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那說話的男人輕飄飄地從樹枝上躍下,靜靜無聲。他淡淡瞟了一眼神色戒備的夏凝裳,雙手抱在一起,道:“果然還是悲春傷秋之時的凝裳小姐可愛點?!?
那男子面對著夏凝裳,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她,面上神色雖冷,可眸中卻暖意了許多。
夏凝裳直到這時才瞧清男子的樣貌,她訝異的擡了擡眉,道:“墨家人?”
那男子有些意外,“原來凝裳小姐並不似傳聞那般?!?
夏凝裳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自然知道外界將她傳得如何,可也不用那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吧?就算她是個無才又無德之人,可那男子頂著和莫一極爲(wèi)相似的一張臉再她面前晃悠,她想認(rèn)不出來都難。
墨家其實就是莫家,只是墨家出來作了隱衛(wèi)之人便不得再用墨姓,可古人都是尊先重道的,雖然祖訓(xùn)不得再姓墨,但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折中取個音同的字來充當(dāng)自己的姓。
這一點在大燕國並不是什麼秘密,雖然夏凝裳一直很疑惑,爲(wèi)什麼神州大陸那麼多隱衛(wèi)世家,可偏偏墨家有這麼一個奇葩的規(guī)定。
“墨公子,你在我母親大人墳前轉(zhuǎn)悠停留是何道理?”夏凝裳不願再她的傳聞上多做口舌,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此路是你開?還是此樹是你栽?亦或者此處是你安定侯府的地界?我爲(wèi)何不能在?!蹦珰憮P了揚眉,道。
夏凝裳被問得無語了。眼前這位墨家公子當(dāng)她是來劫財?shù)膹姳I嗎?連此路是你開,此樹是你栽這種套路話都拿出來說了。不過,他到底是問得一陣見血,路既不是她開的,樹也不是她栽的,連著這塊地界都不是他們安定侯府的,她的確無權(quán)過問。
“即是如此,那墨公子好好在樹上休息。夏凝裳不叨擾了?!毕哪驯揪褪菬o意之中才會來這陽廬山,母親的墓前,此刻離開倒也乾脆。
墨殤沒料到夏凝裳說風(fēng)便是雨,見她果真轉(zhuǎn)身便走,眼皮忍不住一跳,道:“凝裳小姐是有什麼心
事嗎?”
“與你何干?”夏凝裳頭也不回,只冷冷回道。
墨殤又急走幾步,跟在夏凝裳身後,聲音雖冷,語氣卻平和,“不知在下可否請凝裳小姐共飲一杯?”
話音落地,夏凝裳往前去的步子猛然一頓。喝酒?
墨殤見夏凝裳止了步子,忙不迭又道:“我見凝裳小姐一臉愁容,在下如今又酒癮發(fā)作,不如我們二人尋個地方好好的喝上一場。不是有句話叫做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嗎?”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夏凝裳聽見這八個字,霍然轉(zhuǎn)身,臉上憂愁不再,卻是雙眸灼灼發(fā)亮?!澳尤绾沃肋@句話的?”
墨殤微微抿了抿脣,道:“你先答應(yīng)在下,陪在下好好去痛飲一場!”
夏凝裳此時哪還會顧及墨殤是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心神早被那八個字吸引了過去。那八個字出自曹操的《短歌行》,在這個世界該是無人知曉的,如今會從墨殤的口中說出來,那會不會是……她遇見了來自故鄉(xiāng)的“親人”?
“好。我答應(yīng)了。”夏凝裳痛快點頭。
墨殤黑眸瞬間一亮,他朝前走了幾步,對夏凝裳輕聲說道:“你身後跟著太多的人。我們先把那些個尾巴甩了再說?!?
話音落地,墨殤雙手輕輕一推,便裹著夏凝裳掠過一道殘影,瞬間失去了蹤影。悲涼孤寂的墓前,若不是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腳印,幾乎都要讓人誤以爲(wèi),方纔出現(xiàn)的兩人根本就是個幻覺。
……
安定侯府,燕景瑞焦急地坐在大堂內(nèi),夏凝月正殷勤的爲(wèi)燕景瑞端茶送水。
“凝月小姐,不知老侯爺可回來了?”燕景瑞淡淡瞟了一眼夏凝月遞上來的茶,卻身形不動。
夏凝月對燕景瑞冷淡的態(tài)度倒是絲毫不在意,她聽見燕景瑞的問話,只是輕笑了一聲,聲音婉轉(zhuǎn)動人,“燕小世子莫急,爺爺他去城門口爲(wèi)夏氏旁支送行去了,等小廝送信到爺爺趕回來,少不得還得
好幾盞茶的功夫?!?
聽見夏凝月的回話,燕景瑞再坐不住片刻。他方纔接到暗衛(wèi)遞回來的信,夏凝裳在陽廬山她母親的墳前與一陌生男子接觸後便消失無蹤了,這讓他很是焦急擔(dān)憂。奈何他遣了許多的人去搜尋無果,這纔想著,也許老安定候知道那出現(xiàn)在夏凝裳母親墳前的男子是誰呢?
燕景瑞焦急難耐,再不想耽擱一刻,站起身來便走。
在一旁獻殷勤的夏凝月陡然一驚,忙上前一步,想攔住燕景瑞的去路,元芷雲(yún)卻是突然一身珠光寶氣的出現(xiàn)了。
“燕小世子這便走了?”元芷雲(yún)衝著燕景瑞揚起一抹笑,緩緩問道。
燕景瑞淡淡地撇了一眼面前的女人,腳步一轉(zhuǎn)就想掠過元芷雲(yún)去。這個作妾的女人,還不夠資格與他燕景瑞說話。
被燕景瑞這般明晃晃的當(dāng)空氣看,元芷雲(yún)的神色有一瞬間的猙獰,可立即又換上了一副淺笑盈盈的姿態(tài),道:“燕小世子莫要著急,方纔我剛從前院回來,聽小廝說,老侯爺已經(jīng)快到侯府了?!?
聽見元芷雲(yún)的這番話,燕景瑞這才止了步子。老侯爺既然快回來了,他也就不必出去尋了。
見安撫住了燕景瑞,元芷雲(yún)這才狀似無意的掃了一眼茶幾上的茶杯,頓時,面帶不喜之色,卻是轉(zhuǎn)頭衝著夏凝月說道:“凝月,燕小世子如此貴重之人,你怎麼不將前幾日剛到的新茶拿出來招待?”
夏凝月神情愣了愣,新茶?前幾日有新茶到嗎?可轉(zhuǎn)瞬,看見元芷雲(yún)擡眉的動作,夏凝月恍然回神,忙急急回道:“母親恕罪,是凝月不懂事了?!?
語畢,這才轉(zhuǎn)身出去,不消半刻的功夫又折身回來了,身後跟著柳兒,端著一壺新沏的茶,頓時,大堂內(nèi)茶香四溢。
“還不快將這舊茶撤了。”元芷雲(yún)衝著周圍的侍女們招手吩咐。
立即便有兩個丫鬟上前,將燕景瑞身旁茶幾上已經(jīng)放涼了的茶杯端了下去。
夏凝月衝著柳兒使了使眼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