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間, 明明四下都是十字紙格窗,爲何光線還是如此暗淡,美惠不解, 可嚴肅的氣氛讓她不能左顧右盼, 微微擡了下眼睛, 偌大的房間裡, 隼人端正的跪坐在地板上, 雖然低著頭,可他的腰部及背部都挺的筆直,而腳也十分對稱的跪著, 似乎從任何一個角度都看不出破綻……在工作上,美惠早就很驚歎隼人的專業, 嚴謹, 如此看來, 這跟他從小接受劍道訓練有關係,這種認真, 持久,韌度即便是在以工作狂著稱的日本也是不多見的,難怪他的歌曲會如此受歡迎,這是一種態度,擁有如此態度的人怎會不紅, 怎會不擁有長期居高不下的人氣……
“再過一個月就是你二十一歲生日, 即可取得‘指南免許’(想要教授弟子, 所必須取得的資格。), 到時候便是師範(可以教授別人劍術。), 她是你拒絕爲師的理由嗎?”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有著一頭花白的頭髮,他便是教隼人劍術的師傅——進藤十助, 天然理心流的第十七代目(即宗家,相當於掌門人。)
“是……”隼人點了點頭。
“……”美惠不清楚他們說什麼,然從踏入這裡起,修飾的整整齊齊的花木,不見一絲灰塵的瓦片,就連松樹下的一根根落針似乎都是經過刻意的擺放……嚴謹,不可侵犯從這無可挑剔的完美中絲絲像外滲透,讓人不得不以一顆虔誠的心去對待。因此美惠也一直安靜的坐在隼人指定的地方,她不明白小傢伙帶他來這裡做什麼,況且她對日本的傳統文化並不瞭解,只希望不要得罪了那個看起來好威嚴的老頭就好了。
“你是第一次拒絕爲師,即便是音樂也不曾讓你拒絕過……爲何?” 進藤十助說道,那女人從進來起就安靜的跪坐在靠近門的位置,如今的年輕女孩子已經很少有這份耐心了。
“教授他人需要一顆寧靜的心,弟子的心並不寧靜,而她能讓弟子寧靜……”隼人平靜的回答著。
“從劍道中悟出人生,從劍道中得到靈魂的昇華,這是我們學劍之人追求的終極奧義,你爲何要倚仗他人?” 進藤十助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像他這樣的宗師,已經很難從臉上看見情緒。
“魔之子自誕生之日起便是魔,不會想要變得純淨,沒有昇華,只有永恆的墮落……而她讓骯髒的靈魂嗅到一絲清甜!”
“……”美惠繼續黑線中,因爲他們說的是古語,這個……她完全聽不懂。
“爲何如此在意過去?荒海の水につれそう浮島の,衝の嵐に心動かず!(和歌,意思是:在波瀾洶涌的海上島嶼,即使風暴沖刷也毫不動搖。也是天然理心流的終極奧義。)這麼多年的習劍之道,還未領悟嗎?” 進藤十助依舊平靜的說道。
“弟子非海上島嶼,而是沉淪在海底的惡魔……這是弟子這些年來的領悟……” 隼人繼續低頭說道。
“……”美惠微微興奮了下,剛纔那老頭兒說的話裡,她聽懂了一句,那就是‘荒海の水につれそう浮島の,衝の嵐に心動かず!’,爲何是這句,稍後說明。
“過來。”似乎勸說無效,進藤十助將眼光投向了遠處的美惠,明明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這個美惠知道……國內的戲劇大師就具備這樣的功力,聲音不大,但是坐在劇院裡最後一排的觀衆也能聽清楚,是在不用話筒的情況,這是多年來的聲,氣的訓練,到達一定的境界,聲音就極具穿透力,難道這小傢伙的師傅是學聲樂的?美惠頂著糨糊腦袋起了身,因爲不知道日本的傳統禮節,美惠在隼人的身邊跪坐下。
“非和族之女?” 進藤十助問道,見美惠不解,“你不是日本人?”
“中國人。”美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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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藤十助看了隼人一眼,這一眼太有深意了,至少美惠如此覺得,國內的時候,長期受到金庸大叔的薰陶,所以在起身朝這裡走來的過程中,美惠就不自覺的把這個場景對應到武俠小說裡,是射鵰呢?還是笑傲江湖呢?……難道是神鵰俠侶?那自己豈不是小龍女,那隼人難道就是那楊過?……囧囧囧囧囧……
“……”有人輕輕碰了下她,美惠才從那混亂的思維中清醒過來,側過頭,看見的是小傢伙要吃了她的表情,怎麼呢?怎麼呢?……更囧!好象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大宗師跟她說了句話,完了,會不會被拖出去喂錦鋰呀????
“荒海の水につれそう浮島の,衝の嵐に心動かず!” 進藤十助略爲平靜的說著這句話(請注意,這裡用的是‘略’,相信大家在看過美惠那張囧字臉後,還能保持平靜的,估計是隻有佛了,你看,上帝不也來湊熱鬧了。),“你知曉這句的含義嗎?”美惠剛纔略爲興奮的表情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恩,恩。”美惠再次興奮的點點頭,居然問她這個,簡直問對人了。
“那你可否說說它的意思。” 進藤十助說道。
“在波瀾洶涌的海上島嶼,即使風暴沖刷也毫不動搖,形容了小島的堅韌跟頑強,即便遇見暴風雨的衝擊,依然頑強的屹立在海中央,而無論是做人,還是行事,都要像小島般……而在這激烈的動盪中,還有一種平靜,無人察覺的平靜,無論暴風雨多大,小島依舊保持著那份平靜而不被打擾,做人也應如此,中國有句古話: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哈哈哈哈哈……”美惠本沒想笑的,前面的解釋她當然知道,對於長期看動漫的人來說,並不陌生,到了後面,因爲她還想著金庸大叔,於是豪氣沖天了起來……囧!完了完了,肯定要被喂錦鋰了。
“孟子古語,如此年輕的女孩子居然能把兩者聯繫起來,不錯,不錯!” 進藤十助稱讚道。
“……”什麼意思,誇獎她嗎?美惠不明白,而這位大叔居然還知道孟子,好厲害。她哪兒知道,對於中國的悠久歷史,文化珍寶,日本老一代依舊喜歡,而美惠居然用孟子的話來解釋天然理心流的終極奧義,就算文不對題,可人家聽了也開心呀!就像朋友來家做客,吃著你自己做的麪包,卻問:是買的安德魯森的嗎?做麪包的人那心裡就跟抹了蜜一樣呀!
“如此看來,你瞭解天然理心流?” 進藤十助問道。
“恩,恩……”美惠雙眼開始冒星星,這大叔也看動漫嗎?
“說說你所知道的。”
“……”她知道的有點多,一下說不完的,思考了下,美惠決定長話短說,“幕末的新撰組被稱爲“壬生之狼”,那麼,天然理心流劍術無疑就是銳利的狼牙,天然理心流創始人爲遠州(遠江)人近藤內藏助裕長。據說近藤內藏助本是古流武術--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的傳人,後來將此流派武術加以自己的理解,於寬政元年(1789年)創立了天然理心流……而這裡面不得不說的人物就是近藤勇,他只花了十二年的時間就成爲天然理心流四代目宗家,可謂練武的奇才……他與土方歲三一起參加的壬生浪士組因功賜名爲新撰組,後來一起維持東京的秩序,而土方歲三因其毫不手軟的行事作風被稱爲‘新撰組魔鬼副長’……啊……好多,能不能喝口水了再說!”美惠準備喝完水了,還跟老頭兒再聊聊哪些動漫裡有土方歲三。
“哈哈哈哈哈哈……”老頭兒突然大笑起來,簡直趕上金毛獅王的師吼功,止住大笑,進藤十助望向隼人,“只怕你知道的也沒有她多……不過,是先有了天然理心流,所以天然理心流不是新撰組壬生之狼牙,新撰組纔是天然理心流的孩子……” 進藤十助有著自己對這段歷史的理解。
“……”美惠不明白。
“她像太陽呀!內心的陰霾總有一天會一掃而空……即便是惡魔,也願意捨棄黑色的翅膀!回去吧……孩子!” 進藤十助望向隼人。
“……”不聊了嗎?美惠望著身旁的隼人朝老頭兒鞠了個躬,然後站了起來。
“……”拉起美惠,兩人朝外走去,這個師傅是隼人尊敬的人,正是這人讓他在這無趣的人世一直遊蕩著,可如今不同,身邊的這個傻女人讓他的黑白世界變得絢爛。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關於天然理心流的歷史?” 隼人不解。
“動漫呀!”美惠雙眼包著眼淚花。
“……你剛纔一直……當在說動漫……跟我師傅?” 隼人有點不可置信,這算不算瞎貓碰見死耗子?
“是呀!你問這個做什麼?你學的是什麼?”美惠的眼淚花開始打轉轉。
“天然理心流……”
“囧……這個……是真實存在的?”美惠一邊包著眼淚花一邊問道。
“恩。”
“土方歲三呢?”
“真人。”
“囧。”
“你爲什麼要哭的樣子?” 隼人發現美惠眼裡的眼淚了,說的好好的,怎麼要哭了?
“廁所……在哪兒?”
“……你豬嗎?想上廁所,還廢話這麼多?”
“好奇的嘛!……到底……在哪兒?”
“……”拉著美惠,隼人嘔血的朝廁所走去,這女人像太陽?見鬼吧!
“天然理心流一直傳於進藤姓氏的男子,難道你師傅是進藤家人?”車上,美惠興奮的問道。
“恩。”日本是個注重血統,注重傳統的國家,有些街邊小店查祖譜可以查到幾百年前,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隼人不知道美惠在興奮什麼?他哪兒知道在中國,開個一年的店可以寫上‘十年老店’,開上三年的可以寫上‘百年老店’,而老闆更是換了N個。
“啊……可不可以找你師傅籤個名?”美惠問道。
“……噗!”隼人噴了,一想到那師傅簽名的樣子,他就覺得很搞笑。(他受美惠影響,也開始會在腦子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不可以嘛?”美惠獻媚道。
“你……真噁心……你自己找他要。”看著美惠撒嬌的表情,隼人有點惱火,居然是爲了要那老頭兒的簽名。(師傅已經變成老頭兒了。)
“我還可以再去。”美惠興奮的問道。
“可以……”美惠上廁所的時候,有人來傳話,讓隼人經常帶美惠來劍館。
“啊……”美惠陶醉中。
一路上,美惠唧唧喳喳個不停,難的見到動漫原型的孫孫……孫子,她能不開心嗎?直到車開進事物所,她才發現不是回家,因爲太陽已經落山了。
“來這裡幹什麼?”美惠不解。
“……”看了美惠一眼,隼人下車了,這一眼,美惠明白——‘白癡!’
“切,不說就不說,小氣男人。”美惠下車跟了上去。
混亂的場面,漫天飛舞的衣服,川流不息的工作人員,這個美惠太熟悉了——隼人要開演唱會了,回想下日程安排……天拉,就是今天晚上,居然把這個忘得一乾二淨……嚴重失職!也不再多說什麼,美惠趕緊忙了起來……
不管開多少場演唱會,小傢伙的演唱會總是場場爆滿,下面的歌迷總是長時間的保持著極度亢奮……看著小傢伙在臺上晃動著的身影,美惠好象失聰一般聽不見任何聲音……寂寞的靈魂在光影中舞動,是在嘲笑世人的愚昧,還是在跳著死亡之舞,美惠無法判斷……
演唱會結束後,工作並沒有完,因爲一大羣的記者等著——新的專輯即將發售,這算是記者見面會。
相關的工作人員都坐在指定的位置,只等記者發問,一切按步就搬……
“聽內部人員透露,隼人先生現在在談戀愛,對象就是你的女助手,不知這個傳言是否屬實……”一記者問道。
“你也說是傳言了,隼人有很多緋聞,難道你們條條都要證實……”經紀人搶先一步笑道。
“隼人先生一直不用女助手的,爲何這次會用女助手,而且據說還同吃同住,請問能向大家說明一下嗎?”另一記者問道。
“以前沒用,不代表不會用,女助手也是能幹的人,既然要調到隼人身邊,也是爲了製作出更好的MV,我們還是說說新專輯的事情,具體發售時間初步定在……”經紀人轉移了話題,也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可顯然沒成功,因爲大家都是有備而來的。
“聽說她是個中國人,爲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孩子,難道日本沒有隼人先生看的上眼的嗎?不怕以後傳出去被人笑話嗎?還是隼人先生的口味本來就與衆不同……”記者尖刻的問道。
“都已經說是傳聞了……”經紀人繼續解釋著,聽見身邊的椅子聲,回頭望去,隼人已經站起來,離開了新聞發佈會。
記者們一下涌了上來,各種問題充斥著不大的空間,好在有安全人員……
“怎麼沒聽你說過?”夜晚的霓虹燈讓這個未開燈的房間亮了些許,五十多歲的男人面朝落地窗而立,身後的男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這人便是TT事物所的社長——澤尻條。
“不是大不了的事。” 澤尻英龍微微低著頭,昨日新聞發佈會一事已於今日被各大媒體竟相報道,而隼人的突然離開更是爲此事冠上所謂的‘神秘色彩’,各位亦真亦假的猜測充斥著各類娛樂報紙的頭榜,TT事物所雖然是日本最大的娛樂事物所,但是並不是唯一的事物所,這其中的激烈競爭,爾虞我詐的醜惡行徑更是數不勝數。
“沒什麼大不了?大意會爲自己招來毀滅性的災難,對方已經忍耐很久的,這事,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個女人,我不想再看見。” 澤尻條揮了揮手。
“是。”沒有任何的說情或者反駁,澤尻英龍點頭道,然後走了出去,對於父親,只要是他決定了的事情,他從來不曾違背,因爲父親是他的偶像,這個男人手段老辣,通常以暴風般的速度把對手打擊的毫無還手的餘地……不然,也不可能建立起如今的娛樂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