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攥著手帕的手一緊，“程首長的命太貴，我賠不起。”說罷，蹲下身，扶住程燕西的左腿，將手帕輕輕放到他傷口上開始擦拭，消除毒液。
“算你有自知之明。”程燕西危險的瞇著眼，“你要是不識好歹，我不介意拉著你一起下地獄，死也要拉你做墊背的。”
季涼的手一頓，似乎很久很久之前，程燕西也說過這樣的話，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季指導員跟程首長都到了‘生死相隨’ 的地步了啊！”有個女兵在人羣中開口。
“你還真會說話啊！”
“我感覺這兩個人跟鬧彆扭的小情侶一樣……”
這話一出，程燕西跟季涼齊齊的一扭頭，冷厲的目光雙雙射了過來。一羣女兵登時住了嘴，左看看又看看，就是不跟兩人對視。
季涼的指腹時不時跟程燕西的肌膚相碰，讓他一陣恍然。
“小趙怎麼還不來！”這時，張穎上前，蹲到程燕西身邊，“教官，您沒事吧？”
“沒事。”程燕西淡淡的應了一聲，睨了季涼一眼，大爺似的擡手指了指小腿，“這個地方也擦一下。”
季涼默默翻了個白眼，什麼都沒說，還是按程燕西的要求給他擦了擦腿。
“快點快點！”徐秀雲看到那邊跑來的軍醫和小趙，連忙招手。
“來了，這就來了！”小趙呼哧呼哧拉著跑不快的軍醫，急道：“你快點啊！俺們首長被海蜇咬了！再不跑快點斃了你！”
說話間，軍醫被拽著來到程燕西身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蹲到地上給程燕西處理起傷口來了。
季涼識趣的退到一旁，看了眼衆人，說道：“沒什麼事了，大家都回去吧，準備一下，馬上開動員大會。”
“是！”
“是！”
一羣女兵陸陸續續離開，張穎走在最後。又有幾個軍醫擡著擔架過來，將程燕西擡到擔架上，往救護車上走去。
“一會兒的動員大會，我可能沒辦法配合季指導員了。”程燕西躺在擔架上，枕著手臂，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
“首長養好傷最重要。”季涼淡淡瞥了他一眼，“動員大會，不配合也罷。”
“哼。”程燕西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只是剛剛還隨意的臉上頓時被一派陰霾籠罩。他擡手，看著那斷掉的項鍊，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
夕陽漸落，寬闊的海邊，三連的女兵就地坐在沙灘上，盤著腿整齊地坐著。而季涼站在隊列最前方，準備給她們做動員大會。
“同志們，經過一個周的海訓，大家有什麼感想嗎？我們先交流一下。”季涼問道，“大家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太累了！”話音剛落，便有個女兵開口，立刻引來大笑和附和，“是啊！指導員，太累了！”
“就是！比平常訓練累了兩倍！”
季涼踱著步子，一邊點點頭，“除了累，還有別的嗎？”
“學到了很多！”
“以前海訓沒這麼多花樣！”
“是啊，收穫還是很大的。”
季涼依舊點點
頭，緩緩開口，“所以，大家的感受是累並快樂著，是嗎？”
一羣女兵都點點頭。
“大家都是女人，可又不是一般的女人，你們是特種兵，需要有超過常人的忍耐力。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應該知道，困難是不可避免的。大家可能覺得新來的教官很嚴厲，可是不嚴厲，怎麼教出好兵？我們軍演的對象是很強悍的男兵，要想取得勝利，就必須付出十二分的努力。”
不遠處的救護車上，程燕西已經打上了點滴。
“程首長的嚴厲，希望大家能夠理解。他從濱海軍區過來帶我們三連，承受的壓力必然很大，嚴格一些也在所難免，我們三連的女兵都是好樣的，一定不會讓程首長失望是不是？”
“是！”
聽到這裡，程燕西莫名的勾了勾嘴角。季涼啊季涼，明明想狠狠教訓你一頓，明明幾乎被你扔掉項鍊的舉動氣死，可我怎麼就是不忍心責怪你？
“還有，程首長對我們的女兵還是很照顧的。”季涼又繼續開口，“我想這一點，最有發言權的是張穎同志，張穎，你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嗎？”
“是！”張穎一聽，連忙站起來，“我覺得教官是一個，嗯，應該叫鐵漢柔情，我剛剛身體不舒服，回來的時候都是教官一路揹著我回來的。”張穎說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崇敬又愛慕的笑容，毫不避諱。
季涼眨了眨眼，忽然靈光一閃，這張穎同志，可能是因爲程燕西的一次好心幫忙而動心了啊！程燕西，憑藉著一副好皮囊，真是走了不少桃花運呢！
“開飯嘍！”
動員大會結束，徐秀雲悄悄給季涼豎了豎大拇指，聽到炊事班班長喊吃飯，正要結伴過去，警衛員小趙卻跑過來，敬了個禮，“季指導員，俺們首長讓您過去。”
“讓我過去？”季涼一愣，“可是現在要去吃飯了。”
小趙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救護車那邊的兩個餐盤，說道：“俺們首長說，讓您給他把飯端過去，跟他一起吃。”
“我……”季涼剛要開口，小趙連忙截斷，“季指導員，俺們首長還說了，你不去也得去，他的傷是因爲你才受的，你要不去，他就讓部隊給你處分。”
“嘖嘖……”話一說完，徐秀雲同情的拍了拍季涼的肩膀，“這程教官可是跟你槓上了。前幾天剛消停，我還以爲沒事了呢，原來這狂風暴雨的還在後面呢！”
季涼苦笑一聲，“連長，你就別再埋汰我了。”
“季指導員，走吧？”小趙又催了一聲。
季涼點點頭，“走吧。連長，我先走了。”
“恩，去吧！”
季涼跟小趙一起走著，她突然想到什麼，問道：“你們首長的項鍊，什麼時候掛到脖子上的？你們首長的女朋友，什麼時候給她設計的？”
小趙嘟了嘟嘴，“什麼時候掛上的不知道，反正從俺們首長失憶……額……”
說到‘失憶’，小趙突然捂住嘴。
“放心吧，你們首長失憶的事我知道了。”季涼眨眨眼，“你繼續說。”
小趙看了看季涼，看季涼淡定的樣子，猶豫著繼續說道
，“反正從俺開始跟著首長，項鍊一直在首長脖子上了。俺們首長剛開始也不知道誰設計的項鍊，只覺得這條項鍊很重要，後來在網上一查，就查到了這是一名叫程然的設計師的作品，輾轉找到那位設計師，才知道兩個人原來是男女朋友，就複合了。俺們首長對女朋友可好了，只是大部分時間在部隊，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較少，他們……”
季涼聽到最後，臉色越來越吃驚，“輾轉找到程然？”季涼吃驚地張大嘴巴，“當初程燕西不是跟程然一起去的國外嗎？什麼叫輾轉找到程然？”
“啊？”小趙撓了撓頭，“季指導員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你的話，我也聽不懂。”季涼不可思議的搖搖頭。心裡卻想起另一件事，當初程然毫不避諱的抄了她的設計，難道已經做成成品在市面上銷售了？
“什麼聽得懂聽不懂的！”救護車裡突然傳來程燕西的聲音，季涼一愣，才發現已經到了救護車前。
“季指導員，您進去吧。”小趙說著，將餐盤遞給季涼，然後打開救護車車門。
季涼愣愣的接過來，端著上了救護車，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擔架上掛點滴的程燕西。
“喲，終於來了。”程燕西冷嘲熱諷一句。
“點滴還沒打完嗎？”季涼沒理會他的挑釁，淡淡問道。
“你說呢？”程燕西哼聲。
“吃飯吧。”季涼將餐盤放到程燕西面前。
“有你這麼照顧病人的嗎？”程燕西白了季涼一眼，“餵我吧。”
“程首長傷的是腿，不是手。”季涼看都沒看程燕西。
“你……”
鈴鈴鈴！
正在此時，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程燕西忙不迭的抓起手機，“喂？賀景榮！你剛剛乾嘛去了！也不接我電話。”
賀景榮？賀大哥。季涼抿抿脣，默不作聲。
“剛剛有點小事，沒帶手機。怎麼了？”賀景榮的聲音含著笑。
程燕西呼了口氣，惡狠狠地盯著季涼，衝電話裡的人說道：“我的項鍊壞了，能不能找個地方修起來。”
“楓葉項鍊？”賀景榮一愣，“你那麼寶貝的東西，怎麼壞了？”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斷了。”頓了頓，程燕西又諷刺道：“還被人扔到海里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過後，“誰這麼大膽？”賀景榮問。
“南江部隊三團三連的季指導員，季涼！”程燕西賭氣的說完，季涼心裡咯噔一聲。
“季涼？！你說季涼！”賀景榮突然拔高聲音。
程燕西突然愣住，“你認識她？”
“你們現在在哪裡？”賀景榮答非所問。
“南江部隊三十公里外的黃金海灘。”
“我明天過去。”
“可是……嘟嘟……”
電話突然被掛斷，程燕西頓時愣了，擡頭，皺眉，“你認識賀景榮？”
“啊？”季涼受了驚嚇一般，連忙搖搖頭，“不，不認識。”
不認識？程燕西疑惑的上下打量了季涼一圈。
“快，快吃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