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夜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想出辦法溜出去,眼看著時間慢慢流逝,楊寧嵐焦急地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極目遠(yuǎn)眺,樹林掩映盡頭,一汪秋水,波光粼粼,鵝黃紗裙的人執(zhí)著紙鳶。
楊寧嵐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間,放下手中的書,擡眼看看對面的人,姿容皎潔,風(fēng)神俊雅,細(xì)碎的陽光映在他白皙的臉上,彷彿鍍了一層淡金。
一襲白色長袍,寬大的衣袖如蝶翅般鋪陳在長榻上,長髮只是簡單的束起,閉眼的樣子顯出一分雲(yún)捲雲(yún)舒閒聽落花的安然俊逸。
殷念泫雖然世出武將之家,但眉宇間流露出一股書香之氣,溫文爾雅,兩袖清風(fēng),一看便是受過良好的家教。
看他似乎是睡著了,面前矮幾上放著幾碟果品,肉脯,糕點,一杯喝了半盞的酒還放在那。
起身想走到河邊散散心,男子的聲音卻及時響起,“你要去哪?”
楊寧嵐偏頭看他探手拿起那半盞酒飲下,白色的身子被陽光曬的有些慵懶。
楊寧嵐雖然焦急,但還是應(yīng)道:“去河邊走走。”
殷念泫起身跟在她後面,青蘿煙色下裙曳過地面殘葉,杜若雪牽著紙鳶過來衝殷念泫甜甜一笑,目光溫柔。
看她看呆呆地看著湖面,面上悶悶不樂,殷念泫問道:“郡主,你覺得悶嗎?”
楊寧嵐點了點頭,倒是杜若雪歡快接上,“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好悶,天天在這裡放紙鳶也沒意思,不如泫哥哥帶我們出去逛逛吧!”
楊寧嵐一聽眼睛頓時有了些光亮,這可真是個不錯的建議,目光不由望向殷念泫。
“晚上帶你們出去走走。”殷念泫不置可否地說道:“但是你們不能亂跑。”
這次是兩個人一起頭點如搗蒜。
只要可以出去,一切都好說。
黃昏時,婢女送來一套男子服飾替她穿好,又挽了個男子髮式,錦衣華服,腰配美玉,鏡子裡的她儼然便是一個翩翩美男,因她身形修長,不認(rèn)真看,真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裝。
由婢女引至大門前,一輛華麗的馬車就著晚霞停在門口。
上了車,便看見殷念泫斜靠在一側(cè),依舊白衣纖塵,表情雲(yún)淡風(fēng)輕。
杜若雪倒是照常女子裝扮,換了一身淡藍(lán)衣裙,衣裳上繡著淡紫色牡丹花。長髮半挽,頭上點點攢金牡丹髮飾更襯的黑髮如雲(yún),披散而下的長髮及腰。淡淡紅脣,略有些透明的袖子隱隱可以看出裡面雪白的肌膚,她偏頭一笑,便俏麗地如同一朵牡丹花。
杜若雪驚奇地喊道:“嵐姐姐,我都認(rèn)不出你了,沒想到男裝也可以穿的那麼好看,我也要去換!”說完,居然真的就要下車。
“等你下去了,我們就自己走了。”殷念泫說的隨意,但杜若雪面色一急,紅彤彤的,只好乖乖坐在那裡再也不動。
那麼任性伶俐的人,每次卻都被他訓(xùn)得服服帖帖的。
殷念泫目光掃過楊寧嵐懷裡的紅色包裹,“你打算帶著這個出去?”
楊寧嵐怕他起疑,忙裝作大義凜然地說道:“當(dāng)然咯,我不放心把這個東西放在房間。”其實是想帶著好逃跑吧。
殷念泫不再說什麼,吩咐馬伕啓程。
馬車緩慢地行駛,漸漸的便入了繁華街市,掀開軟簾看著外面,車水馬龍,人頭攢動,酒肆客棧生意興隆,擺攤小販吆喝聲聲,到了晚上還悠然自得的叫賣,燈火輝煌,夜不閉市。
等找了個人流密集的地方,楊寧嵐便說要下去買東西,三個人在擁擠的人潮裡走著,趁著若雪拉著殷念泫去看一個製作精美的花燈時楊寧嵐便偷偷一個旋身,沒入人海。
殷念泫,對不起,我沒有辦法獨自茍活,裝作安享太平,我身上揹負(fù)的疼痛,是你無法理解的沉重,謝謝你,楊寧嵐心中默唸,再也沒有回頭。
殷念泫目光深邃地看著那個藍(lán)色身影沒入人海,留不住的終究還是留不住。
來到了昨日跟王則約好的小巷,楊寧嵐沒有看見王則,不由得心裡責(zé)備起自己,都是自己耽誤了時辰,恐怕王叔叔先走了。
怏怏地想著,正欲打算離開,前方傳來一陣細(xì)微的悉悉聲,向前幾步,夜色中,轉(zhuǎn)角處露出一隻手掌在月光下看起來慘白詭異。
大著膽子向前一看,一個略顯陳舊的斗笠趴在地上,有殷紅血跡呈噴射狀灑在上面,布衣之人橫倒在地,身下一片血紅。
楊寧嵐忙上前扶起地上的人,聲音顫抖,“王叔叔,王叔叔.....”
滿臉血污的人輕輕顫了顫眼睫。雙目仿若死魚一般黯淡,一雙手不知道哪忽然生出來的力氣一把倏地抓住她的手腕,口中不斷念到:“敕書......敕書......假的......假的......”
口中噴涌而出的血污讓聲音模糊不清,聽不清他在念什麼,楊寧嵐俯身將耳朵靠近些想聽清。
微弱的聲音傳來:“敕書......假的......皇上......不是皇上.....”
懷裡的人身體猛地一抽搐,歪頭身亡,楊寧嵐看著他脖頸間一處深刻刀痕,心中悲痛,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自己卻無能爲(wèi)力,那種無助感讓人心如刀割。
“咣噹”一聲,不遠(yuǎn)處,一個驚慌的聲音叫道:“殺人了!殺人了......
一下子,巷口便竄進(jìn)好幾條黑影,楊寧嵐放下王則,揹著包袱向著另外一條小巷跑去。
找了個地方躲了一會,楊寧嵐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這幾天所發(fā)生的一系列變故,串聯(lián)起來,卻讓人如同走進(jìn)迷霧森林一般。
打開錦盒重新看了一遍敕書,依舊沒有看出什麼異樣,王叔叔剛纔說這敕書是假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切都是一個未解之謎,自己的父王忽然叛變謀反,留下一個錦盒,王則莫名其妙地被人殺死,難道是有人想殺人滅口,掩藏什麼?
不行,這一切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一切從頭開始,回王府,看看有什麼線索。主意打定,楊寧嵐便跑回王府。
站在王府大門前,楊寧嵐心情沉重,門口的匾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摘下來胡亂地扔在一邊,整個王府在夜色中死氣沉沉,好像一座巨大的墳?zāi)埂?
府內(nèi)走出兩個士兵模樣的人,看見有人膽敢站在王府門口便兇神惡煞地大喝道:“閒雜人等滾開!”
楊寧嵐只好離開朝角門走去,推了推角門發(fā)現(xiàn)門已經(jīng)被封住了,焦急地在周圍踱了一圈,看到一棵靠牆的槐樹,便爬了上去,就著樹枝上了牆,又順牆而下。
還好周圍沒人,不然堂堂樂陽郡主今日竟然搖身一變變成“樑上君子”不知道要笑掉多少顆大門牙,撿起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靴子重新穿好,楊寧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環(huán)視四周,沒有看見人,便大搖大擺輕車熟路地走進(jìn)了後院。
摸黑在幾個房間找了一遍,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王府已經(jīng)物是人非,那些名貴的器具全都被裝進(jìn)大堂幾個木箱子,上面貼著封條。
心念一轉(zhuǎn),想起什麼,便悄聲摸進(jìn)自己的寢室,趁著淡淡月光在衣櫃裡面翻找起來,緋紅衣裳完好無損地放在那個紫檀木盒裡,扯了一塊錦帛將盒子包好。心想既然沒有收穫就趁早離開這裡。
走了幾步,看見前方迴廊轉(zhuǎn)出兩個士兵,驚了一跳,忙貼著牆壁隱在黑暗處慢慢地往後挪著,背靠上一扇沒有合好的門,“吱呀”一聲,在這寂靜夜色中也清晰可辨。
“誰在那裡!”士兵聽見響聲,警覺地拔出腰間佩刀大喝一聲,楊寧嵐顧不了其他閃身潛入房間,在內(nèi)室的衣架前藏身。
門被重重地踢開,兩個士兵提著刀進(jìn)來查看,四下張望並無所獲,月光下,室內(nèi)一片死寂。
一個士兵粗聲嚷道:“估計是被風(fēng)吹開了。”
另一個士兵看了看白色的窗紙,道:“白忙活一場。”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收起刀關(guān)上門離開,楊寧嵐屏著呼吸看見人影從窗紙上越行越遠(yuǎn),心下一鬆,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讓人一瞬間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