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傷臉上的神色黯了下來,繼而強(qiáng)強(qiáng)一笑道:“離叔怎麼這般不愛惜自己,你這完全是久積成?。 惫植坏弥霸诼寤蕦m匆匆一瞥,當(dāng)時就覺得他臉色不對,卻不想到這個聰明睿智的男人如今變成這般模樣,他這樣下去,不出半年,命休矣!
“離叔叔沒事,你娘她……”契而不捨地追問,他想她太久太久了。
“離叔叔答應(yīng)我將身體養(yǎng)好,我就帶您去見孃親!”白無傷低頭沉吟了一下,擡眼堅定地對楚君離說道,楚子逸對他有救命之恩,單憑這一點,他就不能置楚君離生死於不顧!
“少爺,可是……”紅俏出口阻止,臉呈難色,在看到楚君離蒼白的臉因爲(wèi)聽到白無傷的話而呈現(xiàn)出的喜意,話又不忍地嚥了下去。
如果小姐在,肯定也會想辦法救四王爺?shù)模螞r九王爺這三年來了一直。…。她明白小少爺?shù)挠靡饬?,他是不想小姐欠他們太多?
“好好,離叔一定將身體養(yǎng)好!”楚君離拉著白無傷,溫潤的眼角閃著感動的淚光,卻隱去心裡那晦澀的一面,只要能見到她,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對了,無傷你這是要去哪?”忽地,楚君離望著兩人,開口尋問,目光落在兩人佈滿塵土的鞋上,如此風(fēng)塵僕僕,眼裡還掩有心急之色,他們這是要去哪?
“去楚城!”
“正好,我也要去,順便你也同離叔叔講講這三年來你們到底發(fā)生了什麼?現(xiàn)在在哪裡安居?”說到最後,楚君離心裡掩不住苦涊難擋,她這是要和他們絕決呀!三年來竟然連一絲信息都不與他們知曉,就這麼讓他們以爲(wèi)她死了,永遠(yuǎn)不再出現(xiàn)在他們的世界,她真是……真是好狠的心哪!
可是,若不是被傷透了心,她又怎會如此狠心?
“三年前的事都是娘事先安排好的,娘本想不要我一起冒險,可是我放不下娘,是佬佬和子逸叔叔在崖下接住了我們,只是娘當(dāng)時身受重傷,又中了絕情蠱……”白無傷抿了一下嘴,緩緩輕道,神色有些飄遠(yuǎn),過往的一切都過去了,此時他講了又像是在講別的故意,除卻眼裡無法釋脫的恨意,這三年來他的變化是最大的,大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孩子,你受苦了,離叔叔對不起你們,沒能保護(hù)好你們!”他承受的太多,他不該這麼小心裡就充滿了恨意!她是何種玲瓏心,在那般情況下,騙過了天下人的眼睛,爲(wèi)她們母子謀得了一方淨(jìng)土安身。
只是她真的好狠的心哪,爲(wèi)了向那人報復(fù),她選擇了玉石俱焚的結(jié)果,她用她的死向他報復(fù),用她的死顛覆天下安寧,也用她的死引發(fā)了這麼一場長達(dá)三年的戰(zhàn)爭,怪她嗎?他又怎麼忍心!
這一切的責(zé)難,那人一一承受,誰又敢說他愛的比他們少呢,只是他不會表達(dá)自己的心,他明白的太晚!他恨他逼死了她,可也在同情著他,親眼看著最愛的女人和兒子走向死亡,他心裡的痛不比當(dāng)年的宮變少,甚至更甚,只是他習(xí)慣了沉默,習(xí)慣了無言,習(xí)慣了一個人痛著,一個人在悲痛中用他自己的方法懲罰著自己。
楚君離的心沉甸甸的,在即將見到她的無限期待中又受著痛苦的煎熬,爲(wèi)天下蒼生憐憫著,爲(wèi)這場戰(zhàn)爭的原因悲哀著,爲(wèi)她所受的一切心疼著,又爲(wèi)自己不能爲(wèi)她分擔(dān)什麼自責(zé)著!
在聽到是她安排的一切時,他真不知道是欣慰還是難受,兩者都有,一直知道她聰惠,她將所有人都算計了,說她自私,又不能,所有的事情一開始都是逼著她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如果不是他們太自以爲(wèi)是,她也不行如此偏激了!
愛,又夾了太多的痛苦,這一生,他們都無法擺脫!
恨,裡面又帶了無盡的愛,愛與恨,根本沒有誰對誰錯!
痛,所有的愛恨過後,留下來的只有痛!
舍,愛了恨了痛了,卻還是無法捨棄!
有些人,入了心,就是一輩子的孤獨和追逐!他不悔不怨,無怨無悔!哪怕她負(fù)盡天下人,傷透他心,那愛在心底生了根,如果撥去,只有他死!
“離叔叔,無傷同您借一物!”白無傷撥出紮在楚君離身上的銀針,慢慢地道。
“不要說借,只有離叔叔有,都可以給你!”感覺腦口的痛意減去不少,楚君離看著白無傷的眼有著欣慰,小小年紀(jì),醫(yī)術(shù)達(dá)到了非一般的水平,這孩子背後的艱辛也不是他能體會到的。
“我記得離叔叔有塊玉從不離身,可否借與無傷一用?”白無傷帶著期待地看著楚君離,手無意識地捏著手裡的銀針,雖然知道他會借,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期待!
“呵,這是小事,離叔叔給你就是!”楚君離笑笑,從脖間扯下那塊一直跟隨著他的玉佩,沒有辦法猶豫地遞給白無傷。
“真是太好了,現(xiàn)在我們有四塊了!”紅俏笑著在一旁道,眼裡掩不住高興之色。
“這玉並無特別之處,能告訴記離叔叔你要來何用嗎?”楚君離看著兩人,不由好奇,這玉是上等的奇玉,天下少有,但也只是一塊玉而已。
“離叔叔難道不知道七絕玉嗎?”白無傷小心地收好玉,貼身放心,這纔回答楚君離的話。
“你是說七百年前的一塊七塊玉?傳說是上神之物,結(jié)何七星八位,有起死回生之效!”說到這裡,楚君離忽地頓住,眼裡劃過苦澀,他似乎已經(jīng)知道無傷要這玉的目的了,難道她真的……
“是的!”
“難道這就是七絕玉?可是離叔叔一直將它戴在身邊,並無發(fā)現(xiàn)呀!”這玉是楚高祖?zhèn)鹘o他的,也就是他的祖父,當(dāng)時記得還給了大哥一塊,因爲(wèi)珍貴,也因爲(wèi)意義不同,所以他一直貼身戴著。
“不,它只是七絕玉的其中一部分,本來它是一個整體的,可是後來不知道出於何原因,七絕玉一分爲(wèi)七,流落人間,不知去向,我們此次出谷,就是想尋得七塊玉,只有它,也許能救小姐!”紅俏接過話,沉重地道,只是也許,並沒有一定的把握,畢竟傳說只是傳說!
“我知道了,離叔叔一定幫你找到剩下的,不管有多難!”楚君離很堅定地道,心裡暗暗有了決定,七星八位指得是天機(jī),五百年一次,原來落羽塵早就知道了,他等得也是這個機(jī)會嗎?
既然落羽塵知,那麼一直懂天文地理的他是不是也知道呢?可是爲(wèi)什麼他沒有動靜?還是一直消沉的他疏忽了?
楚君離直覺得地?fù)u了搖頭,他做事從來都是一擊必中,直達(dá)目的,遲遲不動……楚君離眼光轉(zhuǎn)向眼前的白無傷,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不得不佩服他的隱忍,他們還是差他一籌?。?
用天下來賭這一切,除了他,相信這個世上能做的也只有和他並肩的落羽塵了。
被這樣兩個男人深愛著,衣衣,這世間的女子也只有你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rèn),不得不失落,可是在感情的世界裡,沒有先也沒有後,沒有誰比誰少一點!
“離叔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yǎng)好,不然,我怕離叔堅持不到見到孃親的一天!”白無傷臉色凝重,很嚴(yán)肅地盯著楚君離,眼裡有著不贊同,以他現(xiàn)在的醫(yī)術(shù),是真的沒把握,能做的只是幫他減少發(fā)病的痛苦,他傷入肺腑,也成肺癆。
“放心,離叔會的,七絕玉還離不了離叔叔呢,所以,離叔叔一定會養(yǎng)好身體的?!本人?,成了他新有的希望,哪怕是用他的命!
七殤絕玉,北斗星移,七星一線,逆轉(zhuǎn)天機(jī),以命換命!無傷,他知道的還只是一半。
“紅姨,我們找個地方落腳,離叔叔需要休息!”白無傷站起身,掃了一眼簡陋的荒宅,再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楚君離,決定暫時不走了,他不能帶著病情嚴(yán)重的楚君離行路,他的病需要馬上治療,至少是控制病情,而這裡實在不適合他做治療。
“好,我現(xiàn)在去僱輛車!”紅俏說著往外走去,雖然心急,但是四王爺?shù)纳眢w也實在不易趕路,而且她總覺得楚君離好像還有話未完,私底下,她要找他問問。
“不用了,我們直接趕路吧,離七星交匯之日不遠(yuǎn)了,我們得趕緊湊夠七絕玉!”楚君離掙扎著站起身,一隻手撫著胸口,似是想到什麼,又立刻放下,挺直了身子對白無傷道:“看,離叔叔好得很,一點事沒有,有無傷的金針渡穴,離叔叔就算想有事也不可能是不?”
“我是大夫,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體!”白無傷無視他,整理著手裡的包裹,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
“離叔叔跟你保證,我沒……”楚君離的話剛說一半,啞穴被白無傷一針封住,冷冷的話語在耳邊響起,“離叔叔幾時這般不小心了,只是區(qū)區(qū)一根銀針就躲不過了?”一揮手,立刻解了楚君離的啞穴,那表情再自然不過了,他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而已,現(xiàn)在的楚君離在他面前,逞不了強(qiáng),一切得聽他的!
“……好吧,聽你的!”搖頭苦笑一下,楚君離妥協(xié)了,沒辦法,這小鬼現(xiàn)在手法神出鬼沒,雖然他有察覺,可是身子不利索了,他還真躲不過去!
“那離叔叔有個條件,講講你們?nèi)陙淼纳畎?!”坐在馬上車,楚君離閉著眼問道。
“三年前,我們落崖,是子逸叔叔和姥姥救了我們,不,也是事先孃親就安排好的,後來,我們回到了現(xiàn)在的谷中,那谷沒有名字,姥姥說她在裡面往了二十五年,一直在等孃親出現(xiàn)!到谷中的第三天,孃親身上的蠱毒就發(fā)作了,姥姥用盡了辦法,可是都沒有,不得已,姥姥把孃親冰封起來,這一封就是三年!三年了,我一年只能見孃親一次,她睡在冰冷的寒玉棺裡,就那麼睡著,任我怎麼叫,她都不曾醒,我知道娘不會醒了,也許她會睡上一輩子,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失去孃親,所以,在姥姥說有辦法救孃親,我不管了,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要救孃親,無傷真的不能失去孃親!”白無傷簡單說著,在簡單的背後是他無盡的心傷和等待,最愛他的,他最愛的人早在三年前就離開他了,雖然一年能見一次,可這對他來說遠(yuǎn)遠(yuǎn)都不夠,不夠!他要的是那個天天能陪在他身邊,能又愛又恨地對他的調(diào)皮無奈搖頭,用手指尖著他的鼻尖的活生生的孃親!
他要娘回來!回來陪在他身邊,所以,三年來,他努力練功,努力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他要孃親醒來後,他要看到孃親臉上讚賞的笑容,他不要一年一次只能去眼睜睜看著毫無生息的孃親,看著孃親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覺得他失去她了,這個世上他只剩一個人了,一個沒有孃親的孤兒!
“放心,你娘會醒的,一定會醒的!”楚君離睜開眼,看著白無傷,眼裡散發(fā)出一抹說不清涵義的光,愛撫地攬著白無傷的肩。
車裡靜俏俏的,也許是一直承受的太多,也許是楚君離的懷抱給了他一絲安慰,連日來一直奔波的白無傷輕輕合上眼,緩緩入夢,也許是他內(nèi)心的一種他也不知道的渴望,他畢竟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八歲的孩子,一個從小有父親等於沒父親的孩子,心裡總是渴求一種溫暖,儘管那被他壓抑在心底!
紅俏駕著車,扭頭往車內(nèi)看了一眼,眼角有些溼,更多是心疼,可是有些東西,她無法替他分擔(dān),能做的只是陪伴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