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七月租了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收拾的很整潔,傢俱什麼的都是她一貫的清新風格。
安然一進來,就不禁感嘆“果然,這裡滿滿都是你的味道?!?
“哪裡有什麼味道?!奔酒咴螺p笑,推著安然進臥室。
“你先去洗個澡,我去準備晚飯?!?
“好的?!卑踩辉诩酒咴履樕嫌H了一口,樂呵呵的鑽進浴室。
季七月先把安然的行李箱整理好,然後才進了廚房。
安然洗了澡出來,牀上已經放著一套乾淨的睡衣。
季七月總是這樣貼心,笑了笑,她換好睡衣走出臥室。
鼻端飄入陣陣飯香,安然循著香味來到廚房,倚靠在門框上看著裡面忙碌的背影。
簡單的做了三菜一湯,都是安然喜歡的菜色。
盛好米飯,季七月回頭,就看見安然盯著自己發呆。
“看什麼呢?”她微笑問道。
安然搖搖頭,忽然問“小七,你過得好嗎?”
季七月微怔,隨即點頭“還不錯。”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心裡很靜?!?
“那就好?!秉c點頭,安然不再繼續問下去,幫著季七月把碗筷整理好,兩個人剛要坐下吃飯,卻是手機鈴聲響起。
“我接電話?!卑踩徽f著跑到客廳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從裡面掏出手機,她看了眼來電人,笑著對季七月說“猜猜是誰?”
季七月疑惑,搖搖頭“猜不到?!?
“切~沒意思?!卑踩黄沧?,按下接聽,“喂,成喚先生怎麼有空打電話了?”
知道對方還在生氣中午自己掛電話那件事,於是成喚解釋“中午有個很重要的合作案在談?!?
“我有問你嗎?”安然挑眉,“知道了,你不就是要問小七月,等一下?!?
說著,安然開了視頻通話。
成喚沒防備,手機屏幕裡就出現了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子。
還是溫婉可人的樣子,她安靜的坐在餐桌邊,突然入了手機屏幕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呆萌著。
“小七月,和成喚打招呼?!卑踩唤械?。
季七月這纔回了神,對著手機屏幕招招手“嗨,成喚?!?
成喚微笑,視線癡癡的凝著她“嗨,七月。”
“你們兩個人能不能不這麼尷尬。”安然簡直受不了,把手機對準自己,“成喚,你天天打聽人家消息,怎麼這會兒矜持了?”
說完,她再次把屏幕對準季七月,“說話?!?
季七月微笑著,主動開口“成喚,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背蓡军c點頭,至此又是沉默。
“真是受不了你們,我去上洗手間。”安然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塞進季七月手裡,然後就奔進臥室。
季七月無措的握著手機,只聽成喚說道“七月,把視頻關了,我們直接通話吧?!?
“哦,好。”季七月趕緊照做。
其實成喚很想多看看季七月,哪怕不說話,只是考慮到季七月不自然,這才提議道。
“成喚?!闭{好了,季七月輕聲叫道。
“嗯?!背蓡緫?,不想那麼尷尬,於是他說道“我前一陣子去看過季翔,他和白瓊都很好?!?
“那就好?!惫?,聽了季翔很好的消息,季七月心情愉悅,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兩個人都說了幾句,成喚聽說她們要吃飯,趕緊說再聯繫,然後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好,季七月叫安然吃飯。
安然慢悠悠的從臥室出來,坐在餐桌前,擡頭卻對上季七月含笑的視線。
“你用這種眼神看我是怎麼回事?”
季七月搖頭,嘴上卻說“你什麼時候和成喚聯繫上了?”
“還不是他天天向我打聽某人的消息?!卑踩黄沧欤澳憧蓜e瞎想,成喚不是我的菜?!?
“哦。”聞言,季七月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吃了飯,她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就好像是以前一樣。
聊著天,安然知道,季七月現在在一家不錯的公司做市場經理的助理。
“剛上班不久,還有些東西不是很熟悉。”季七月輕聲說道。
安然捧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鼓勵“你能力強,一定能做的更好?!?
季七月微笑,點點頭“知道了。”
晚上的時候,兩個人擠在一個被窩裡睡,安然照例霸佔著季七月枕頭的大半,季七月習慣讓著她,挨著一個小小的邊,乖順的蜷縮著。
安然摸摸她的頭髮,小聲聊天的時候就會提到以前。
“還記得嗎?那個時候是你主動找我說話的。我當時還在想,這個女孩子是腦袋有毛病嗎?”安然捏著季七月的手指笑她。
“是啊,跟你搭訕大概是我高中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情了?!?
高中時候的安然完全就是個小混混樣子,也難爲優等生季七月會主動要和她做朋友。
“小七月,你和叔叔阿姨聯繫了嗎?”
季七月側身躺著,點點頭,“昨天還打了電話。”
“你要留在春城,他們也同意嗎?”
“嗯,同意的?!?
“那就好?!卑踩徽f著,撫著季七月的頭髮,“小七月,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會的,安安你也是。”握住安然的手指,季七月認真的說“安安,我要跟你說謝謝,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是我該謝你,你對我這麼好。”彈了一下季七月的額頭,安然笑道。
“我對你好,是因爲我們都是好姑娘,要相信,好姑娘之間是有感應的。”
“對。”安然笑著補充“渣女會自動屏蔽!”說著,她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兩個姑娘眨眼,相視一笑。
……
在左爵的公寓休息了兩天,唐星就回到唐氏上班了。
快到下班時間,唐星正收拾東西,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打著旋震動起來。
拿過手機,看著上面‘齊修臣’三個字,唐星一怔。
猶豫了一下,她按了接聽。
那邊,齊修臣發現電話接通的時候還有點不敢置信。
他是鼓足了勇氣纔敢打這個電話,而且已經抱著會被拒絕無數次的念頭。
他實在沒想到,唐星會這麼輕易的接了自己的電話。
“沒話說?”
過了很久沒聽到齊修臣的聲音,唐星冷著聲音先開口。
“咳?!饼R修臣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唐星,我們能見一面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碧菩撬斓拇饝?。
齊修臣咬咬牙說道“那就在宣大附高見。”
“好?!睊炝穗娫?,唐星呆坐在椅子上,過了很久才起身,拿了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不用說,兩個人也知道要見面的地方。
直到這時候,唐星纔想起來,那次自己喝醉了酒鬧著要來這裡,爲什麼齊修臣對這裡那麼熟悉,還準確的把她帶到了教室。
推開教室的門,裡面已經有人。
齊修臣坐在自己曾經的位置上,聽到動靜,他擡頭看過來。
再也不會把他和李佑混爲一談,就算他們有一樣的面孔。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唐星才擡步走進來。
“你來了。”齊修臣開口,站起身,“我一直以爲這裡是我人生最痛苦的地方,可就在剛纔,我卻突然想起來好多事情,才發現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討厭這段時光。”
“我不是來聽你追憶青春的?!碧菩堑恼f。
齊修臣點頭,沙啞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你說呢?你覺得我不應該恨你?”拼命壓制住,她纔可以這麼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天知道,她有多想,多想,殺了他。
“你大概想殺了我吧?”齊修臣苦笑,“我真的很後悔,我該死!我不應該做那件事!”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唐星閉了閉眼睛。
齊修臣咬牙,點頭“是啊,沒用了。李佑已經被我害死了?!?
“你閉嘴!”聽到他提起李佑,唐星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你不配提起他!你這個殺人兇手!”
“我是,我是兇手?!闭f著,齊修臣朝唐星走過來。
“唐星,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死了,你能原諒我嗎?”
“!”唐星驚訝的瞪大眼睛。
因爲齊修臣說完這句話,突然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彈簧刀。
“你……”
“殺了我,唐星,我死了,你能原諒我嗎?”
齊修臣猛地握住唐星的手腕,在她的尖叫聲中,將刀柄塞進了她的手心——
……
“找不到人?!西拜!你們他媽都是廢物啊!”金正昊對著手機咆哮,整個人處在暴怒之中。
今天早上他醒來就發現齊修臣不見了。
瘋狂的給他打電話,可是他卻不接,後來乾脆關機了。
“少爺息怒,我們繼續找。”電話那邊的人小心翼翼的說道。
金正昊把手機摔在牀上,使勁兒的揪著自己的頭髮,粗粗喘息。
這幾天他把齊修臣看的死緊,幾乎是眼睛就沒有一刻離開他的。
他不肯跟自己回韓國,又拿性命威脅他,他沒有辦法,只能妥協。
顧家那邊遲遲沒有動靜,可是金正昊卻不敢有一絲的疏忽。
他不能失去齊修臣,儘管他從來沒有愛過他。
然後就是昨晚,齊修臣突然對他軟語溫存。
就算他心裡懷疑過,可是還是沉浸在情/欲的漩渦裡無法自拔,以至於整夜貪歡,精力不濟。
齊修臣就這樣消失了,避開了所有眼線。
“西拜!西拜!”
忽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金正昊眼睛一亮,站起身就往外跑。
他不知道地址,只知道名字。
下樓攔住一輛出租車,他衝口說道“去宣大附屬中學?!?
司機點頭,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往目的地駛去。
……
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的刀柄戳在掌心,唐星想要抽回手,但齊修臣卻不許她掙脫。
“放開!齊修臣!你聽見沒有!放開我!”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說著。
她覺得齊修臣現在精神很不正常,這樣的他會做什麼事,實在讓她害怕。
“我不是說了,唐星,我要你殺了我?!饼R修臣苦笑,雙手握住唐星的右手,而她的手心裡,就是那把銀色的彈簧刀。
“我寧願死,也不想在你眼中再看到厭惡,更不想看到恨?!?
她不知道他爲什麼對自己有這麼深的執念,只是,那刀柄漸漸有了她的體溫,然後,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話。
“殺了他!殺了他!”
那個聲音在叫囂殺了他。
“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再說他害死了李佑!你不是最狠兇手嗎?”
那聲音在耳邊盤旋不去。
唐星眼角猩紅,看著齊修臣,又看著手裡彈簧刀的刀尖,居然真的想這麼把刀子刺進他的身體裡。
可是……
她不能。
她做不到。
“齊修臣,你以爲你死了我就能原諒你?你做夢!”低吼出聲,唐星用力把刀子往自己身體的方向撤回。
齊修臣搖頭,死死握住她的手。
“我沒有一天不後悔的,唐星,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就算這樣,李佑也不會死而復生!”
“是啊。”他點頭,目光空洞,“他不會活過來,不會活過來了。我害死他,我該給他償命?!?
就在這句話說完之後,齊修臣握住唐星的手,猛然往前一扯。
“??!”在唐星的驚呼聲中,她聽見了刀子刺進身體裡的聲音。
還有手上的黏稠。
血腥的味道霎時間鑽進鼻端,她眼底一片血色,齊修臣蒼白帶笑的,不再是李佑的臉。
她彷彿透過那張臉孔,看見了那個總是戴著厚厚眼鏡片,跟自己說一句話就會臉紅的少年。
“你……”
齊修臣倒下了,隨之還有彈簧刀落地的脆聲。
紅色的液體不斷的從他肚子上面涌出,有一些濺在了唐星的臉上,衣服上,鞋子上。
她怔然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他。
“唐星……”齊修臣虛弱的叫著她的名字,“求你原諒,原諒我,可以嗎?”
“我,我……”舌頭碰到牙齒,牙齒上下打顫,她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響起一個男人撕裂的吼聲。
“齊瑞!”
慌亂的腳步聲響起。
有人一把將齊修臣抱住,並且按住了他肚子上的洞。
“叫救護車!”金正昊絕望的看著唐星,乞求“求求你,叫救護車!求求你!”
“哦,哦!”唐星像是傻了一樣,點頭,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她的手指上都是血,手機屏幕上也蹭上了血跡。
胡亂把手機在衣服上蹭了蹭,她手指顫抖的在上面輸入數字。
“喂,喂,我要叫救護車,有人,有人受傷了,在,在宣大附屬中學……”
……
急救室的紅燈亮的刺眼。
唐星和金正昊分坐椅子兩邊,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金正昊起身走開了一會兒,等他回來,手裡拿著幾包溼紙巾。
將溼紙巾放在唐星身邊,他又走回到椅子另一邊坐下來。
唐星機械的拿起紙巾開始擦臉,擦手,擦衣服,一邊擦,眼淚一邊掉下來。
金正昊一直垂著頭,手揪著自己的頭髮,他也不管自己手上也全是血跡。
整整3個小時的急救,終於,手術室的大門打開。
金正昊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握住走出來的醫生的手臂,“他怎麼樣?”
“傷口已經縫合,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休息?!?
“謝謝!謝謝醫生!”這一刻,金正昊一個大男人也不禁淚流滿面。
接下來護士把齊修臣推出來,送到高級病房。
金正昊卻沒有跟著一起,而是走向唐星。
“他沒死。”金正昊說道。
“嗯?!碧菩屈c頭,站起身,“我走了。”
她說著,往電梯那邊走去。
金正昊看著她的背影,咬咬牙,忽然追上去。
一把握住她的手臂,金正昊低聲說“你原不原諒他,是你的事情,只是既然老天沒讓他死,他也算是還了李佑。如果你還想做什麼,我跟你對抗到底就是了。你只要知道,我一定會護著他?!?
“哦?!碧菩怯质屈c頭,好像對金正昊的話沒有什麼反應。
金正昊蹙眉,“你沒事吧?”
“嗯?!睊昝撻_金正昊的手,唐星走向電梯。
從醫院出來,她沿著街道就那麼走著。
因爲她的狼狽樣子,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
一大早就有人按門鈴,於芬匆匆出來開門。
看見門外人,她驚訝極了。
“醬醬?你這是怎麼了?”
“芬姨?!碧菩翘撊醯男α诵Γ缓靡馑嫉恼f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說什麼呢!快進來!”於芬趕緊將唐星拉進門,聞著她身上的血腥味,於芬驚道“醬醬?你受傷了?哪裡?快讓芬姨看看?!?
“不是我?!碧菩菗u搖頭,她蹙眉盯著自己的衣服,“這不是我的血?!?
她的樣子就好像是沒了魂似的,於芬擔心極了,拉著她坐在沙發上,“醬醬,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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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不說話,只是呆呆的望著前方某處出神。
於芬嘆息,輕聲說道“醬醬,你先去洗個澡好嗎?”
“嗯?!边@下子唐星有了點反應。
但是於芬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洗,陪她一起進了浴室。
簡單的衝了個澡出來,她拿了自己的衣服給唐星換上。
唐星坐在牀上,於芬拿著乾毛巾正在給她擦頭髮,突然,唐星伸手抱住了於芬的腰。
“芬姨。”
“怎麼了?芬姨在呢?!?
“芬姨,我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了,太累了?!?
於芬聞言,愣住。
這些年唐星的恨意,她都看在眼裡,只是,她無法勸她,因爲她自己也活在這樣的恨意中。
可唐星過得這麼苦,終究是她不忍心的。
“好,好,我們都不恨了。”抱住唐星,於芬輕柔的撫著她的後背,“我們都不恨了,我們放下,好不好?”
“我想去看小佑?!?
“嗯,好,一會兒我們去看小佑?!?
17歲,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這張沒有溫度,冰冷的黑白照片上。
這纔是李佑,眉眼溫和的少年。
於芬去看已經過世的丈夫,故意給唐星和李佑留出時間。
唐星好久沒來了,坐在李佑身邊,她伸手摸著他的照片。
“小佑,我這麼久沒來,你生氣了嗎?對不起?!?
“小佑,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想,我不說,你也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清晨的墓園,寂靜無聲。
空氣中還有露氣和溼意。
唐星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那個在心中已經做出的決定,她要說給李佑聽。
“我看見他滿身是血的時候,忽然發現,我並沒有想讓他死。這種念頭在聽見醫生宣佈他沒有生命危險的時候更加清晰。小佑,我做錯了太多事情,爲了我自己的執念傷害了太多人。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小佑,我知道,你也一定這樣想,是不是?我不恨了,不報仇了,我會好好求得我傷害人的原諒,好好珍惜身邊的人,小佑,你會祝福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