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紹謙心裡陣陣抽搐。
住院的原來是他,是凌楚雄!
十四年前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涌入到安紹謙的眼前,那麼清晰,彷彿就在昨日。
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個十二歲的小小少年了。
他和媽媽這十二年來一直住在凌昆成另外購置的一套宅子裡,媽媽甘願和他過著見不得光的生活,情人,私生子這樣的頭銜在他和媽媽耳邊已經聽到麻木。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日子,還是被凌楚雄一手摧毀了。
在一個下午他找到了安紹謙他們母子,他肅靜冷漠的臉上滿是憤怒和不屑。
“安若卿吧?”凌楚雄犀利的眸子掃過他們母子。
“是,我是。”媽媽明顯的底氣不足,埋頭低聲應答者。
凌楚雄的到來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入侵者,讓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母子倆像是做了錯事將要接受懲罰的孩子般,蜷縮在牆角,安紹謙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媽媽摟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慄。
安紹謙怒眼望向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男人,他是誰?爲什麼會讓媽媽那麼害怕?
凌楚雄冷冷地說:“那好,我開門見山,我是凌楚雄,昆成的爸,今天我找你來,是想和你做個了斷,昆成已經有妻子兒女,想必你也知道的吧?我們凌家向來只承認明媒正娶的妻子,所以你妄想著有一天能夠登堂入室的話,那你的如意算盤就打錯了!現在你們母子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到我兒媳和孫子們的生活,所以我今天來是請你們徹底消失在我兒子的視野,這是一張一千萬的支票,夠你們母子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請你們走的遠遠的,越遠越好,當然如果能夠出國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什麼,他是凌昆成的爸爸,也是自己該稱呼爲爺爺的男人?他找上門來,讓他們母子滾出凌昆成的視線。
安紹謙看到媽媽幾盡蒼白的臉,絲毫沒有半點血色,她緊緊環著安紹謙囁嚅著:“他也該姓凌的,他也是你們凌家的孩子,您的孫子,難道您不願意認嗎?”
凌楚雄幾乎看也沒看這個小小的十二歲的少年,他的嘴角攏上一抹輕蔑和不屑:“我剛纔說過了,我們凌家向來只承認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嫡出的孫兒孫女,像這樣來路不明的野孩子,你不要妄想著讓我們家認!”
野孩子,凌楚雄說他是野孩子,這樣的稱呼在十二歲的小小少年的心裡埋下了怨恨的種子,這顆種子隨著媽媽的眼淚,膨脹,發芽,長大!
安若卿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頃刻間掛滿了腮邊。
“我不求要名分,我只希望您能給我們一條活路,就像是這樣的暗無天日的日子,像這樣只能遠遠地看著昆成的日子,還請您不要毀掉,十幾年了,十幾年了,我們母子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怨言地藏在背後,我們沒有給您添任何一點點煩惱,希望您看在紹謙也是您孫子的面子上,不要這麼殘忍地趕我們走,不要殘忍地讓我離開昆成好不好?”媽媽極盡哀求,只求這眼前這個所謂的爺爺能夠可憐她,能夠讓她和自己守在這座早已經沒有凌昆成愛意的空巢裡。
凌楚雄閉上眼睛,凝思片刻。
安紹謙看著他依舊冷漠如斯的臉,在他的臉上找不到半點憐憫的痕跡,有的只是徹骨的寒冷和深深的厭惡。
就連這麼一個卑微的要求,凌楚雄都不會答應,他不允許!
是啊,像媽媽這樣的情人,像自己這樣的私生子,又怎麼有資格去求得和凌家那對兒兒女一樣的地位呢?可是現在即便是這種躲在背後別無所求的生活也要被眼前這個人,自己所謂的爺爺摧毀掉了,安紹謙看到了媽媽的傷心欲絕。
媽媽這麼些年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凌昆成並不是一個可以把全部愛都放到他們母子身上的人,從起初的一週至少會見到他一次,已經變成現在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見到他,安紹謙不明白媽媽這麼苦守著有什麼意義,現在,還被這個男人找上門來,咄咄逼人地讓他們走,離開這兒,離得遠遠的。
“你們還是走吧,離得這兒越遠越好,不要再讓我知道你和昆成還有任何聯繫,否則不會輕饒,這是支票,你們母子收好,我能做的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凌楚雄最終把這張支票甩到地上,揚長而去。
他一走,媽媽就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媽媽帶著那張支票,找到了凌楚雄的家裡,那天凌昆成,那個被他叫了十二年的爸爸居然不在,迎接他們母子的同樣是老爺子決絕的斥責,隨著凌家管家和下人的推攘,他們被關在了凌家門外,腳邊依舊散落著那張代表恥辱的支票。
安若卿拿起這張支票,想要撕碎。
安紹謙奪了過來,他說著和十二歲那樣一個年紀極不相符的話,幽黑的眸子裡頃刻間被一種叫做長大的東西所取代:“不,媽媽,支票不能撕,這該是屬於我們的補償,我要拿著凌家的錢,長大,變強,然後讓他們整個凌家爲今天的所作所爲後悔!”小小的少年,緊緊攥著那張支票,咬著脣角,在凌家別墅外說出了這樣的話。
第二天,他們就搬離了這座城市,一個月後,他和媽媽就出了國,這一出就是十六年,現在是他執意要回來的,拿著凌家的那些錢,讓自己變得足夠強,現在他就是想讓凌家的人特別是凌楚雄看看,他這個見不得天日的私生子並不比凌天遠差。
“先生,您沒事吧,您是要找凌老先生嗎?”護士見安紹謙走神了,小心翼翼地問著。
安紹謙回過神來:“哦,是的。”
“凌老先生就在走廊盡頭左拐,第二間高級vip病房。”
“謝謝!對了,我想問一下,凌老先生的病要緊嗎?”
“哦,現在沒什麼事了,是年齡大了,受了點刺激導致中風,現在除了左手和左腳可能會好不利索之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您可以自己去看看他老人家。”
“哦,謝謝!”安紹謙定了定神,收攏回那些遠去的憂傷的思緒,向著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