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玠想了一整夜,邊逃命邊想原因。
要麼是宗舒找到了新的良種馬,要麼是他發明了增強馬力的藥物。
就是沒有想到,是遼人的馬出了問題。
馬蹄,其實就是馬的腳指甲,專業一點叫:角質層。
角質層屬於馬的皮膚,由表皮、真皮和皮下組織所構成。
馬蹄分爲蹄緣、蹄冠、蹄壁和蹄底四部分。
一旦馬的蹄底磨透了,下面就是馬的真皮組織,馬連路都走不成了。
既然是角質層,那麼這個角質層也可以長起來,只不過時間較長。
遼人的騎兵先是在蘭溝甸與楊可世的騎兵幹了一仗。
蘭溝甸是白羊澱裡的一塊灘地。
灘裡是潮溼的,遼人的馬蹄已經沾上了水。
後來,遼人的馬又在血地上站了好幾個時辰,最下面的角質層早就被泡軟了。
所以他們追宗舒的時候,馬力消耗特別大。
並不是遼人的馬不濟事。
泡軟的馬蹄子很容易磨掉,很快就見到肉。
這時候,馬就是再有力氣,也不能繼續跑了。
宗舒介紹說,他從汴梁還帶來了很多玻璃碎碴,這是林靈素製造玻璃時留下的殘次品。
還從宗氏瓷器作坊裡帶了一些碎瓷器,鋪到了村子外的官道上。
遼人的馬蹄已經軟了,這些玻璃碴子、破碎瓷片,很容易扎進馬蹄。
這就是遼軍在官道上人仰馬翻的重要原因。
“我明白了,我們的馬蹄沒有被泡過,而是一直在乾的路面上走,馬蹄的損耗比較小。”
吳玠又說道:“再加上,遼人的騎兵在官道兩旁的田地裡跑過一段,此時冰雪融化,田地潮溼,更是加速了遼人馬蹄的軟化。”
“吳將軍,舉一反三,在下佩服。”宗舒讚道。
吳玠現在哪裡敢擺將軍的架子?
宗舒從“綁架”自己開始,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環環相扣,算無遺策。
他可能是提前好幾天就已經設計好了,他只不過是按照流程,一步步把遼軍引向深淵。
等到來到深淵的邊緣,遼軍醒悟過來,一切都晚了。
對宗舒,吳玠現在是一百個、一萬個佩服。
吳玠慌忙道:“宗少爺大才,在下萬萬不及,如有不懂之處,懇請不吝賜教。”
經過李少言的介紹,吳玠知道了,宗舒根本不是東宮侍講的身份,而是太子尊稱爲“宗師”的人。
吳玠也不能貿然稱宗舒爲“宗師”,只能稱他爲宗少爺。
宗舒講完了“首先”,發現吳玠和種師道不再往下問題,也就不再解釋“其次”了。
自己一匹馬勝過遼人三匹馬的真正原因,他目前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這個真正的原因是:馬掌。
宗舒爲三十五匹馬通通釘了馬掌。
在曹家莊時,宗舒遞給了曹一手一張圖紙,畫了一個鐵片,就是馬掌。
曹一手按照圖樣打造了馬掌,並且和牛皋一起,給馬釘上了掌。
馬一開始很抗拒,但曹一手和牛皋的力氣都大,將馬綁起來,同時把打造好的鐵掌放入爐火。
鐵掌紅透之後,曹一手夾著鐵掌直接貼到馬蹄底部,鐵掌就與馬蹄的角質層融爲一體。
緊接著,曹一手又給馬掌釘上了釘子,確保馬掌與馬蹄結合更緊。
也就是說,宗舒的馬有了鐵掌作保護,根本不會受到傷害和磨損。
因爲,磨損的都是馬蹄鐵。
馬蹄鐵的使用不僅保護了馬蹄,還使馬蹄更堅實地抓牢地面。
同樣都是通過鋪滿麥秸的官道,遼人的馬滑倒,而宗舒的馬沒事。
馬掌最早在公元前一世紀左右由古羅馬人發明,最早關於馬掌在我國的記載,大概是五代前後。
後晉天福三年,彰武節度判官高居誨出使于闐,從當時回鶻牙帳駐地甘州開始進入茫茫戈壁。
放眼望去前方路面盡是砂石,非常難走,高居誨犯難了。
這時甘州人傳授給他們一項技術,“教晉使者做馬蹄木澀,木澀四竅,馬蹄亦鑿四竅而綴之,駝蹄則包以犛皮乃可行”。
“木澀”是當時甘州人對馬蹄鐵的通稱。
當時處於河西走廊的甘州回鶻已經掌握了給馬釘掌的技術。
但是直到元代纔在被蒙古人廣泛使用。
當然,現在的遼人、金人都不知道使用馬掌。
如果遼人、金人知道使用馬掌,大宋更是無法阻擋這些草原騎兵。
出於謹慎,在沒有新的技術出現之前,釘馬掌的秘密只限於曹一手以及目前的三十幾人。
種師道和吳玠不問,宗舒自然也不能主動和盤托出。
剛纔種師道還在擔心,牛皋等人追遼人,會不會讓遼人給逃了,畢竟人家剛剛第三次換馬。
宗舒這麼一解釋,種師道心道,耶律不才,跑不掉了。
不過一想,牛皋等人要想抓住耶律不才,恐怕也不容易,特別是宗舒要求抓活的。
看出了種師道的擔心,宗舒說道:“牛伯遠的武功,恐怕不比晉卿差。”
吳玠說道:“牛,牛將軍的武功,我昨天已經見識,我不是他的對手。”
吳玠這才把昨天自己半道被截的情況說了說,種師道這才知道,宗舒此次北上的目的,就是要救他和吳玠。
再看一看這個年輕人,種師道忽然感到,自己活了七十歲,黃土已經圍到脖子了,但與宗舒相比,他這七十年簡直是白活了!
在他出徵前,這個年輕人就在朝堂上放言,攻遼必敗,是因爲我們低估了遼軍的實力。
現在看,不管哪一樣,都不出宗舒的預料。
種師道想到了另一種結果,如果當初是太子殿下搶到了北伐遼國的任務,那麼宗舒肯定是隨著出征。
沒有了趙構和童貫,替而代之的是太子和宗舒。
那麼,失敗的一方,那就是遼國了?燕雲十六州,那就可以收回來了!
哪怕是太子沒有出征,哪怕是昨天他聽宗舒的建議,楊可世不出徵,他再說服童貫採取“不進攻、不退兵”的威懾策略,說不定燕雲十六州也可以回來。
如果他聽了宗舒的建議,或者是把宗舒留在種家軍,說不定戰爭又是另外一種結果。
遺憾的是,戰場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看著宗舒這張年輕的過分的臉,種師道感到,此人實在是太可怕了,有著令人恐怖的實力!
種師道以前總是不服老,現在終於感到,真的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