沒有穿襪子。
小福看到胖子的身形,已經慢慢的走向了胖子,當聽到胖子叫了這一句“小福”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害怕。直接撲了上去大聲喊道:“爸爸...”
“哎,乖兒子...長大了喲。”張華一把抱住這個和他有七八分相像的小胖子。
“爸爸...”孩子摟住張華的脖子,又喊了一句。
正在村頭玩耍的孩子也圍了過來,遠遠的打量著小轎車。
“你媽在家沒有?走...咱們回家?!睆埲A勇衣袖擦了擦小福已經流了好長的鼻涕,說道。
“在家的,媽媽說要等你回來才殺過年豬吃肉。”小福這會兒扭過頭來看向圍上來的一羣孩子。示威般的笑了出來。
“車路能進去嗎村裡去嗎?兒子...”張華又問道。
“能的...去年挖通的,娘還多出了十多個義務工呢。”
“行,那我們回家。”張華轉身用一隻手打開車門,把小福放在副駕駛上。自己則是連忙繞過車頭,進入駕駛座上。
小福用得意的目光看著還圍在車邊的孩子們,終究是老實的孩子,沒有說出什麼羞辱人家的話語。
張華啓動車子,緩緩的調頭駛向開往村裡的泥巴路上。
張華在調頭的時候或許是出於習慣的按了一下喇叭,圍觀的孩子被嚇了一跳,連忙往村裡跑去。
入村的路並沒有多遠,農村長大的孩子也跑得塊。當張華還在緩緩進入村子的時候,這些孩子已經跑到了家裡。
“這路怎麼挖的,怎麼坑坑窪窪的?我這車的地盤又矮,怎麼過去?”兒子在身邊,張華並沒有罵出口,抱怨道。
小福並不懂這些,而是好奇的打量著車裡的一切。這路很多地方並沒有填平,張華又怕磕碰著我的車子,只得緩緩的前行著。
“阿慧,你家張華回來了!”一個尖銳的女聲衝著張華家破舊的木房喊道。
村子不大,再加上那一羣孩子先跑了回來互相轉告。大家出門一看,果然,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正在緩緩的駛入村子裡。
阿慧正在拎著的桶一下子被重重的放在了地上,連忙向門口跑去。
“快出來看呀,開著小轎車回來的?!蹦羌怃J聲音又傳了過來。
阿慧忽然停了下來,把繫著身上髒兮兮的圍裙隨手解了下來,又仔細的捋了捋自己的頭髮。然後迅速的跑了出去。
跑到泥巴路邊的阿慧微笑著看向小轎車,她看見了阿福正坐在小轎車上,開心的對著母親揮手。
張華把車停了下來,此時離家還有半截路,可惜這泥巴路並沒有修到張華家門口。
張華打開車門抱起小福,向家裡走去。
“你曉得回家來了?”阿慧責怪的說道,眼神中卻充滿依戀。
“沒掙到錢,不敢回家來,怕被你用掃把打...”張華抱著兒子,嬉皮笑臉的說道。
一家人三口往家的方
向走去。
“小華,小華...你回來了???”老人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
“娘,我回來了...”張華連忙放下小福,走過去攙扶住老母。
“好...好...回來就好嘛!”
張華的母親耳目都還算不錯,只是腿腳有些不方便。見一家人進了家門,便說道:
“小華,你和阿慧收拾家裡。我去請人幫忙,今天我們就把過年豬給宰了?!币膊还軓埲A夫妻的勸阻,杵著柺杖走了出去。
阿慧一邊忙活著,一邊和跟著不知道要幹什麼的張華嘮嗑著家常,阿慧本來不是話多的女人。此時也和張華說著許多話語,彷彿要把這兩三年的委屈全部訴說給張華聽。
“你走的那年沒養豬,沒錢買豬崽...”
“小福在學校很聽話,就是成績不怎麼好...”
“去年村長叫挖路,咱們家要出兩個勞動力,你不在家也要算,後來我多出了十多個工...”
“後來路還沒修到咱們家門口就不修了,說是反正咱們家又沒車運什麼東西...”
“去年你打回家來的錢,我買了兩隻豬崽,還買了一頭牛兒,就是偷牛的小偷太厲害了,我不放心,把牀鋪在了牛圈的樓上了?!?
“有了這牛耕地就不求人了...”
張華安靜的聽著阿慧的叨叨絮絮,眼睛裡漸漸升起了霧氣,原本他現在的魂體,是不會流淚的。
這個消瘦的女人,家裡沒養豬,那就是一家人一年到頭沒有沾過葷。農村人一般吃的油肉,都是靠自己餵養的豬。雖然自己打了些錢回來,但是這些錢只是面前夠口糧,阿慧肯定捨不得用來去買肉。
修路自己家這個傻女人多出了勞力,又不修到家門口,這擺明是男人不在家被欺負的。
牛圈二樓上幾根木棒隨便撐起來的,冷天四處漏風的牛圈根本抵禦不住寒冷,熱天臭氣熏天的牛糞怎麼忍受?記得阿慧是一個很愛乾淨的女人呀...
一架犁加上犁刀至少四五十斤以上,耕地的時候必須要用力按住犁。這會兒氣力弱些的男人都不一定能控制,更何況是阿慧一個女人。
張華伸手過去,摟住了這個正在忙碌的女人。阿慧沒有躲閃,嬌羞的靠進了張華的懷裡。
阿慧此時感到如此的安穩。
“哎呀,你身上怎麼這麼冷?肯定是不習慣被凍著了,回家去,我生火給你暖暖?!北粡埲A抱住的阿慧突然說道,連忙掙脫張華的懷抱,拉著張華進了屋子。
坐在低矮板凳上的張華看著忙碌生火的阿慧,也不阻止。只不過,這一身鬼魂的陰冷,怎麼用火弄得暖和?
“別摸,摸壞了...”阿福站在卡羅拉小轎車的旁邊,嚴肅的對圍觀的孩子說道。
“哦哦...我們就看看不摸?!贝彘L家的兒子收回正要摸向車子的手,對阿福說道。
“小福,坐在上面什麼感覺?”另一個孩子好奇的問道。
“給你說你又不懂...我說我爸爸會開車回來給我坐吧?!毙「S靡滦洳亮瞬淋囬T上的一小點泥濘,頭也不回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