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帝緩慢的睜開眼睛,慈祥的模樣,卻不叫青鸞起身:“千秋,這是朕第二次單獨召見你吧?”
青鸞跪在那裡紋絲不動的說道:“是,臣長久不在酈京供職,所以不能常見到聖上。”
惠安帝垂眸看著跪在下首的女子,沉聲問道:“知道朕今晚找你來幹什麼嗎?”
青鸞恭敬的回答道:“臣不知。”
惠安帝彎了彎脣角,向卓公公點頭示意,卓公公馬上帶人端上兩碗元宵來,放在惠安帝面前的桌案上,並給青鸞設了座。
青鸞不明所以,惠安帝卻是慈祥的伸手遞給她一把勺子:“愛卿起身,過來與朕一起吃了這碗元宵吧。”
青鸞驚訝的看著惠安帝朝她遞過來的湯匙,上元佳節,堂堂魏國皇帝爲何要與她共進宵夜?
雖然猶豫,但是皇命難違,她還是起身過去接了過來,坐在惠安帝的下首。
“值此佳節,皇上爲何不去陪貴妃娘娘?”
惠安帝似乎被元宵燙到了,好不容易吞下去,鼻尖已經冒汗,才說道:“她懷有身孕,這時候已經歇息了。”
“朕聽聞你今日跟太子出宮了,還懲罰了劉天磊那不肖的兒子?”
青鸞見惠安帝吃下元宵,自己這才也趁熱吃了一個,宮裡御廚做的果然不錯。
“是啊,在路上遇到他橫衝直撞的,傷了不少百姓,殿下仁慈,只罰他跪三個時辰。”
聞言,惠安帝哈哈笑了兩聲,當街長跪,這樣丟臉的事情,也算仁慈嗎?
“是啊,太子一向喜歡禮佛,自然是仁慈的。聽人說今日太景湖景色奇佳,但是你與太子並未久留,是去了哪裡?”惠安帝說話就像拉家常一樣,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青鸞。
青鸞放下勺子,恭敬的回答道:“太子殿下說在宮中煩悶,便帶著臣去爬了南山,在山上待了一會,便回來了。”
惠安帝瞭然的點點頭,感嘆道:“南山……他跟你講了些什麼?”
青鸞倒也不怕惠安帝治罪:“殿下只是回憶起許多往事,故而身體也不大好,便早早的回宮了。”
惠安帝閃著精光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青鸞,頓了好一會才說道:“你是個聰明人,你可知,魏國祖制,將門之女,是不允許嫁與宮中的。”
這樣的規矩,青鸞還是第一次聽說,但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難怪那****主動請纓,獨孤長信會那樣生氣,而惠安帝也會當堂答應,原來這其中有這樣的規矩橫著。
青鸞淺笑一下,看著惠安帝說道:“聖上九五至尊,思慮周全,深謀遠慮,臣遠不及。”
惠安帝卻是又大笑:“那天你在殿上請纓的時候非常大膽,何以今日又迎合朕?”
青鸞垂眸回答:“臣還是那句話,聖上是九五至尊。”
惠安帝的臉色卻一下子拉下來,沉聲道:“他的怨恨朕看在眼裡,朕就是要給他同樣的條件,看他能比朕強嗎?!”說著惠安帝已經激動的拍了桌子,勺子與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青鸞始終恭敬的垂眸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皇上與太子殿下不一樣,臣與故去的南山上的女子也不一樣,就連賀蘭玲瓏與先皇后也是不同的。”
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一場對弈。
惠安帝眸色微動,嘴脣亦有些發抖,就這樣看著青鸞恭順清秀的模樣,沉默良久。
青鸞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腿都有些僵硬了,惠安帝才突然拂袖離去,什麼話都沒說。卓公公看著青鸞不卑不亢的模樣,只能長嘆一口氣便跟著惠安帝匆匆離開了。
在回福臨殿的路上,青鸞一個人不緊不慢的走著,現在已經將近亥時,宮裡走動的人已經不多了。
卻突然聽見幾十個人的腳步聲,青鸞眉頭微皺,並沒有閃躲,不一會便看見端貴妃的乘著坐輦過來。
她恭敬的行禮:“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端貴妃手裡抱著暖爐,深夜她還打扮的花枝招展,便可知她此行是要去見誰了。
“千秋大人這麼晚了,是去哪裡?殿下不用你陪嗎?”端貴妃淡淡的問道。
青鸞平靜的答道:“皇上請臣去用了一碗元宵,這就要回福臨殿了。”
端貴妃望著這滿天的星斗,好心勸道:“千秋大人再怎麼說也是女兒身,總這麼住在福臨殿也有不妥,擇日本宮真該勸勸皇上爲你在宮外修一座府宅。”
青鸞聞言依舊是不爲所動的樣子,同樣回她一句:“娘娘懷著身孕,夜深露重,還是少出來走動爲好。”
言下之意無非是擔心她再次滑胎,端貴妃冷哼一聲,她以爲憑獨孤長信現在的情勢不敢動她的孩子,因此只是冷哼一聲便叫人擡著走了。
青鸞回頭看著端貴妃遠去的背影,心中微動,惠安帝是想給獨孤長信教訓,但皇位恐怕並不想傳給別人,直到現在他們二人還在較真,端貴妃這胎根本生不下來。賀蘭家在魏國看似權勢無兩,卻手上無兵,想要拔除並不是難事。
端貴妃到底只是個可憐的深宮婦人,她以爲她擁有的全部,卻都是假的。
回到福臨殿的時候,獨孤長信寢殿裡的燈已經滅了,王雲按例在門外守著。雷術在外圍尋防,見到青鸞進來,關心的問道:“千秋大人怎麼樣?皇上可有爲難你?”
青鸞搖搖頭,看向獨孤長信的寢殿:“殿下這病,明日會有起色嗎?後天就要出發了。”
雷術嘆口氣道:“您放心吧,殿下自有分寸的。”
青鸞舒一口氣便回房間了。
兩天後,欽天監擇了吉時,惠安帝二十二年,太子獨孤長信帥六萬大軍親征北方胡狄,獨孤千秋爲先鋒,雷術爲副將,這也是獨孤千秋這個名字第一次被載入史冊,作爲有史記載以來,第一個名正言順出征的女子,也是書寫她傳奇人生的第一筆。
因爲上一次伐齊的敗筆,所以這次惠安帝並沒有來給太子送行,大臣基本是都到齊了,這次獨孤長信親自請纓倒是挽回不少朝臣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