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蜜辯不過她,但她自己卻是很忠實的環(huán)保主義者,兜裡常備有一套旅行餐具,極少用方便筷子之類的東西,每次去超市,她都是拎著自己親手改裝的購物袋,是一個不穿了的碎花裙子,她修修剪剪就成了一個漂亮的購物袋,每次拎出去,都有家庭主婦上來尋問,她的購物袋是哪裡買的。
程姿就總說唐蜜,你不是笨啊,你是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到了這些別人不會注意的事情上,天性裡,你就是一個會將洗衣服做飯帶孩子做得完美的賢妻良母啊。
不得不說,程姿是太過了解唐蜜的。
唐蜜就是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她最喜歡的生活狀態(tài),就是能平靜的生活,然後,給心愛的人洗衣做飯帶孩子,這沒有什麼,再有錢,不是也要做的事,結(jié)婚生子延續(xù)……
宋亞綸與唐蜜逛著超市,人不多,他們在生鮮專櫃徘徊最久,主要是唐蜜,一邊挑選,一邊在心裡寫菜譜,既然人都請了來,她可不要丟了自己的手藝。
宋亞綸從沒有這樣專注的逛過超市,他以前來超市多是一個人,每次都是目標明確,挑了自己所需的東西,就結(jié)賬離開,這間超市他以前也來過,但卻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唐蜜挑著菜,他看著她,被她那認真的神態(tài)所吸引。
那些漂亮的小番茄,紫紫的茄子,綠油油的生菜,都似她的心頭所愛,她看得仔細,將滿意的裝入購物車內(nèi),臉上露出的心滿意足,讓人看了也同時歡欣,“他們這裡可以幫著收拾活魚,我最怕的就是給魚去麟,程資總說我是僞善,你都要吃它了,還不敢弄……”唐蜜一邊叫超市的工作人員幫她將那隻新鮮的草魚處理好,一邊回頭向著宋亞綸笑著說,這一刻,她的眼睛都是亮閃閃的,比比劃劃,嘮嘮叨叨的,都是最樸實無華的事情,可是,在她來說,卻都是大事一樣的。
她在前面選擇挑撿,然後把挑好的東西放入宋亞綸推的購物車內(nèi),他們的情形,在外人看來,就似一對最普通的夫妻,結(jié)賬的時候,唐蜜還有問宋亞綸,是喜歡吃水煮魚呢,還是酸菜魚,這兩樣,她都是拿手的。
結(jié)賬臺外,是一長溜的小商業(yè)街,各式小吃與雜貨,宋亞綸拎著兩個購物袋的東西,跟在唐蜜的身後,她一邊與他說話,一邊瞄著旁邊的貨架,路過時還買了點小物品,扎頭髮的髮帶,幾枝新鮮的康乃馨。
從超市回唐蜜的家就是很近的路程了,不過十分鐘後,兩個人已經(jīng)上樓,唐蜜打開門,給宋亞綸忙著找拖鞋,然後進到客廳裡,打開了電視,她一邊用剛買的髮夾隨意的束了頭髮,一邊回頭向著宋亞綸說:“你先看會兒電視,我們很快開飯……”
宋亞綸不是第一次來了,半開放式的廚房,他笑著問,要不要他幫忙做什麼。
“不用,不用,你就坐著看電視吧,你到廚房裡,我還會緊張的,呵呵……”唐蜜笑著說,推他出了廚房,將搖控器按在他的手裡。
宋亞綸坐到了沙發(fā)上,還回頭看一眼,唐蜜已經(jīng)一邊擰煤氣竈燒水,一邊嘩嘩的洗著青菜了,他笑著回過頭來,撥了一個娛樂頻道,熱熱鬧鬧的,是一個整蠱明星的綜藝節(jié)目。
節(jié)目將人逗得捧腹大笑,宋亞綸看著也暫時忘了現(xiàn)實裡的不快,輕鬆的宛爾,不時聽到唐蜜在廚房裡弄出來的動靜,菜下鍋所起的哧啦聲,吸油煙機的聲音,甚至,他好像還聽到了唐蜜在輕哼著歌兒,他輕輕的回頭看,唐蜜圍著圍裙,動作嫺熟的在竈臺料理臺前忙碌著,這邊油燒好,水燒開,魚兒下鍋,那邊電視煲已經(jīng)發(fā)出燒好了飯的提示音,整個廚房被她弄得在歡唱一樣。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淌著,伴著人世的煙火味,宋亞綸久沒有聞到過的味道,他如唐蜜所說,一日三餐,去飯店比在家裡多,而在家裡,多是一個人,早餐牛奶雞蛋,平時下泡麪,或是速食品。剛剛,聞到油熱嗆著蔥花的味道,宋亞綸竟感覺到鼻子一酸,那種味道,久封在記憶裡,是媽媽給他留下的珍貴的記憶之一。
電視裡,衆(zhòng)人在笑,沙發(fā)上,宋亞綸終於放鬆自己,斜靠在沙發(fā)上,一直繃得直挺的雙肩,微微的塌下去,向後,頭微微仰在靠背上,所有的聲音裡,還有著唐蜜不自知的哼著歌的聲音。
不知道她哼的什麼歌呢,曲調(diào)是熟悉的,節(jié)奏是明快的,宋亞綸微微的向後再仰一仰頭,酸的肩背都放鬆了下來,眼皮漸漸的合上。
唐蜜將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做了一道水煮魚,所以時間長了些,不知道宋亞綸有沒有餓呢,她走到客廳,剛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宋亞綸已經(jīng)斜倚在沙發(fā)裡睡著了。
她微微的發(fā)愣,這是她所沒有想到的。
堂堂七尺男兒,平時看著溫和裡也有堅強的一個人,此時卻如孩子一樣,斜靠著她的沙發(fā)睡著了,他的溫和有禮,其實也是一種包裹,是一種自我的保護,看似平易近人,卻與所有的人,都有著淡淡的疏離感,而此時,他終於放下所有的僞裝,迴歸到了自我的本真一樣,縮在那裡,也是個有弱點,有痛處的人了……
電視裡還在熱鬧的吵嚷著,唐蜜輕輕的走過去,將聲音放得小了好多。
回頭看看自己剛做好的飯菜,有些不甘心,但低頭,看著宋亞綸睡得沉沉,唐蜜的心裡泛上了一抹柔情。
平素看似刀槍不入,銅牆鐵壁的人,今天似乎露出了他太多的軟弱的一面,唐蜜的母性心理氾濫成災(zāi),輕手輕腳的回自己的房裡拿了軟毯,輕輕的蓋到宋亞綸的身上。
她把碟子仔細的罩到剛燒好的菜上面,再回到客廳裡,將電視徹底的調(diào)了靜音,坐到沙發(fā)的另一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不時的看下宋亞綸,見他慢慢在睡夢裡,舒展開了眉眼,原本的他,是遠遠的崇敬的一個人,雖然看似溫文爾雅,但畢竟是老闆,總會給她高高在上的感覺,但今天,唐蜜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想及他柔軟的脣,碰到自己的手背上的感覺,這是一個有著故事的男人,而且似乎命運對他並不好,但在之前,卻從沒有聽到過他的抱怨,他的憤恨,他的手抖著的時,她能感覺到他的剋制與痛苦,那樣真實的傳遞到她的心間,她不聰明,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去應(yīng)對他突然的向自己展示了他真實的自己。當時,她只能一動不動,讓那種莫名的傷感將她包圍,陪著他悲涼。
是該叫醒他呢,還是叫他這樣放鬆的睡上一會兒,唐蜜一直在糾結(jié)著這件事,電視畫面在動,整個空間都是靜默的,靜了下來,就聽到外間的聲響,樓下,有人在說話,高高遠遠的聽不清,有狗兒在輕吠的聲音,時間有點晚了,吃過晚飯的人,都開始出來溜彎了,唐蜜心裡想著,她最後的意識是瞄了下牆上的鐘,噢,七點半多了,要不要叫醒他……
宋亞綸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然的黑了,初醒的一瞬,他還有些恍惚,好像是一個陌生的所在,他歪在沙發(fā)上,整個空間,只有電視裡的光反襯出來,他揉了揉頭,睡得好沉,好久沒有這樣的睡過一覺了,這些日子來,他的神經(jīng)有繃得夠緊,有時會通宵的睡不著,想著怎麼讓優(yōu)嘉起死回生,想到頭疼,連睡覺彷彿都在想著解決危機的辦法。
但剛剛他卻睡得好沉好香,好久沒有過這樣深度的睡眠了。
意識慢慢的甦醒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哪裡了,坐正了身子,鼻息間有飯菜的香味,還有一股麻椒的香辣味,勾得他味覺靈敏,腹中空鳴,對了,他是坐在這裡等唐蜜做飯的,怎麼就睡著了呢,他一坐起來,身上的涼被就滑下了一些,他伸手抓住了,依稀光亮裡,瞧見是一襲淡綠色的夏涼被,有著芳香的味道。
手間心上,泛起一種溫溫柔柔的情愫,這樣一個晚上,這樣一個房間,彷彿是另一種饋贈,在他活過的孤單的三十三歲生命裡,少有的家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