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要是昨天你這樣問我,我肯定地說,他不會這麼做的,可現(xiàn)在…我也沒有這個把握了,大家政見不同,利益驅(qū)動下很難說呀!”陳琪美蹙眉皺眼地嘆道。
“那接下來怎麼辦?”
“這樣吧,你馬上離開上海,到鄉(xiāng)下去躲避一段時間,也讓我觀察一下陳天華,汪其正和陶誠璋等人有何動作,待此事平息過去,我派人去通知你,你再回來不遲。”
“明白了,舵主。”郞一昆點頭答應,他扭頭看向那個女人。
女人沉默,她的一切決定權在陳琪美這裡。
……
“什麼?費孝良夫婦被暗殺了?”
在名仕館後院的一間密室裡,光復會總舵主陶誠璋,此
刻是大爲震驚。
費孝良是紹興府山陰縣同鄉(xiāng)暫且不說,關鍵是費家財富萬千,是光復會今後重要的經(jīng)費渠道,現(xiàn)在人一死變得嘎然而止。
而汪雪珍,是軍諮司上海總辦汪其正的親妹妹,陶誠璋正打算讓她潛伏在汪府,可以坐探到一些軍諮司的情報。
現(xiàn)在好了,這兩個方面的計劃都泡了湯,能讓陶誠璋不肉痛嘛。
“瑪?shù)模@事是誰幹的,難道是軍諮司的人乾的?”
“不可能是軍諮司,他們要是懷疑費孝良是革命黨人,抓捕起來就完事了,何必派人去暗殺?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說得是,就算汪其正要殺掉費孝良,不可能連他親妹妹一起殺掉吧,絕對不可能!”
“……”
密室裡,幾個光復會成員在那討論,而陶誠璋一個人也在沉思。
費孝良夫婦的犧牲,對他的光復會可以說,又是猛然一擊,損失慘重。
這特麼的是誰爲這麼幹呢?
他思前想後,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
七月中旬的一天清早,一輛豪華馬車,十數(shù)匹馬悄悄地自側(cè)門離開了玫瑰花園,前四後六,左右也各有兩名侍衛(wèi)保護,馬車隊匆匆駛離淮海路,出城向上海城郊的朱家角方向而去。
馬車內(nèi)自然坐著陳天華和許雲(yún)媛,他準備到許氏家族的族長那裡去認親。
朱家角位於上海青浦縣,那裡是一個千年古鎮(zhèn),依山傍水,風景秀麗,被洋人們稱之爲‘東方威尼斯’。
百年之前,蘇州席氏家族率先從蘇州搬遷至此,隨著上海開埠,洋人涌入,席氏家族迎來了鼎盛時期。
三十餘年前,又一家名門望族的部分族親搬遷到此,那就是發(fā)跡於蘇州盛澤的許氏家族。
目前,許雲(yún)媛的父母雙親在那建有大片莊園,家族中許多長老居住朱家角,許的雙親也經(jīng)常會居住在那,從水陸兩路到上海租界都很方便。
許氏家族的許多產(chǎn)業(yè),由於上海開埠,有相當部分都擴建在上海一帶,這樣管理起來便捷。
由於陳天華和許雲(yún)媛倆人,屬於偷偷摸摸的私定終身,並且未婚先孕,產(chǎn)下一子,無名無份還不敢公開,許海濤夫婦,特別是許氏族老們,又感覺到是一種難以啓齒的恥辱。
雖然小杰都已四歲多了,可許海濤夫婦從未正式場面見過陳天華,認爲女兒許雲(yún)媛連個側(cè)室都沒撈著,實在是太委屈了。
這次,陳天華攜帶許雲(yún)媛親自登門求婚,也只能悄無聲息地上門,以免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許海濤興許還好說一點,當初許雲(yún)媛生下小杰,他們夫婦倆還悄悄去探望,安排宅院供母子居住,並且在收購華盛紡織總廠等諸方面,他們還是支持女兒主張的,充分說明他們很在乎這個長女。
可許氏家族是個數(shù)百年延繼至今的名門望族,族長正是許海濤父親,許雲(yún)媛爺爺這一脈,這個江南著名的儒家大師,許正殷。
許雲(yún)媛是屬於死了丈夫的寡婦,按照大清朝的習俗,但凡寡婦再嫁需滿足以下幾個條件:
一是妻子要爲丈夫守孝三年,三年間要守身如玉,以此悼念亡夫。
二是寡婦改嫁要徵得夫家人的同意,並由夫家人主婚。
當然,還有對財產(chǎn)和遺留子女等都有明確規(guī)定,只是許雲(yún)媛均不存在這些問題。
實際第二條,因爲許雲(yún)媛亡夫是東南亞人士,這條客觀上也無法滿足。
關鍵時第一條,要守孝三年,實際許雲(yún)媛是守孝第二年就跟陳天華在了一起,成爲他的地下夫人,第三年就有了私生子-小杰。
許正殷認爲孫女許雲(yún)媛屬於大逆不道,玷污許氏家族的門風,被世人戳穿脊樑骨,所以一直不能原諒她。
還有難以啓齒的一點,那就是許雲(yún)媛在保安大隊牢裡,被那些混蛋凌辱過,這是失節(jié)!
在儒家根深蒂固的思想裡,女子身死事小,失節(jié)是大!
除了不允許許雲(yún)媛不能登入位於蘇州盛澤的許氏祠堂之外,差點在族譜上將其刪除,好在許海濤的再三懇求,這事才罷了。
陳天華深愛許雲(yún)媛,原本以他現(xiàn)代人的脾氣,根本不在乎黃花閨女還是寡婦,是否失節(jié),是高貴小姐也罷,是尋常人家也好,自己只要喜歡,娶了便罷。
但人一旦融於這個時代之後,卻也不得不向這個時代的習俗妥協(xié),自己想要給許雲(yún)媛以妻子的名份,那必須是明媒正娶,舉辦盛大的結(jié)婚儀式,要有雙方家長主持,至少得到女方家族的支持、祝福,否則,這個婚姻就不可能被世人所認可,許雲(yún)媛也就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許雲(yún)媛留過洋,她說並不在乎這些,只要陳天華公開宣佈了,陳氏族人的長輩,特別是母親薛氏認可,兒子陳明傑能入陳氏家譜就行。
可陳天華不願如此委屈了許雲(yún)媛母子,既然李府都已經(jīng)允許了,意味著最大阻礙已排除,剩下的應該沒多大問題吧,便硬著頭皮,主動登門去向許氏家族的族長求婚。
許雲(yún)媛白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的媚絲眼,水汪汪地看著身旁的陳天華,“委屈你了,夫君。”她柔聲道。
陳天華笑著拍拍她的臉頰,深情道:
“爲自己心愛的女人做點事,這有什麼好委屈的,放心吧雲(yún)兒,許老爺子那裡,啊…不對,你爺爺如果不認,我便跪在地上不起,刀架脖子也要逼著他認了你,將你接回家族裡去,接下來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上門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