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到下,空無之地。
唐玄身後站著東方落葉和東方紫霞,至於並未出現(xiàn)的羅霄和左世雄,他歸結(jié)於兩個勇士,正在幸福的與洶涌激盪的魔物做著鬥爭吧?當然,猜測只是停留在唐玄腦海中一瞬,隨即就毫不在意,開始聚精會神的聽著東方落葉關與這道外表鑲嵌著黃葉,宇內(nèi)世界永恆靜止之軸線的描述。
“直徑約三百萬公里,絕對均衡之圓柱體,上通虛無,下則冥冥。所過之處,空寂無物,並無星體存在?!睎|方落葉指著並黃葉標識其輪廓的軸線侃侃而談。
唐玄點頭,以東方落葉等人的能力,能夠於空無處找到這道毫無痕跡的軸線已經(jīng)難能可貴,至於上下探測其始終,則遠遠超出其能力範圍之內(nèi),唐玄神意一掃便即明瞭。上面直達宇內(nèi)宇外的界限,下面亦是如此。若非東方落葉找到這裡,又用畫中界中相對靜止的黃葉標識出來,光憑自己和宇內(nèi)生靈,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夠找到這裡,感應到這條軸線的存在。
黃葉懸浮緊貼不動,唐玄神意瀰漫而去,卻在黃葉處受到了強烈的阻滯,活潑而強韌的神意,一旦臨近黃葉處,便有中滯澀之感,強行接近之後,神意都靜止了起來,無有所感,彷佛失去了蹤跡。形同已經(jīng)麻木不仁,即將腐朽的四肢,就算將其割除,也沒有一點知覺一般。
“好神奇的地方,”唐玄向上看著,卻只有斑駁而零落的黃葉,黑黝黝通向遙遠的邊界。若非親見,誰能想到這纖細的一條直徑三百萬公里的絕對均衡的虛無圓柱體,便是宇內(nèi)世界所有天體以及天體上的生命,環(huán)繞律動的核心所在?
“你決定了?”東方紫霞忽然問。
“決定什麼?”唐玄一愣。
“以己身爲核心,以一身修爲爲代價,以無界生命之尊,強行將宇內(nèi)、宇外割裂開來,創(chuàng)造一片虛假的世界;庇佑宇內(nèi),詐取劫力,以期重開宇內(nèi)、宇外世界的障壁,尋找那一縷無可捉摸的契機!”東方紫霞雙目有微光閃過。
他實在難以理解,一個永恆不朽的生命體,怎麼會作出這麼作死的決定。
不知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更無經(jīng)典、案例作爲指引麼?
光憑猜測就敢這麼幹?
唐玄沉默良久,忽然說道:“你知道甕中捉鱉麼?”
東方紫霞也愣了愣,撫弄一下手腕上熒光閃爍的紫環(huán)略一思索便回答道:“聽過,是一句古老的成語?!?
“我就是那鱉!”唐玄微微搖頭,自嘲一笑。
世界那麼大,以光年計爲單位的大,其他生命自可安樂,而且對於許多生命而言,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走盡這無盡的星域,見識完那千姿百態(tài)的天體和生命。
可他這個大上生則不然。一旦感知到世界逐漸變小這一事實之後,他便覺得自己像是甕裡的鱉,雖然不斷掙扎著,但甕卻時刻都在變小,而自己不管如何掙扎,那種日漸壓抑的心靈壓力都是與日俱增。
生命有限自然無需想太多,可他這個無限生命體卻總覺得千年一彈指,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更何況如今有了庇護宇內(nèi)世界的方法。
此時他算是真正理解了,爲什麼可以好好活著非要求死的神人李元真的心態(tài):不自由,毋寧死;與其茍活,看著世界凋零,不如在它凋零前,我先瘋魔。
這是釋放自己心靈的痛快,更是求得世界共同之後,所有生命永恆的必由之路。唐玄越來越堅信,他所爲之付出的一切,都將在鬥破大世界障壁後,有一個結(jié)果。
他不敢再等,更怕數(shù)百年後看見孔仙仙、溫笑、姜劍眉等人甚至唐思玄、唐可昕蒼老的那一刻。他會心軟,會心傷,會心碎會不忍離去,直到她們消歿。
那時候再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年華怒放時!
想到此,唐玄意氣風發(fā),雖然仍覺得自己是世界之甕裡面那隻清醒的鱉,卻是充滿鬥志,一往無前的戰(zhàn)鬥鱉。
“你就這麼想自己?我真是服了!”東方紫霞給唐玄點了個贊,一臉崩潰的模樣。
從修爲上講,崑崙一脈畢竟只是與魔族對立的伴生品,註定不會太強,東方紫霞的修爲與能力,約等於巔峰時刻的古夜摩,而左世雄等存在卻是相當於擁有了夜摩經(jīng)、幻魔泉、夜摩樹之後,全盛時期的夜魔婉婷。魔族不興,崑崙連帶著畫中界也是奄奄一息,規(guī)則坑人可見一斑。
而規(guī)則之力,卻又與修煉的刻苦程度,元氣的雄渾程度無關,卻與伴生之緣有關,與敵手的強弱有關,坑之大,由此可見。
在東方落葉、東方紫霞的眼中,此時的唐玄模樣,依稀有著當初霧城北海的樣子,若不縱橫星空,揮手之間,無盡距離輕描淡寫瞬息可至,實難講出當初的唐玄與現(xiàn)在的唐玄有何不同。
依舊是那麼淡淡的,總是笑著,時而自嘲,時而意氣風發(fā),單純的可怕。
可這種無形中的東西,卻是最能觸動靈魂的,一向視人命如糞土,只與魔族對立的崑崙一脈,不知不覺間,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建立起了高山仰止般的敬意。
如今如所謂“魔族”對戰(zhàn),真的成了一個眼前這小子創(chuàng)造出來的,崑崙一脈爲了繼續(xù)存在下去的曠日持久的遊戲,東方落葉、東方紫霞潛移默化中,對於唐玄所要做的事情,漸漸報以濃厚的求知慾。
“大上生,古離戰(zhàn)陣,就位!”
“大上生,玄陰戰(zhàn)陣,就位!”
靜止軸線的兩側(cè)虛空處,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遙遙相對的兩個巨大的,瀰漫星空的方陣。
方陣由修者組成,在陌離、盈衝的帶領下森然陣列。
陌離身後的隊伍上空,濃冽的雷電狂雲(yún),籠罩千萬裡,肆虐的長風攪擾著雷電,轟鳴聲震盪宇內(nèi)世界。這是一座大多由長風、雷隱近三億七千萬天境修者,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演練,由陌離作爲陣眼組成的森然方陣,此時正緩緩積蓄著長風、雷雲(yún),一股浩然之力潑灑虛無,組成了一個史無前例,曠古絕今的風雷大陣。
而盈衝身後,神聖光輝、金色光芒、綠色光芒、水色光輝、黃色光輝等之下,便是陰寒氣息如狂濤駭浪般的玄陰大陣。同樣是三億七千萬天境修者,同樣是無數(shù)次演練之後。無數(shù)錯綜複雜大團光雲(yún),在修者們的頭頂激烈衝撞之後,逐漸轉(zhuǎn)變成漆黑之色,聲勢不下於風雷之陣。
五行五個人出現(xiàn)了,各安方位,坐在軸線的周圍,間距等距;海族、鬼族出現(xiàn)了,分別融入到風雷、玄陰大陣之側(cè);五行行首出現(xiàn)了,水對木,金對水,木對土,與盤膝坐在虛空的五行兄弟錯落而坐,嚴陣以待。
鬼見愁出現(xiàn)了,頂著陽火,飄飄忽忽的飛到唐玄肩頭熟極自流的坐在肩膀上,頭挨著唐玄的頭,望著眼前不遠處的黃葉,通紅的雙目中全是不捨與依戀。
經(jīng)過共同本部光網(wǎng)計算之後,可以融入到其中的力量,陸陸續(xù)續(xù)彙集而來,逐漸填滿唐玄、古離戰(zhàn)陣,玄陰戰(zhàn)陣,五行等之間的空隙。宇內(nèi)世界,永恆靜止軸線,不久之後,就成了修者的海洋。
“這些,都是你的手下?”東方紫霞舔了舔乾涸的紅脣,滿眼星光的望著唐玄,一臉的崇拜。
這可是數(shù)十億大大小小,最低都可以在太空中肉身穿梭,已晉天境的修者,其中每一個的修爲,都不會比她父女低上多少······想想就頭暈,就渾身發(fā)麻,就幸福,就崇拜的不得了。
“不是手下,是同道?!碧菩谋┒Y,向著四周,眼中盡是平等、尊重的光輝。
“因緣起而有世界,世界五彩繽紛,生命多彩,業(yè)力同生;生命有苦,越覺益苦,生老病死,糾纏不休。惟其自性,始有希望。若這世界黑暗的如同一個玩具箱,總有一個先覺,會擊開生靈永恆的枷鎖,讓生命生而自由,存在永恆。我願這世界,不再有紛爭;我願這生靈不再如塵亦無苦痛;我願這生命,不再有肆意狂笑的枷鎖?!?
唐玄的聲音朗朗,遊蕩在能量早已爆涌狂躁,所有戰(zhàn)陣的上空。這是一場戰(zhàn)爭,由唐玄發(fā)起,由宇內(nèi)世界所有強大生命協(xié)同參與的戰(zhàn)爭,更是生靈對於命運枷鎖發(fā)出的逆動咆哮。
“感謝各位!”唐玄再次於虛空中行禮,身影久久凝滯。
就在周圍能量呼嘯狂躁到了極點的時候,唐玄聲音又再響起:“諸位先別激動,容我花上一天時間,再去想想這個世界的美好。多謝啦?!?
砰!嘩啦!噗通!
充滿悲壯和嚴肅的戰(zhàn)爭號角,就這麼戛然而止,所有大跌眼鏡的天境修者們,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就此棄世而去。
“這也,太離譜了······”東方落葉臉上肌肉抽動,閉上眼睛不忍直視各個嚴肅戰(zhàn)爭此時人仰馬翻的慘象,而東方紫霞則捂著眼睛,不住嘴的嘀咕著。
唐玄微笑著,慢慢在虛空中坐下,此時他的腦中,再無眼前一切,而是回到了母星時代,唐天道未去時候,童年的場景。
不知不覺間,一朵燦美無雙,光影朦朧的光之白蓮出現(xiàn)在唐玄的頭頂,而蓮花中心,一道道虛幻而又溫暖,朦朧卻又充滿溫度的光影,緩緩交替閃現(xiàn)著。
世間有太多的捨不得,而這種深刻的情感,在瀕於放棄,不得不捨的那一刻,全部得到了昇華。
歷盡世情何以爲情?說不清,訴不盡,但歸根結(jié)底卻全成了一個愛字。
有了愛,那就無所謂舍還是不捨,無所謂誰爲誰犧牲,誰比誰做的多,惟愛而已,不爭競、不抱怨、無嗔癡、無怨恨,只得一個“純淨”。
漸漸的,乳白色的光影唐花成了純淨透明,像是唐玄的未競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