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呆坐著,久久不能回神。
顯然發生在李承幹身上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從來沒有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更不知道,關於太子的消息,傳到他面前已經完全是變了一個模樣。
不。
也不能說是變了一個模樣。
而是所有事情的錯,最後都會成爲太子一個人的錯。
所有人都是對的,只有他一個人是錯的。
事實呢!
想到這一點。
李世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由不得向李思琦望過去,“道長,是不是有人要毀了朕的太子?”
“貧道相信陛下你心中有數?!?
李思琦輕聲迴應,“其實太子好不好,陛下你也很清楚。
以前皇后還在世的時候。
太子受了委屈,還能跟皇后說一說。
皇后肯定會站在自己的兒子這一邊去想問題。
就算陛下你想責怪太子,皇后也會提醒陛下或者是替太子說話。
陛下相信皇后也會相信自己的孩子。
皇后仙逝,陛下和太子之間少了溝通的人。
再加上‘有心人’給陛下傳來‘消息’。
陛下聽到消息之後。
第一時間火冒三丈,自然是對著太子殿下就是責罵和懲罰。
陛下,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
“確實是這樣。”
李世民無法否認,因爲這些都是事實。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太子的老師雖然言語過分了一些。
他們本意是希望太子改變。
太子卻對老師動殺念,這一點實在是不可恕。”
“陛下?!?
李思琦斜視他一眼,問道:“魏大人指著陛下的鼻子罵的時候。
陛下的感受是什麼?
不知陛下多少次對魏大人動過殺念?”
“……”
李世民聞言呆住。
想到自己被魏徵氣得七竅生煙,不知多少次想要砍了對方。
如果不是有皇后勸靠,魏徵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陛下。”
看到他的表情,李思琦輕嘆了一聲,“你都受不了魏徵對你的指責和辱罵。
何況是太子殿下呢?
他年紀氣盛,他血氣方剛,他一樣有自尊,他一樣看重顏面。
你說他怎麼去承受那些老師們的責罵和批評。
陛下,能怪太子惱羞成憤要殺人泄恨嗎?
再說貧道從來不覺得這種帶羞辱性的責罵,能夠教導好孩子。
要貧道看來,那些老師要麼是心懷私念。
要麼就是陛下縱容他這樣對待太子殿下。
他們心中很清楚,不管怎麼樣責罵太子殿下,最後倒黴的人並不是他們,而是太子。
陛下,你說是嗎?”
“他,他們該死!”
李世民臉色紅白交錯,恨不得馬上砍了那些老師們的九族。
“陛下,你還是先調查清楚他們爲何用這種手段對太子殿下?!?
李思琦提醒道:“弄清楚了,再來判罪行也不遲。
在貧道看來,太子殿下變成這樣。
最大的問題還是在陛下你身上。
你用最嚴格的要求去培養太子殿下。
卻從來沒想過,你這個孩子是個少年人。也沒理會過他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些壓力。
雖說陛下想培養出一個合格的儲君太子。
卻不能一味去打壓一個人。
再好性子的人也受不了被人長期打壓和否認。
這樣會毀掉一個人的性子。
陛下,你和老師都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
怎麼會意識不到這一點?”
“沒,沒有,在下也有誇獎過太子?!?
李世民說這話有些心虛。
以前皇后還在世的時候,他確實能看到太子的好和成長。
皇后仙逝之後。
他每次見到太子,除了提出要求,剩下就是指責和責罵。
尤其是近兩年來,太子性子越來越歪。
他見到太子就覺得心煩,越發不待見他。
“陛下,人都喜歡聽好話,喜歡被人哄著。”
李思琦看了旁邊趴著睡的人一眼,“不給鼓勵和細心教導是不可能成功的。
陛下,難道你看不出來,你的所作所爲導致太子變成這個樣子嗎?
他雖然是太子。卻沒有半點安全感?!?
“怎麼可能?!?
李世民立刻反駁,“朕立他爲太子儲君,他還要什麼安全感?”
“陛下,你好好想一想,爲什麼會出現‘陛下想廢太子’的謠言。”
李思琦一臉無語,“如果不是陛下爲泰王殿下不停破例,怎麼會引起太子的不安。
怎麼會讓泰王覺得自己也有機會。
怎麼會讓其他人想要從龍之功。
陛下,你也是從皇子身份上位的,你真的對這些事情毫無察覺嗎?”
“這……”
李世民的臉色變了又變。
還是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在下絕無此意。
爲青雀破例,只是想著他已經沒有繼承權利,想著多給照顧?!?
“魏王,李泰,字惠褒,小字青雀,太宗嫡次子?!?
李思琦念出關於李泰的記載,“魏王繼承了母親長孫皇后的美貌。
長得英氣端正,聰敏異常,博覽羣書,書法繪畫都精通,因此自小就被太宗捧在手掌心。
魏王泰寵冠諸王。
一個冠字就說明李泰是最受寵愛的一位皇子。
並且所有人都覺得李泰在太宗的心裡,他的分量絕對是比李承幹高的。
太宗因爲疼愛李泰做了不少破例的事情。
比如經常帶著他四處遊幸,甚至不過短短一日見不到他,也要派自己養的一隻名爲“將軍”的白鶻去送信,一日之內鴻雁往返數次?!?
“……”
李世民聽到這裡,動了動嘴脣,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李思琦沒有理會他,繼續念道:“魏王腰腹洪大,太宗擔心兒子上朝參拜的時候一定會很辛苦。
心疼之下特別準許他乘著小轎子到朝所,真是前所未聞。
更是賜了大宅院,還佔“東西盡一坊”之地,另有“瀦沼三百畝”,日後堪稱“都城之盛”的魏王池與魏王堤二景。
更甚至有一次,有人向太宗打小報告說朝中那些三品以上的大臣對李泰不夠尊重,藉機中傷他們。
果然太宗一聽自己心愛的兒子受了委屈,雷霆震怒之下二話不說,立馬把那些大臣召進宮來嚴詞質問一番?!?
說到這裡,李思琦停了下來。
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他,“陛下,不知這些是否事實?
包括按照慣例,皇子成年了就要去封地。
陛下其他幾位皇子長大都規規矩矩地去了自己的封地。
李泰成年之後,陛下卻捨不得讓他離開,就特許他留京。
人人皆知魏王李泰的殊榮。
不知多少人暗中把魏王當作真正儲君對待。
陛下,現在你能明白爲何太子會感到不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