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請恩準!”畢成察覺到元無敵的疑慮,將戰袍一抖,跪下伏首。
見畢成這樣主動請纓,一代大將的風采盡顯無疑,衆臣子也受到感染,“求皇上恩準!”
“求皇上恩準!”
“求皇上恩準--”
此起彼伏的請恩在大殿之上響起,元無敵的表情終於鬆動,“那……好吧,此次西部**暴亂就由畢將軍出兵。”元無敵補上一句話,“一定要平安歸來!”
雖然只有一句話,卻是飽含深意的,果然,這個年輕大將軍已經成了聖上心中蘭馨公主的最佳人選。
“臣,領旨。”
這一日朝廷上之事被元無敵有意識地封鎖了消息,一直在侍弄著花草的元無夢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公主,再澆下去,花就要淹死了。”小青看著自那一日選親回來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公主,嘴邊是一抹竊喜,但是事情再接觸到那可憐的花朵的時候,就不由改爲提醒,天知道公主是多麼善良的一個人,萬一真的把花淹死了,一定會很傷心。
“啊!”元無夢在小青的提醒下才猛然回過神來,回頭就見到小青嘴邊還有沒來得及掩去的笑容,臉上不由燒紅。
“姐、姐!”正待起身,卻聽見元無月咋呼咋呼的驚叫。
元無夢皺眉,看著元無月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她面前,“無月,你都已經身爲人妻了,怎麼還是沒個正形?要好好改改你這性子了……”
元無夢的話被元無月打斷,“姐,你果然不知道!”
“什麼事情?”元無夢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是在聽到元無月給她帶來的消息之後,終於再也平靜不了。
“姐!畢將軍要出征了!”
“什麼?!”昨日,元無夢還在做著與那豐神俊貌的男子拜堂成親的美夢,沒想到今日卻聽到了這個消息!“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情急之下,元無夢抓住了元無月的胳膊,那力道竟然讓練過武的元無月都有些生疼,“姐,我也是聽凱恩說的,這已經是前天的消息了,據說西部邊疆地區暴徒夜襲軍營,傷亡慘重,爲了西部的安全和救回生還的將士,父皇打算派出畢將軍,明日出發!”
“不,我要去找父皇!”看著元無夢急迫的背影,元無月不由輕嘆,這個畢成也不知道腦袋在想些什麼東西,明明那一日還和姐姐那般要好,如今卻主動請纓要出征……啊,元無月猛然想起,她是不是忘記說這一點了?這主動請旨和被動領旨可是有著很大的區別啊。
元無敵正在批閱奏章,夏總管忽然神色怪異地走到他身邊,“皇上,蘭馨公主拜見。”
果然還是知道了,元無敵挑眉,放下了硃筆,“宣。”
“父皇!”纔剛進了門,元無夢就急急叫喚,完全顧不得其他,“聽說您要派將軍出征西部,真的嗎?”
“君無戲言。”元無敵看著這與往常大不相同的大女兒,心中一陣感嘆,女兒家最容易爲情所困,爲情改變,只不過是讓畢成出征,就讓這個向來端莊的女兒變得如此慌張,讓他不由感嘆。
元無敵雖然只說了四個字,卻是有兩層含義,一是肯定了元無夢聽到的消息,二是表達了他絕對不會收回成命的意思。
“父皇--”元無夢極少哀求自己的父皇,可惜這一次情況特殊,即使她提出了要求,也已經沒有辦法
改變了。君王的命令,哪裡可以說改變就改變呢?
“無夢,不要說了,這是畢將軍自己請纓出兵的,他和納蘭將軍是忘年交,自然想救他於水火,而且他身爲一個將軍,在國家爲難之時,怎麼會甘願駐守後方呢,無夢,你得明白,他絕對不會是一個安於朝廷之人。”
沒想到是畢成主動請求的,元無夢一呆,心中不免難過,他們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她以爲很快他就會來娶她了,難道又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看到女兒的愁容,元無敵心中一動,將那次朝會之後,和畢成的談話透露了一些給她,“無夢,莫心急,我已替你探過畢將軍的心意,他已經承諾,若這次凱旋歸來,定不負你。”
元無夢原本心中的陰霾,因爲元無敵的話又明朗起來,“他當真這麼說過?”
元無敵自然不會將事情的真相說出,“父皇的話難道還有假不成?”他確實沒有說謊,只是,這話多少有些他的逼迫在裡面。
因爲這話,元無夢心裡稍微舒緩了些,“那……父皇,可否請您允許我送將軍一趟?”
終於到了出征這一日,畢成心中依然有些沉悶。在知道納蘭老友遇險,他心中確實十分焦急,只是,他會在這個時候主動請纓,有一方面也是因爲元無夢的緣故,在那一晚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了,他怎麼會那麼衝動呢,皇室選親,這是多麼重要的場合,他竟然有那樣叫人誤會的表現。
果然,只要事情扯上那血衣,他就會失了鎮定啊。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沒有辦法改變既定的事實,那一日朝會之後,皇上找他談話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你可知我兒傾心於你?”
--“臣下惶恐。”
--“你這一次出征,恐怕最擔心的就是無夢了,你可知道,你那一日的舉動已經給了她希望,而且如今這朝廷之上,也已經將你們視作眷侶,如果你負了她……”
他早該想到這一層的,元無夢又不必尋常人家女子,他這一生中不多見的衝動,置她於何在?如若他不娶她,怕是會毀了她的一生吧,是他的錯誤,他不該招惹她,既然是他的錯誤,他當然會擔當起責任,因此他許下了承諾。
這一次行動還算隱秘,來送行的都是一些好兄弟,元無極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姬妹……想到自那一次選秀一晚消失之後就不再出現的夜姬,畢成心中有些擔憂,她是生了他的氣麼?可是,他做錯了什麼?
此時的畢成還遲鈍地沒有察覺出夜姬的心思。
“發什麼呆呢?是不是在想女人啊?”元無極打趣他,對他擠眉弄眼,“瞧瞧我給你帶來了誰?”
不待畢成反應,元無極已經命人讓開來,一匹裝潢華美的馬車便立於眼前,簾子被掀開,一名女子對著簾子內的人說了什麼,隨後那簾子中走出一名體態優美,衣著莊重典雅的蒙面女子,此時畢成還是一頭霧水。
見心儀之人就在眼前,坐在高頭大馬之上,身上的黃金戰甲更顯得他英氣勃發,元無夢掩在薄紗之下的臉蛋不由一紅。
“還坐在馬上幹嘛,還不快點珍惜時間與我夢妹子說點體己話?”元無極雖是皇室子弟,但因爲也是常常征戰在外,面對穿著戰甲的畢成,言行也不由放蕩了起來。
夢妹子?元無夢?畢成心中有些複雜,下了馬,走到元無夢面前。
元
無夢似是十分緊張,並不敢擡頭看他。
畢成不習慣這樣的尷尬,低咳了一聲道:“我不會負你的。”他只想到這麼一句話了。
本來已經從父皇那裡聽說,又得到了畢成的肯定,雖然只有一句話,卻讓她歡欣無比,“恩。”元無夢的應聲中帶著笑意,忽然擡起頭,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將一樣東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個錦囊,精緻的繡品上有著他的名字,“成”,這是個特別的物事,是--定情信物?
“你要平安歸來,這錦囊會保佑你的!”元無夢沒有將她求符的虔誠和辛苦告訴畢成,只是這麼說道。
“恩,我走了。”收下輕盈的錦囊,畢成心中有些沉重,感覺到那深情的視線似乎一直注視著他。
直到人已經徹底看不見,小青才提醒道:“公主,該走了。”
“恩。”心中雖是不捨,因爲畢成的話和他收下了錦囊的舉動,也不苦。
兩批人馬分別離開之後,一個身影才從小巷中轉出,卻是那消失多日的夜姬。
良久卻只聽她嘆息地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似是--“向晚……”
畢成秘密出征,聖元首府中元城依然繁榮,沒有人知道那發生在偏遠西部的戰亂,也沒有人會猜到,在這盛世之下,竟然潛藏了那麼多的秘密和殺戮。
這一日是個好日子,元易峰命人搬了個竹搖椅放在樹下,隨後悠閒地看閒書。
陽光的熱度被層層疊疊的樹葉吸收,被密密麻麻的樹葉打碎,落到了樹下的人上,就只剩下那幾乎感受不到熱度的斑駁,使得全身白衣的男子看上去更加飄渺,似乎下一秒就會消失。
偷得浮生半日閒,管他凡人或神仙,就是這個樣子吧。
元無月嫁得如意郎君,元無夢的幸福也有了著落,他也安心了一些,只是……想到白蓮,他不由閉眼輕嘆,將書籍蓋在臉上,沉入白日中的黑暗之中。
最近越來越貪心了啊,他……明明應該離她遠一點的,爲了她未來的幸福著想,明明應該離她遠一點的,可是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觸碰,也許,是時候將她送走了。
想到她可能很快就會被迫離開他的身邊,他的心已經開始痛起來。他知道,她對他的心意,可是,他不能就這麼毀掉她,到時就告訴她一個假消息好了,告訴她,在很遠的地方,很遠的地方,有魂草的下落,她一定不會懷疑的,那麼,到時候他就可以安心消失,到一個只有他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臨了。
很奇怪,他不害怕死亡,卻有些怕她,怕他對她的這份情?是爲什麼呢?這個問題自他撿到她的那時候起就存在了,明明那時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卻對那樣一個奄奄一息、面向可怖的小女孩有種奇異的感覺,她一定不明白,他並不是什麼人都救的,就是因爲那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用天香豆蔻救了她。
那些年來,他將她留在谷中,一是以她當時的身體狀況還沒有辦法出谷,二來他是想弄清楚那種感覺,就這麼相處下來,她的病好了,他們都長大了,他也慢慢弄清了自己的感情。
如果他不是這樣一個被上天詛咒的病體,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要她,只是,苦笑一聲,如果這只是孽緣,爲了她好,還是由他來斬斷吧?
最近真是越來越貪覺呢,明明只是在樹下看看閒書,竟然又困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