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一塵從白鬚老者說的話裡已經知道, 想必他就是藥魔花百里。
他咳嗽兩聲說:“先看她。”
花百里呲哼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廢話!難道老朽還先看你了?”
花百里忙招來之前的女徒, 兩人合力將邵千落搬進屋裡, 在裡面倒騰了好一陣子, 才聽見花百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少宮主, 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謝一塵愣了一下, 聽見邵千落似乎在說話:“你叫我什麼?”聲音甚是威嚴,比起之前和他相處時,簡直判若兩人。
只聽花百里聲音微顫地說道:“屬下被逐離開天闌宮時, 前宮主尚在人世。一時忘了改口,請宮主恕罪。”
邵千落道:“好了!我懶得和你計較。我帶來的人呢?”
花百里應道:“尚在屋外。”
邵千落:“還不將他扶進來?”
花百里似乎猶豫一陣說道:“宮主, 他並非天闌宮門人, 恐怕……”
“恐怕什麼?難道你想違逆我?我剛纔那曲梵音是白聽的?”邵千落似乎很生氣。
沒一會兒, 花百里便帶著女徒出來,又扶了謝一塵進去。謝一塵在兩人的攙扶下踏進屋子, 見到端坐在一旁牀上的邵千落,皺了下眉頭。一路他雖懷疑邵千落是“天闌宮”的人,卻從未想過她居然會是邪宗之主,想起過往她在身邊的所作所爲,真的很難想象一個令江湖羣俠聞之色變的邪宗, 居然是由她在率領。
天闌宮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邪宗?
邵千落看了看他, 纔對花百里說:“他中的是‘百花散’, 但我已給過他解藥, 也運功逼過毒, 卻沒見起色。”
花百里愣了下,趕緊抓起謝一塵的手, 細細地替他把過脈,搖頭晃腦地說:“依屬下愚見,這位少俠中的不是本門已經禁絕的百花散,至少有兩種以上的毒花與之前的配方不一樣。恐怕是那叛徒改良之後的配方!”
“難怪解藥無效。”邵千落低下頭,似乎在沉思,好一會兒才又擡起頭,“總之你必須把他醫好,否則……”
花百里嗯哼一聲,“少……宮主,天闌宮的規矩……”
“你想說什麼?”邵千落眨巴兩下眼睛。
花百里愣了下,立馬接著說道:“屬下想說天闌宮的規矩是宮主定的,宮主之命不可違,屬下定當竭盡全力替這位少俠解毒。可……”
邵千落繼續眨巴眼睛,“可什麼?”
花百里額頭流下一滴冷汗,恭恭敬敬地說:“宮主可否借步說話。”
邵千落從牀上站起來,順了下白綾,朝屋外走去,花百里立馬跟上,兩人不知在外嘀咕了些什麼。進門時,花百里才說:“既然宮主已經決定,屬下立刻著手替少俠解毒。”
邵千落點點頭,“快去。”
花百里帶了女徒出去,謝一塵纔將目光轉向已經坐下的邵千落,“你是天闌宮宮主?”
邵千落摸摸白綾,幽幽地擡起頭,“不像嗎?”
謝一塵默……
邵千落笑了笑,“是不是覺得和想象中的妖女很不一樣?你一直在找的人,居然就在你身邊,現在想來是不是覺得有些後怕?”
謝一塵淡淡應道:“並不可怕。”她確實不可怕……
邵千落站起身朝屋外走去,“你身上的毒不是我派人下的,但事情因我而起,我一定會讓花百里替你解毒的。”
謝一塵問:“難嗎?”
邵千落停下腳步,應道:“不難。”說著便跨出房門,去找花百里了。
沒一會兒,謝一塵便聽見草廬外傳來邵千落殺豬般的嚎叫:“花老頭!你藉機報復是吧?好疼呢!”
花百里戰戰兢兢應道:“屬下不敢!屬下沒什麼可報復宮主的啊!但十指連心,肯定是會疼的。”
邵千落怒道:“沒什麼可報復的?我十歲那年,你帶了一盒靈丹求見我娘,我不過就偷吃了一顆而已。你記仇不用記到現在吧?”
花百里:“屬下已經不記得那麼久的事情了。”何況他根本不知道那顆靈丹是她吃了的啊!一直記著的人是她吧?她記性還真好……
邵千落忿忿地走回屋子,使氣般坐到桌旁,捏著右手食指,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謝一塵看著她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還真的很難想象,她居然是統領一宮的邪宗之主。
沒一會兒,花百里端了一碗藥水進來,放到謝一塵面前,說:“少俠請喝藥。”
謝一塵蹙眉看了看碗裡的藥湯,和平時那些用各種藥材熬出的藥汁很不一樣,這碗藥竟泛著淡淡的紫光。
花百里一臉不高興,哼了一聲,“少俠難道是怕花某在藥裡下毒?”
謝一塵淡淡答道:“不是。”
花百里的女徒忽然掩嘴偷笑,“難道和我一樣,害怕喝藥?”
謝一塵微楞,臉色有點兒難看。
邵千落站起身說:“你們出去。”
花百里只好帶著女徒出去,臨出門,他的女徒扯了下花百里的袖角,對他使了個眼色。花百里蹙眉,示意她先出去。
邵千落站起身,走到謝一塵面前,眨巴兩下眼睛問:“你真的怕喝藥?”
說著端起那碗藥,放到脣邊抿了一口,搖頭說:“不苦,甜的。”
謝一塵猶豫了一下才伸手來拿她手裡的碗,手剛伸到一半,邵千落忽然起手點了他兩處穴道,捏住他的下頜,將藥湯一股腦倒進他的嘴裡。才幽幽地說:“良藥苦口,不苦的,都不是藥。”
謝一塵動彈不得,怎麼將那碗奇苦無比的藥吞進肚子裡的都不知道。清俊的容顏微嗔,目光中透出淡淡怒氣。
邵千落看著他笑了笑,淡淡說:“小時候我娘就是這樣讓我喝藥的,是不是很有效呢?”
謝一塵:“……”
邵千落“喂”完藥,轉身對門外說:“進來吧!”
花百里帶著女徒再次進來,見到藥碗已經空了,這才一下跪在地上,“宮主,之前小徒頑劣。不知道宮主駕到,多有冒犯,望宮主開恩,饒她不死。”
邵千落順了下長綾,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了看那名女徒,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徒顫顫巍巍地應道:“屬下……屬下自幼無父無母,多得師傅收留。師傅替屬下起名花施施。”
邵千落:“入門多久了?”
女徒眼巴巴地望著花百里,花百里立馬應道:“因爲屬下長居龜谷思過,因此……尚未將徒兒身份報與左右護法知道,目前還不是天闌宮門人。”
邵千落點點頭,“那就給她刻個牌吧!”
花施施聽到這話,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拽著花百里的袖子就哭道:“師傅,你說過會替徒兒求求情的。”
一旁的謝一塵微微蹙眉,看了看邵千落,她雖在笑,卻也不知道她話裡的意思。
花百里在花施施頭上拍了一下,低吼:“哭什麼?宮主是說給你刻個名牌,今後就正式歸入天闌宮門下了。還不多謝宮主!”
花施施愣了下,睜大眼望著邵千落,“宮主不責怪屬下之前……之前冒犯聖體?”
邵千落淡淡一笑,“我爲什麼要責怪你?你不過是盡忠職守。如果沒有你那曲梵音,花老頭會那麼快答應醫治謝一塵嗎?說起來我也是觸犯了宮規,理應受罰!天闌宮從來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如果沒有那曲梵音,只怕花百里會以宮規刁難,她也未必有更好的辦法。
花百里嘴角抽了兩下,“宮主言重了。屬下豈敢違逆宮主的意思?不過……屬下替這位謝少俠療傷的事,希望宮主爲屬下保密,若讓左右護法知道,恐怕……”
邵千落點點頭,“我自然不會告訴她們。但你也不許透露我行蹤!”
花百里猛然擡起頭,瞪大眼,“宮主……難道你……”
邵千落:“對!我是偷偷出來的。”
花百里忙道:“宮主私自出宮?可江湖險惡,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個個說我們天闌宮是邪宗,宮主的安危如何保障?你的病……”
“我就是爲了治病纔出來的!”邵千落忽然臉色一沉,“自那叛徒叛宮出逃,娘將你等逐出天闌宮後,我的病就一直沒能治癒。否則……”
花百里道:“其實宮主的病不難治癒,只需潛心練功,融和內力之後就能自然而愈。屬下一直惦記宮主身體,因此才收了施施爲徒,想等她學有所成,便送回天闌宮,任宮主驅使。宮主只需耐心等候!”
邵千落忽然站起身,問:“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等到我壽終正寢?娘臨終前留下遺言,要我清理門戶,我等不及了!”
說完她順了下長綾邁步走出草廬。花百里跪在地上,長長嘆了口氣。
謝一塵在旁聽著他們的話,望著那個雪白的背影,微微皺起眉頭。原來她執著地想找人練功,是因爲她有病在身?
可那本秘籍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