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術的最高水平是人箭合一,有些人一輩子入不得門檻,有些人卻能頓悟登頂。而像秦澤這樣的超凡絕倫的人中龍鳳,自然是一點就通。
秦澤就是這麼和程處默他們解釋的,關於他們信不信,秦澤卻是根本懶得理會。
一箭逼退了突厥大軍,這份功績足以誇耀,可是秦澤卻沒有這個心情。靈州城如今兩面城門盡數(shù)被毀,基本上已經相當於是一座沒有防備的城池。
而在先前與突厥的肉搏之中,靈州城的唐軍數(shù)量銳減,原本剩下的四千人,如今已經只剩下一千不到。反觀突厥大軍,如今至少還有將近一萬五千人。所以說靈州城目前基本上已經喪失了防禦的能力。
傷員實在太多了,軍醫(yī)處已經沒有了意義。倖存的唐軍將傷員集中在一起,隨後身穿白衣的柳蘭蔻她們,就開始幫助傷員縫合傷口。
可是傷員實在太多了,連紗布都來不及煮。而不僅是紗布不夠,連絲線酒精也是同樣不夠。
對於大夫來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病人死去,無疑是最殘酷的折磨。孫思邈還好,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折磨,可柳蘭蔻她們就不同了。
秦澤用濟世救人給了她們活下去的信念,可如今她們卻在背棄自己的信念……
秦澤從城牆走下,攔住了一名軍護的手。這是當初柳蘭蔻她們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圓圓的臉蛋配上清秀的五官,看起來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可是此時的少女卻從地上撿起了一把長劍,準備一劍捅死身邊的一名一息尚存的突厥士兵。
這名突厥士兵肩膀受了重傷,就這麼躺在這裡奄奄一息。他的眼中投射出無盡的驚恐,不停地張嘴求饒。
秦澤一把奪下了少女手中的劍,隨後頭也不回直接一劍捅了下去,結束了那名突厥士兵的生命。而後才掃視一眼衆(zhòng)人道:“記住你們的使命,你們的手是用來救人的,而不是用來殺人的,我不希望你們身上的白衣被玷污。”
秦澤這話說得很重,面前這名少女大眼睛盯著秦澤,卻是已經升起了一陣霧氣。
秦澤長嘆一聲,替對方擦去臉上的血污。寬慰道:“沒事的,將士戰(zhàn)死沙場,原本就是我們的宿命。沒人怪你們的,此次靈州城之戰(zhàn)之後,你們就去長安。將我教給你們的知識,傳播下去吧。”
說著這話秦澤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書籍,這是他在密林之中編撰出來的。都是一些急救的知識,以及如何建立一個完整的軍醫(yī)系統(tǒng)的方案。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這就是秦澤對如今戰(zhàn)爭的認識。如果把將士比做是利箭,那麼後勤就是射出利箭的弓弩。箭頭再鋒利,若是弓弦不行,依舊是發(fā)揮不出威力。
單單隻有一個軍醫(yī)是不行的,還要有完整的軍資運送渠道,這點秦澤已經做到了。太原商會的商道正在向大唐的邊關延伸,很快就會覆蓋整個邊關。到時候大唐的軍資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運送到邊關的任何一個角落。
除了這些由吳三他們成立的工匠維修小隊,也能在戰(zhàn)爭時對武器進行修復。
秦澤所做的這一切,爲的就是即將到來的大唐與突厥的死戰(zhàn)。如果單單是應對一個靈州城,秦澤是完全沒必要做這些的。
可是如今他的時間已經不夠了,不過大致的方向已經規(guī)劃了出來,只要李二能夠繼續(xù)推行下去,那麼早晚有一天大唐的軍隊,能夠踏平草原十八部!
秦澤叫來了程懷亮,將一些關於軍隊管理的心得交給了他。讓他帶回長安,交給自己的父親。
他這麼做無疑引起了孫魚府他們的懷疑,因爲怎麼看秦澤都像是在交待後事一樣。
“如今突厥大軍之所以退去,不過是因爲乞勃兒突然受傷。但先前那一箭卻只是射中其左胸,能否取其性命尚且難以定論。可哪怕乞勃兒身死,如今的靈州城卻也已經無法再抵擋突厥的進攻。”
說到這裡秦澤皺皺眉,掃視了一眼周圍的衆(zhòng)人又說道:“靈州城地下有數(shù)條通道,可以直通城外。不如我等來個裡應外合,由我在城中引誘突厥進攻,再由爾等出擊,也許還有一線轉機。”
說什麼夾擊,其實也不過是秦澤的一個說辭。
可秦澤的話音剛落,一邊的孫魚府就搖頭說道:“突厥目前尚且還有數(shù)萬人之多,就憑我等一千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撼動。還是……棄城突圍吧。”
棄城突圍,這就意味著他們要放棄靈州城,可如今看來這也的確是最好的一個選擇。
而且只要能夠將消息帶出靈州,就能向幷州都督李勣求助。到時候哪怕現(xiàn)在乞勃兒攻下了靈州城,可是他也只剩下一萬多人,想要守住靈州城卻也是不太可能。
前去請援兵是最好的選擇,但問題就在於如今整個靈州城已經完全被包圍。哪怕那些地洞都是通往靈州城外十里的地方,可在突厥的騎兵之下,想要逃出也沒有那麼簡單。
時間,秦澤他們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孫參軍你聽我說,乞勃兒此戰(zhàn)想必也是針對於我。若是我突然消失,定然會引起他的懷疑。而且我們需要時間,若是直接放突厥入城,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地洞,恐怕也沒有辦法逃出。”秦澤看著這些將士,頓了頓又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個火藥彈衝孫魚府說道:“讓我留下來,給乞勃兒最後一個教訓。”
“不行!”
程懷亮他們異口同聲地拒絕了秦澤的這個想法,尤其是王甫,更是一臉的堅決。
如果可以的話秦澤也不想呀,可是現(xiàn)在還能有什麼辦法。他留下來是最好的選擇,至於接下來要怎麼做,那就只能交給老天了。一旦突厥攻入靈州城,那麼秦澤就必須開始突圍。
他必須要把突厥的大軍引走,只有這樣王甫他們纔有逃走的時間。
秦澤衝著王甫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而是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回去太原告訴你姐姐,若是我沒能回去,就讓她莫要再等。”
說著這話秦澤又遞給王甫一封書信說道:“若是回到長安,將這封信放在我庭院房中的牀下,那裡有一個暗格,記住這件事誰也不要告訴,日後自然會有人去取。”
“難道就真的只能這樣嗎?”王甫咬著牙,他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相反他很聰明,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只不過懂得和受得,卻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定義。
“放心,我可是超凡絕倫的人中龍鳳,想當年太上老君八卦爐裡煉我脾氣四十九天,也未能傷害與我,與這相比又算什麼。”秦澤滿嘴胡扯,卻也是讓氣氛稍稍緩和了起來。
可不論怎麼說,孫魚府他們就是不願意離去。都是說什麼要和靈州城共生死,這點秦澤就不明白了。留在這裡必死無疑,若是逃出此地,日後也好討回恩怨來呀。
到最後秦澤也是實在無能爲力,只能妥協(xié)道:“不如你等現(xiàn)在立馬進入地洞離開,我在城牆之上吸引突厥注意力。一旦突厥攻城,我引爆火藥彈之後,就立馬追隨你們而去。而後我等再尋求突圍之法如何?”
“此話當真?”程懷亮望著秦澤,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若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秦澤擲地有聲地說道。
在這個時代發(fā)毒誓可是極其可信的,因爲在他們看來這個世界上的確有雷神的存在。哪裡像後世那樣,發(fā)誓就像是玩兒似的……
到最後程處默他們也是讓了一步,同意讓秦澤留下來,但是同時也讓周城他們留下來幫助秦澤。
蘇定方也是要留下來,可秦澤哪裡會願意。爲了培養(yǎng)這傢伙,秦澤費了多少的心血,要是一句話就折在這裡,秦澤和誰哭去。
“離開靈州之後,你就去朔州找李靖李都督。你的本事不在這裡,千萬不要因爲一時衝動而斷送了自己。”
秦澤必須要安排好蘇定方,這傢伙自己已經打磨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需要更加系統(tǒng)的教導,而大唐的幾名將軍裡面,秦澤覺得李靖還是最適合蘇定方。
單單就戰(zhàn)術水平來說,李靖絕對是一個絕世天才。只不過這傢伙明顯是情商有問題,當初站隊出了問題,這才落得下場這麼悽慘。不過再怎麼說也掩蓋不了他身上的光芒。
終於就這樣好說歹說地將程處默他們送入了地洞,秦澤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不由地自嘲地嘟囔道:“老君觀上都不知道被劈了多少次了,要是真有天打五雷轟,大不了以後我頂根避雷針出門。”
秦澤他們沒有多少火藥彈了,滿打滿算也只剩下五十多枚。等到所有人的離開靈州城,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二虎和無常他們跟在秦澤身邊,對於他們秦澤沒有絲毫的隱瞞。所以他們也知道秦澤接下來要做什麼。
有無常他們幫助,佈置起來就簡單多了。秦澤將火藥彈全部串在一起,全部放在了東城門。隨後就帶著周城等人守在了城牆之上,身後是空無一人的靈州城,身前是一萬突厥大軍……
其實靈州城也不算是空城,最起碼秦澤能夠看到站在靈州別駕府前的崔士。他的身邊跟著他的那一百多名護衛(wèi),反倒比秦澤他們人還多。
崔士猙獰著臉盯著秦澤,他想要看秦澤死在自己面前,否則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