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另一邊,相比於磕頭求饒的普爾明格聖,夏露莉雅宮則是徹底精神崩潰了,她瘋狂扭動著身體,病態地尖叫著:
“賤民還不退開!我是造物主的後裔!我是神!你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真是醜陋啊。
夏諾俯視著這兩個天龍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沒有興趣再與之多廢話什麼。
唰! 刀光亮起。
這一次,兩顆頭顱同時飛起,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脖頸處噴涌而出,飛出兩道長長的弧線。
噗通。
兩顆頭顱滾落在草地上。
夏露莉雅宮扭曲如惡鬼的面容,和普爾明格聖痛哭流涕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那一刻。
“……”
死寂。
比先前更徹底的死寂籠罩全場。
樹脂泡泡升空的咕嚕聲,海風掠過紅樹葉的沙沙聲,甚至人們壓抑緊張的呼吸聲,此刻好像全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四具無頭屍體靜靜躺在地上,鮮血在翠綠的草坪上流淌,匯聚,逐漸蜿蜒成暗紅色的小溪。
“咕咚。”
遠處的人羣裡,忽然有人嚥了口唾沫,這聲音像落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壓抑已久的聲浪。
“全死了!天龍人真的就這麼死透了啊!”
“一下子隕落了整整四尊神明嗎……”
“呸!還在說什麼神明?所謂神明,血和我們不也是一樣,都是紅色的嗎!”
一片沸騰喧譁之中。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忽然踉踉蹌蹌上前幾步,向著夏諾跪倒在地,渾濁的淚水劃過佈滿皺紋的臉頰,哽咽道:
“謝謝您,謝謝您,閣下!”
“我的女兒,五年前就是被那個綠頭髮的蘑菇頭抓走,當了他的奴隸,沒兩年就被折磨至死,連屍體都沒還給我們,沒想到,沒想到居然還能有見到報仇雪恨的一天……”
老人的哭喊,像打開了閘門。
更多壓抑多年的哭訴,頓時此起彼伏地爆發。
“我父親也是被抓走當了奴隸,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的家人也是!”
“還有我!”
香波地羣島。
由於距離瑪麗喬亞夠近,再加上島上存在著人類拍賣會場,這裡的民衆們,可以說是所有島嶼中,見天龍人最頻繁的。
被禍害的次數,自然也就難免是最多的。
“死得好,死得好啊!”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抹了把淚,衝出人羣,對著天龍人的屍體狠狠啐了一口。
“我的老爹、丈夫和大兒子,都是碼頭的搬運工,每天早出晚歸,勤勤懇懇養家,只不過因爲搬貨物時,不小心擋了他們的路,就全被當街射殺了!”
“這就是報應,報應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懷中的嬰兒被驚醒,發出嘹亮的啼哭。
“嗚哇哇……”
這哭聲彷彿某種信號,原本還在畏縮猶豫的人羣,開始騷動。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塊,狠狠砸向那幾具無頭屍體,有人撲上去撕扯華貴的衣袍發泄,還有人將那幾具頭顱拽起來往地上奮力掄著……
而更多的人。
雖說依舊只是站在原地,不敢跟著衝過來,但眼中的恐懼,顯然已經被某種更熾熱的東西取代了。
夏諾將這一幕幕,全都看在眼裡。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從旁邊的古伊娜手上,接過一條白色紙巾,慢條斯理地將太刀上的鮮血擦乾淨。
然後轉過頭來,對準了最近的那隻攝影電話蟲。
“都看到了嗎?”
夏諾目光如炬,直視著電話蟲的鏡頭,咧開嘴角,“都看到了吧!不光是我可以殺天龍人,可以讓他們哀嚎、求饒,你們也同樣可以啊!”
“天龍人,從來不是神!”
“他們只是披著華麗外衣吸血的寄生蟲!是一羣被包裝後捧上神位的豬玀罷了!”
他猛地將太刀插入地面,刀身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 “這八百年來,他們用恐懼統治大海,用神聖粉飾自己,用謊言奴役衆生,但從今天開始,從這香波地開始,從我夏諾開始!”
夏諾環視四周的人羣,看著他們眼中燃起的火焰,一字一頓道:
“這名爲恐懼的枷鎖,該就此斬斷了!!!”
他又擡起頭,目光彷彿要穿過雲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喂,瑪麗喬亞的老不死們。”
“我知道你們幾個也都在看,怎麼樣,這份禮物,還滿意嗎?“
短暫的沉寂之後,異變陡生!
轟隆隆! 整座香波地羣島,忽然開始劇烈震顫,周圍的亞爾基曼紅樹們瘋狂搖擺,樹脂泡泡成片炸裂,海面也掀起了百米巨浪。
天空中的雲層,則是被一股無形之力撕開巨大裂口,並在同一時刻,巨大的黑色五芒星法陣,驟然浮現在了黑沉沉的天空之上。
咔嚓!
一道粗大的黑色雷霆,從那五芒星中爆發而出,直向下方劈來! 某個比神之騎士團成員更爲強大的存在,降臨世間,出手了!
“終於坐不住了嗎?”
夏諾嘴角咧開,眼中猩紅更盛。
來者是誰? 五老星中的一位?還是紅髮的老爹,那個曾在神之谷就有過亮眼表現的加林聖?抑或……是那位居於虛空王座之上的伊姆本人? 都無所謂! 黑紅色閃電自他周身迸發,與從天而降的威壓轟然相撞! 滋啦——! 兩股霸王色對撞產生的黑雷肆虐全場,最近的幾棵紅樹瞬間轟然倒塌,不少民衆和海軍士兵當場昏倒過去。
下一刻! 更爲恐怖的黑色雷霆,再次從五芒星法陣中劈了下來!
“真是越鬧越大,越鬧越誇張。”
遠處碼頭,澤法不知何時已經放棄突破,停手休戰,叼著牙籤瞇眼望著這邊,“那傢伙,居然還笑的出來啊……”
“在笑嗎?”
藤虎緊閉雙眼,輕聲問道。
“是啊。”
澤法長出一口氣,瞥了眼藤虎,“真搞不懂,你這種忠厚老實的人,怎麼會去跟隨這種不要命的瘋子。”
“可能就像前輩你說的,是因爲他……”藤虎擡起頭來,露出微笑,“這種時候還在笑吧。”
沒錯。
面對這宛若天災的威壓,夏諾卻還在放聲大笑,笑聲穿透雲霄,混著霸王色的黑雷,響徹整個香波地的上空! “哈哈哈,來啊!不是自詡神明嗎?”
他將太刀拔出,猛地踏碎地面,身形如利箭射向那雲層裂隙中的五芒星法陣: “那就別縮在這傳送陣後面了,現身!滾出來!讓我看看——”
刀光劃出千米長的赤紅斬擊,將整片天空一分爲二! “你這更高一等的所謂「真正神明」……”
“會不會流血啊!!!”
神避!
轟——! 赤紅斬擊與黑色雷霆在數千米高空轟然相撞,爆發的衝擊波,將整片雲層都撕得粉碎。
漫天黑雲如沸水般翻滾,向著四周避讓,露出了完整的五芒星法陣本體,其一陣劇烈震顫,竟被這一刀,硬生生劈開一道貫穿上下的裂痕!
“放肆!”
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從裂隙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
“放你媽的肆!”
夏諾狂笑著揮刀再斬,黑紅色閃電纏繞刀身,第二道神避撕裂長空,直奔五芒星法陣核心而去!
喀嚓! 五芒星法陣開始崩裂潰散,一隻巨大的、不似人形的毛茸茸黑手似乎想要探出來阻止,但猶豫一二後,最終還是又收了回去。
啪!法陣徹底消失,天空的黑雲漸漸散去。
香波地,也重歸寧靜。
“縮卵子的貨色。”
夏諾不屑地冷笑一聲。
從那隻毛茸茸的巨手來看,不像是伊姆,而剩下的那幾個答案……哼,不管究竟是誰,也不過如此罷了! 收刀入鞘,他從高空緩緩落下。
第一縷陽光,也恰好重新穿透雲層,遊弋在大地之上。
衆人呆呆擡頭,望著那身披黑色大氅的身影,在光柱中顯得格外挺拔,黑髮隨風飄揚,襯的那硬朗的面容越發俊美無雙。
“喔吼!”
傑克忍不住激動地猛一揮拳,“不愧是老大!太帥了!剛纔那兩刀簡直帥炸了!”
熊站在他旁邊,反應自然沒這麼誇張,但也抿了抿下脣,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
古伊娜則是強忍心中的悸動,深呼吸了一口,大步迎了上去。
她的手裡,捧著一隻剛剛從某個記者手裡借來的電話蟲。
“喔,該手動切近景了嗎。”
夏諾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轉過頭來,對著電話蟲微微一笑,“今天的演出,差不多就到此爲止了,也不知道大家看的滿意了沒。”
“不過,在結束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提一下,那就是事到如今,我想也該向各位,糾正一下我們的名譽了,傑克。”
“是,老大!”
傑克踏前一步,彎下腰,大拇指伸出指著自己,咧開嘴齜牙一笑: “「落幕者海賊團」,這是世界政府扣在我們頭上的稱號,但事實上,海賊團這三個字就是狗屁!我們從來不是什麼海賊!”
“我們從不劫掠商船,從不濫殺無辜,從不欺凌平民,更不會像那些豬狗不如的天龍人一樣,把所有人都視作他們的奴隸!”
“看清楚了!這纔是我們的旗幟啊!”
他猛一發力,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面巨大的旗幟,插在地上,於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旗幟的底色,是白色的。
沒有什麼骷髏頭,唯有兩柄利劍,交錯穿過象徵著海軍本部的藍色海鷗。
“而落幕者之意。”
熊站在一旁平靜開口,聲音溫厚,“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爲這個無藥可救的腐朽時代,落下帷幕,將籠罩在民衆們頭頂的陰影,連根拔起。”
“爲此,我們將斬斷一切不公與壓迫!爲此,我們可以與一切攔路之人爲敵!”
古伊娜緊跟著冷聲接口,“無論擋在前方的是海賊、海軍,還是這些所謂的神明!”
畫面一轉。
重新回到夏諾身上。
俊美如畫的黑髮青年,對著鏡頭張開雙臂,豪氣干雲,暢快大笑:“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總之,記住了,世界啊!若你們仍被恐懼束縛,就記住今天的香波地!若你們仍被謊言矇蔽,就看看這些神明流出的血!”
“若是想奮起跟著我們走上這條路,落幕者也歡迎你們的加入!”
夏諾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
“無論是被壓迫的平民,還是心懷正義的海軍,甚至是那些無可奈何之下才淪爲海賊的善良人!”
“只要願意爲終結這個腐朽的時代而戰,落幕者的旗幟下,我的麾下,永遠有你們的位置!”
“而執意阻攔的人……”
鏡頭驟然拉遠,畫面定格在夏諾身後,那面在狂風中傲然矗立的純白旗幟周圍,散落的四具無頭屍體。
“這就是下場!”
滋滋——啪!
直播畫面正式切斷。
香波地羣島持續了一段時間的寂靜,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落幕者!落幕者!落幕者!”
人羣中不知是誰率先喊出了這個名字,隨後如同燎原之火,吶喊聲從草地中央,蔓延至整個島嶼。
無數人高舉雙臂,熱淚盈眶地重複著這個象徵著反抗與終結的名字。
“落幕者!”
有個年輕的海軍士兵也面色漲紅,在振臂跟著高喊。
“喂!你這混蛋,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要造反嗎!”旁邊的少校立馬兇狠地瞪了過去。
“落幕者!落幕者!”
年輕海兵卻置若罔聞,反而喊得更加響亮。
旁邊的另一個年長海兵糾結了一會兒,忽然一咬牙,一把扯下身上的海軍制服,狠狠摔在地上。
“老子不幹了!”
他怒吼著,“當這香波地基地的海軍有什麼意思!就這兩年,光是爲了保護天龍人就要出動十幾次,幫忙抓了一堆奴隸,殺了好多平民……正義?這他媽的也叫正義嗎!老子寧可去跟著落幕者幹!”
“你!”
少校勃然大怒,正要拔槍,卻發現周圍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效仿,或是將制服扯下,或是摔掉了頭頂的鴨舌帽……
“我他媽的也不幹了!”
“去他媽的海軍!”
當場這麼做的海兵,其實佔比並不高,最多也就三分之一不到,但人數上累積起來就很多了。
少校面色微變,一時間不敢貿然動作了,悄悄向後,退進了人堆裡。
遠處。
澤法望著這一幕,牙籤在口中來回滾動。
他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戰國啊戰國,聽到了嗎……新世代的鐘聲,從此正式敲響了啊。”
藤虎站在他身旁,嘴角含笑:“澤法前輩,您也看見了吧,這就是夏諾閣下所說的「斬斷枷鎖」啊。”
“嘁。”
澤法冷哼一聲,卻沒有繼續反駁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羣,望向那面飄揚的白色旗幟,望向那個被陽光籠罩的黑髮青年。
澤法瞇起眼睛,沉默良久。
忽然吐出牙籤,咧了咧嘴: “嘖,幹得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