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隻灰鴿,自高高的圍牆中飛起。
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蘇綾月匆匆趕回,一掀簾子進(jìn)去。
“去哪了?”
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
蘇綾月一個激靈,差點沒嚇得心臟跳出來。
擦一聲輕響,營帳裡的燈臺被點燃,一抹昏黃的光漸漸擴(kuò)散開來,映照出燈臺後容錦璃俊美邪肆的面容。
細(xì)長的狐貍眼正淺瞇著慵懶的弧度看著她,蘇綾月深吸了一口氣,擺上溫柔小意的笑容,“這麼晚了,你在等我怎麼也不點個燈啊,嚇了人家一跳。”
“呵……”容錦璃輕笑一聲,“平時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你又不是揹著我去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點燈怕什麼?”
蘇綾月被他一句說得惴惴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款步上前,兩手輕輕放到容錦璃肩上,用溫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按揉了起來。
容錦璃舒服地瞇起了眼,“去哪裡了?”
還是她剛纔一進(jìn)門的那個問題。
蘇綾月輕輕笑了一聲,“哦,沒去那裡,就是用過晚膳,閒來無事,就隨便出去走走消消食。”
“隨便出去走走,能走到落霞城去,你這腳力還真是驚人。”
肩上的兩手驀地一僵,再往上,蘇綾月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難看。
落霞城,正是臨陽城最爲(wèi)臨近的一座城池,容錦承的朝廷軍撤離後就落腳在了那裡。
如今這個時候,哪個敢隨隨便便往那個地方跑?
這話要是傳到容徹耳朵裡,還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番意思呢。
蘇綾月呼吸都快被嚇停滯了,“王爺聽誰胡言亂語?我明明就只是在這附近走走,什麼時候去過落霞城?”
“你覺得本王會隨便聽信別人的胡言亂語嗎?”容錦璃扯下他肩頭上的手,力道一點都不溫柔。
蘇綾月痛得皺緊了眉,卻不敢亂動。
蘇綾月越發(fā)難看的臉色落到容錦璃眼裡只有一片冷意,“
怎麼不說了?嗯?”
蘇綾月一咬牙,當(dāng)機立斷跪在了容錦璃腳下,“我錯了!我剛纔的確去了一趟落霞城,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派人送來消息說要見我,讓我不能泄露一點消息,所以我剛纔纔不敢承認(rèn)!”
迅速說完一通,蘇綾月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她全身僵硬,大氣不敢出。
這是一次賭博,容錦璃既然已經(jīng)問到了這一步,說明他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這個時候,再隱瞞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容錦璃對她心生厭惡。
既然已經(jīng)暴露,蘇綾月就只能孤注一擲,咬牙和盤托出,賭一次!
希望自己的坦誠能再次換來容錦璃的信任。
雖然其實是她自己要去見太皇太后,而不是太皇太后找人給她送消息說要見她的,但她相信這些細(xì)節(jié)容錦璃應(yīng)該也不會知道的。
半晌手臂上傳來往上的力道。
蘇綾月心下一鬆,順著那力道站了起來,下一瞬就被容錦璃一條手臂一帶,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蘇綾月柔柔往他身上一靠,擡手勾住容錦璃的脖子,杏眼含霧,“綾月以後再也不敢了,王爺繞了綾月這一次吧……”
“看在你剛纔表現(xiàn)還算不錯,沒有一根筋想跟本王到底的份兒上,本王就饒你一次~”容錦璃貼著她白嫩的耳垂耳語,語氣分明曖昧火熱,蘇綾月卻仍覺得背脊一陣一陣的寒氣上涌。
竭力維持著嘴角僵硬的弧度,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的動作就出賣了自己惹得容錦璃不高興。
容錦璃伸手往下一撈,再回到桌面上來時,那裡多了一隻灰撲撲的鴿子。
蘇綾月往後縮了一下,“這是……”
那隻灰鴿咕咕了幾聲,容錦璃長指一拂,將一張小紙條放入了鴿子腿上的竹筒裡,拍了鴿子一下。
那鴿子立刻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皇祖母想除掉蘇沐顏是不是?”
蘇綾月心下一凜,饒是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對容錦璃坦誠了,但是突然聽到他毫無鋪墊地直接把這件事說出來,還
是不由得一駭。
這是隻有她和太皇太后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她去見了太皇太后應(yīng)該也是隻有她和太皇太后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她沒有說,那麼……
是太皇太后告訴他的?
“太皇太后找了王爺幫忙?”蘇綾月瞬間想通了所有事。
一切都變得合理了。
太皇太后說她不方便自己動手,那就要找一個其他人動手。
璃王,的確是個非常適合的人選,不過她原本以爲(wèi)會是和北蠻相關(guān)的勢力。
容錦璃頷首,脣邊弧度不變,“是啊,皇祖母還是十分信任本王的,每次有什麼大事,她老人家總也不會拉下了本王。”
“那……王爺什麼時候行動?我去幫忙!”蘇綾月躍躍欲試!
一想到要殺了蘇沐顏,蘇綾月興奮得血液都在沸騰,“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王爺,就在這兩天!”
她決不能讓蘇沐顏那賤人如願嫁給十四叔!
容錦璃頷首,“嗯,就在這兩天了。”婚事取消了,過了這兩天,蘇沐顏一走,他要辦事也找不到人了,“不過,我們的計劃有變。”
“嗯?”蘇綾月不明所以。
“我們不殺蘇沐顏。”容錦璃笑容越發(fā)幽深,半張臉隱沒在昏暗中。
蘇綾月一慌,“可是太皇太后那邊——”
“小美人,你搞搞清楚,”容錦璃捏著蘇綾月的下巴晃了晃,“皇祖母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皇祖母了,本王也不是以前的本王了,現(xiàn)在不需要皇祖母說什麼,我們就照著辦什麼了,懂嗎?”
太皇太后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可以左右他命運的人了,他也不再需要依靠太皇太后的支持才能和容錦承對抗了。
現(xiàn)在一切都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太皇太后在容錦璃眼中已經(jīng)失去了價值,容錦璃非常清楚他這皇祖母現(xiàn)在做的一切都是爲(wèi)了容徹。
於他而言,沒有絲毫好處。
他若是聽了皇祖母的話,被她當(dāng)?shù)妒梗瑲⒘颂K沐顏,那他今時今日已經(jīng)得到的種種轉(zhuǎn)瞬就會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