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景商睜大的眼,我舌頭都有些打結(jié),飛快補充。
“我睡這頭,你睡那頭!”
陸景商哦了一聲,起身走進(jìn)衛(wèi)生間,不一會,便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我呆坐在牀上,雙頰有些發(fā)燙,這不就是小情侶開@房的經(jīng)典場景嗎?真是……詭異。
一陣胡思亂想,水聲突然停了,陸景商擦著頭髮走了出來,渾身帶著水汽,但衣裳整齊,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只圍一條浴巾什麼的。
我暗暗鬆了口氣,還沒等他走到面前,就故作輕鬆地站起來。
“哥,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陸景商又嗯了一聲,在牀邊坐下,我轉(zhuǎn)身關(guān)上衛(wèi)生間的門,試著扭了一下門把手,發(fā)現(xiàn)鎖是壞的,根本不能反鎖,頓時猶豫了,悄悄開了道門縫,警惕地往外探看。
陸景商正百無聊賴地切換著電視頻道,隨手拿起牀頭櫃邊的小廣告,瞟了眼,面部表情一僵,扔進(jìn)了旁邊的垃圾桶。
雖然陸景商偷窺的可能性極低,但我還是搬了張椅子抵住門,這才脫了衣服開始沖涼。
因爲(wèi)頭髮長,女人洗澡總是比男人要慢,我擔(dān)心頭髮半溼睡覺,明天起牀髮型會很驚悚,所以堅持一點點把頭髮吹乾。
這個招待所還不錯,衛(wèi)生間裡還備了一支小吹風(fēng)機,就是風(fēng)力太小,我弄好出來的時候,已是深夜一點半,陸景商已經(jīng)睡過去了,一米八的大男人,此刻微微弓著身子,抱著遙控,睡姿實在像個小孩子。
我忍不住想笑,輕手輕腳走過去,替他拉上被子,沒想到他反手抱住我的胳膊,口裡輕輕呢喃。
“媽,景秋……”
一股酸楚涌上心田,陸景商得知真相以後,異常冷靜,從沒有流露出什麼軟弱的情緒,我從沒想過盔甲之下,還包裹著這樣脆弱的感情。
我摸摸他的腦袋,嘆了口氣,順勢在他身邊躺下,輕輕抽出他懷中的遙控器,關(guān)掉了電視。
剛閉上眼睛,隔壁那些嗯嗯啊啊的聲響猛地刺入耳中,我渾身電打般一顫,這纔想起電視機的作用,胡亂抓住遙控,正要重新打開電視,陸景商已經(jīng)睜開眼看著我了。
我的臉?biāo)查g充血,彈起來迅速後退,差點栽到牀下,幸而陸景商一把拉住了我,慣性作用讓我撲進(jìn)他懷中。
然後我便聽見了陸景商狂亂的心跳,一怔間,他將我的垂髮別到耳後,低首,聲音黯啞。
“好香……”
我大腦一片空白,廉價沐浴露的香味太過濃烈,迷惑了我的神智……
就在這進(jìn)退無措的時刻,門咣地一聲被人踢開了,然後是刺耳的白光和高聲吆喝。
“不許動!警察!羣衆(zhòng)舉報這個房有人賣yin!都給我分開,男的這邊,女的那邊。”
一個言情劇般的開場,最終卻奔向了烏龍的結(jié)局,離開的時候,警察也十分尷尬,再三道歉。
“唉,這招待所,門牌號上的漆掉了也不及時補上,害人把108當(dāng)成103……咳咳,影響你們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們繼續(xù)啊!就當(dāng)我們沒來過。”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陸景商各自頂著一對黑眼圈搭上大巴,彼此都沒有說話,尷尬的氣氛中,我只好將頭轉(zhuǎn)向窗外,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旭日剛剛露頭,有飛鳥自那一抹淡紅中振翅
翱翔。
我回頭興奮地拍著陸景商肩膀。
“哥!哥!你快看!是日出!真美啊!”
陸景商湊過來,勾脣一笑。
“是啊!真美……”
那天回去之後,陸景商突然說要去找工作,震驚得我手中的筷子都落在了桌上。
我簡直難以想象大爺慣了的他,怎麼去給別人打工,下意識就擺手道。
“不用不用,林素給我拉了不少私活,省一點夠咱倆過啦!”
陸景商沉下一張臉,陰騭地看著我。
“你覺得,我是那種需要靠女人養(yǎng)活的人嗎?”
唉,一不小心就戳到大少爺高貴的自尊心了,我趕緊搖頭。
“當(dāng)然不是,那個……我是覺得,你大病初癒,還需要再休養(yǎng)休養(yǎng),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先……”
“夠了!”
陸景商不耐地打斷。
“我已經(jīng)決定了,你以後晚上少熬夜,私活也給我減掉一半,錢,我會想辦法。”
我心中一暖,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
“哥……”
陸景商緊繃的表情漸漸舒展,柔聲道。
“放心吧!我好歹是名校畢業(yè),管理華寇又快十年了,以這樣的資歷和學(xué)歷,找份總監(jiān)的工作不是難事。”
他想起什麼,眉頭一皺。
“還有,早說過了,我不是你哥,你以後叫我的名字吧!”
我愣了愣。
不是我哥?這什麼話,是不是陸家人的淡漠刺激了他,又對我鬧彆扭了?
我於是語氣堅定的安撫。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我們有沒有血緣關(guān)係,你都是我哥哥,這一點永遠(yuǎn)都不會變!”
幻想中的感動沒有出現(xiàn),看陸景商的表情,反而更加惱怒了。
他拍下筷子,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蠢貨!”便砸門而去,留下我在原地一頭霧水。
唉,真是個喜怒無常的中二少年啊!
雖然陸景商豪情萬丈地表示會養(yǎng)我,但我還是趁他不在的時候,又找林素接了個新活兒。
相依爲(wèi)命是感人,但是貧賤夫妻……呃,兄妹百事哀,多賺點錢總是好的,陸景商穿慣了阿瑪尼吃慣了高級餐廳的人,突然讓他穿路邊貨吃快餐店,就算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必然十分落寞吧!
就算無法保持他以前的生活水準(zhǔn),起碼在我的能力範(fàn)圍內(nèi),儘量給他提供好一些的物質(zhì)條件,這樣我就很快樂了。
改完單子的第三稿時,已經(jīng)是傍晚了,我估摸著陸景商也該回來了,趕緊飛奔到市場買了許多食材,備了一桌子好菜,甚至還破例買了一束花和一瓶紅酒。
在小方桌上鋪白桌布,鮮花的芬芳散在食物之上,高腳杯裡剔透的酒液香醇濃郁,我擺好碗筷,門在此時恰巧開了。
我將一杯紅酒遞給陸景商,和他碰了個杯,笑得燦爛。
“慶功宴已經(jīng)備好!呃,就讓我們致全新的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一飲而盡,陸景商卻放下了酒杯,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他面露倦色,周身被一種懊喪的情緒包裹著。
我收起笑,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合適的職位?”
陸景商擡眸,靜靜看著我
。
那雙明亮的眼睛此時似乎蒙了塵,讓我心中刺痛,我故作瀟灑地笑道。
“沒事兒!這才第一天!小廟容不下大和尚!聽了華寇總裁的履歷,誰都會嚇到啊,肯定是怕你奪權(quán)篡位!明天咱換家大的,自然有人慧眼識英雄!”
陸景商終於輕輕一笑,舉起酒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也對,一切不過纔剛開始。”
然而幾天之後,我終於發(fā)現(xiàn)事情並不如想象的那樣簡單,陸景商應(yīng)聘的公司,竟然全都石沉大海,無一例外,就算他放低身份,降低求職的標(biāo)準(zhǔn),願意從普通員工做起,也沒有公司肯聘用他。
陸景商並不是一個單純的紈絝子弟,這一點,單看華寇今天的成就就可以明白,我不相信這樣的能力,會被拒之門外。
我百思不得其解,面對意志消沉的陸景商,我只得強做笑顏。
“看來這些人,都沒有信心能夠駕馭你,那咱們也不用給他們機會了,不如……”
“夠了!”
陸景商煩躁地打斷我,暗熄了煙。
在我的印象中,陸景商似乎是不抽菸的,可是連連碰壁的這幾天裡,他的手指中偶爾會夾著一支菸,即便被嗆得咳嗽,依舊一口接一口地抽。
“你有完沒完?成天說這些自欺欺人的話安慰我,你以爲(wèi)自己很偉大?”
我微微一愣,陸景商撥了撥略凌亂的髮絲,淒涼一笑。
“原來離開陸家,離開爸爸,我真的什麼也不是,而你又在這裡幹什麼呢?陸一微,陸家的女兒,我和你根本就沒有任何關(guān)係,你走吧!走吧!去白澤那裡!我管不了你!我連我自己都管不了!”
心口一痛,我大步走上前去,掐掉他手中的煙。
“你幹什麼!”
我雙手扳著他的腦袋,將他的臉轉(zhuǎn)正,語氣有些失控。
“是啊!我和你又沒有任何關(guān)係!我是可以去找白澤,舒舒服服做豪門少奶奶的,可我爲(wèi)什麼要陪著一個沒有任何關(guān)係的人在這瞎折騰呢?爲(wèi)什麼?爲(wèi)什麼?因爲(wèi)我蠢啊!我告訴你,陸家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我管你是陸景商,趙景商,王景商,張景商,誰在乎啊!我只在乎那個對我呼來喚去,欺壓無度的傢伙!我都豁出去了,現(xiàn)在你讓我走?你真TM說得出口!”
我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眼淚流了滿臉都不知道。
陸景商擰著眉,迷亂的眸子漸漸清明,他摩挲我的臉龐,替我抹去眼淚。
“對不起……一微,我不該自暴自棄,也不該遷怒你。”
我反手握住他,哽咽。
“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只要咱們在一起,總會有辦法的。”
陸景商點頭,哄小孩子的語氣。
“嗯,即便一無所有,我也會傾我所有會保護(hù)你,別怕。”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輕輕摩挲,似寒冬中相互羣暖的動物一樣,我沒有躲開,這樣的溫情讓我覺得很安全,直到陸景商伸手捧住我的臉,吻住了我的脣。
滾燙而柔軟的觸感貼上,那瞬間,我像是被一道閃電打中了天靈蓋,渾身一顫,猛地用力推開了他,捂住嘴跌跌撞撞往後退。
眼見陸景商起身向我走來,我心裡突然十分恐懼,想也沒想就奪門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