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好冷,整個人好像都要在這風中飄走。
一雙溫暖的手撫上臉頰,眼中滿是眷戀,聲音有著不真實的飄渺,“嵐兒。”
伸出手想抱住她,可是那個身影卻忽然輕飄飄的飄走了,“不要走,不要走!娘!”
迷霧四起,一個清俊的身影緩緩浮現,李暮羽站在迷霧裡,長髮在白玉般的臉龐上拂過,笑容邪惡而嫵媚,琥珀色的眼眸好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聲音彷彿天籟般動聽魅惑,“想要你娘嗎?把地圖給我。”說著目光忽然變得兇狠,一隻手按在了脖頸間。
身上的力氣好像都沒有了,只看見那個無情的面容,好像死神一樣。
楊寧嵐睜開眼,臉上有著膩滑的淚痕,轉頭看著窗外,紫檀木桌案上的水仙朵朵綻放,亭亭玉立,芳香四溢,原來是一場夢啊!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原本以爲是李璟琬,沒想到是一個面容陌生的婢女,進來對著楊寧嵐說道:“三少爺讓我帶小姐去個地方。”
不知道爲什麼,覺得胸口悶悶的,雖然不知道李暮羽找自己有什麼事,但還是快速地勻面梳妝完畢,穿了一件天碧色的長裙,用碧玉簪子隨便挽了個髮髻,素面朝天地就跟著婢女走了
穿過硃紅色的走廊,來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小院,顯然是匆忙打掃過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水漬,婢女在門口就停住腳步了,楊寧嵐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冬日稀薄的陽光穿過雕花窗格沉默地在陰暗的房中投射下水墨寫意,白色的輕綃薄如蟬翼,柔軟地隨著輕風拂動,每一步都好像拖長了一樣,耳邊只有碎碎的腳步聲,腳步忽然在一架紗畫屏風前凝固了,雖然只是個朦朦朧朧的側臉,但足以讓她完全失了呼吸,她連眼睛都不敢眨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扶著屏風的手纔有了一絲力氣。
轉過屏風,那一瞬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榻上安靜的躺著一個人,像一朵飄在水面的睡蓮一樣安靜地睡著,楊寧嵐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聲音哽咽喚道:“母妃?”不知道爲什麼,她居然這樣叫她,可是榻上的人卻一動不動,楊寧嵐摸了摸她的臉,又摸了摸她的手,是溫熱的,又輕輕地推了推她,“母妃,你醒醒,我是嵐兒!”
回答她的依舊是寂靜,一瞬間,愕然跟驚慌讓她的心揪痛著,身後,有個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緒,“想要你娘嗎?把地圖給我。”
地圖,又是地圖!楊寧嵐的腦袋都快炸了!憤恨地轉過頭看著那個此時讓她討厭無比的人,聲音是蝕骨的冰寒,“你們把我孃親怎麼了!"
李暮羽對她的憤怒無動於衷,淡漠道:“她沒事,只是吃了一些藥,暫時還醒不過來。”
楊寧嵐心頭一鬆,轉頭看著漢王妃,她依舊是舊時的模樣,如果不是周圍的環境,她幾乎都要產生幻覺以爲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自己只是在某日清晨,一早醒來的時候,看著自己最愛的那個人睡著。
可是,現實不得不提醒她,現在她受制於人,而面前這個失而復得的人卻要她來救,手不自覺的握緊,害怕這只是一個夢,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眼前這一切都沒有改變,她輕輕舒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夢,只要她安好,自己願意付出所有。心裡從來沒有這麼輕鬆,也從來沒有這麼沉重,爲什麼?自己想要的總是要千辛萬苦才能得到,自己只是想要愛的人好好的,可是爲什麼,什麼都要交易?
楊寧嵐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轉身看著李暮羽,逆著光影的臉,有了白玉的冰冷,如果不是夢中經歷過一次,她想她此時根本無法這麼平靜的與他對峙,既然是一場交易,那她也該提出自己的條件吧,這樣才顯得公平。
她走近他,幾乎是近距離的看著他,聽見他淡淡的呼吸,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聰明,也不得不厭棄他的不擇手段,她微揚起好看的下顎,輕輕一笑,與他的美不分上下,“還記得你跟我說過我會爲了楊氏江山放棄我對楊衡的仇恨嗎?那你肯定也料到我會爲了什麼放棄楊氏的責任。”
“或許你該感謝我替你找到她,既然她是你最重要的東西,那麼,其他的就不再重要了。”
楊寧嵐目光鄙夷地看著李暮羽,“從一開始,你就是贏的那個人,你工於算計,善謀人心,一切都盡在你掌握之中,你很聰明,但是我很討厭這麼聰明的你,如果你不這麼聰明,或許我還會想辦法化解這一切,可是這一次,你抓住了我的死肋,我註定要束手就擒。”楊寧嵐怨恨的目光散去,眼裡逐漸浮起厭惡,“你根本就沒有心。”
李暮羽低下頭近距離地看著楊寧嵐,目光卻是再沉靜不過,但這種沉靜又像一把鋼刀一樣劃過楊寧嵐的身體,“用我想要的東西,得到你想要的東西,這本來就是一個公平的交易不是嗎?”
“這一切不過都是你們爲了自己的私心精心佈下的局哪裡還有公平可言,但是我現在不想去追究這一切,我只想告訴你,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拿到了地圖之後,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諾,我要帶著我母妃走。”
李暮羽點了點頭,楊寧嵐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備馬,我要去皇宮,在我回來前,我希望你一切都準備好了。”
再回到皇宮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再走在永巷時,凜冽的風好像從隔世的角落傳來,楊寧嵐走過這條再熟悉不過的永巷,轉過幾道宮門,就來到了尚宮局,她哪裡也沒去,就徑直走回了曾經的小院。
推開門,沒有看見琉嫣,看著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自己的東西都按原來的樣子擺著,就連梳子上都還留著自己的頭髮,楊寧嵐打開首飾盒,在最底層拿出了那個紅色的錦盒,打開,那根芙蓉簪子還閃爍著光芒,飄逸的字體好像要破紙而出,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將髮簪插進青絲裡,鏡子裡的人,面若桃花,眸如秋水,長長的髮絲只隨意的半挽更添一種自然的柔美。
身後有低低的嗚咽,楊寧嵐回頭一看,那抹嬌小的身影好像一朵黃花,原本就很小的臉更是瘦削,下巴尖的好像小荷,一雙眼睛大得好像整張臉就只有那雙眼睛了,楊寧嵐心頭一酸,緊緊抱住琉嫣,“琉嫣,你怎麼這麼瘦?”
“寧嵐,你沒有死,她們說你死了,不知道死在哪裡。”琉嫣的身體輕輕顫抖。
楊寧嵐颳去她的眼淚,“琉嫣,我要帶你離開皇宮,走吧,我們去揚州好嗎?你不是想看瓊花,我們隱姓埋名,過最簡單的生活,再也沒有紛紛擾擾了。”
琉嫣目光一黯,轉過身,不易察覺的撫了撫自己的腹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楊寧嵐扳過她的身體,繼續說:“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琉嫣搖了搖頭,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悽然一笑,“寧嵐,我不想出宮,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再冒險了。”
“不,琉嫣,我會帶你去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和你,還有我孃親,我們去幷州,找到我的弟弟,以後我們會過得很開心,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裡嗎?爲什麼忽然改變了主意?”
琉嫣嬌弱一笑,如弱柳扶風,發上簡易的碧玉簪子發出淡淡的光芒,“我只是想通了,我只想安安穩穩地在這宮裡終老一生,外面的世界未嘗比這宮裡好。”
楊寧嵐一時間啞然無語,握著琉嫣瘦小的手腕,萌發出一縷傷感的不捨,自己的人生已經被別人操縱了,自己又何必去幹涉別人的選擇,她只好向琉嫣告別,“琉嫣,我找到我孃親了,我要跟她離開這裡,去尋找我的弟弟,也許......也許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琉嫣點了點頭,楊寧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回心轉意,可是她只是笑著看著自己,楊寧嵐這才相信她只不過是一廂情願地擔心,便轉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