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都有爸爸媽媽……我想知道我的爸爸媽媽是誰,有錯麼?”
“Shamoon,那不是你必須知道的東西。你只要記著,你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孩子就可以了?!?
“世界上最優秀?”
“是的,因爲你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優秀的人。”
“他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人?”
“是的,他們?!?
柔順的黑色短髮,綠寶石般漂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不點而朱的櫻脣,Shamoon自小就是個美人胚子。這樣出色的外貌,加上他那冰冷的氣質,真是個渾然天成的仙子。真的,到現在爲止,她都認爲Shamoon其實是上帝賜給他們這個實驗室的仙子——人類,怎麼可能造出這麼美麗的存在?更何況,那麼多的實驗品中,只有Shamoon這個不知道是由怎樣的偶然因素而成的“人”的誕生,其餘的全都是失敗品。
她真的真的,非常喜歡這個孩子——儘管組成他的衆多基因中,沒有她的,可是她一直守護著他,看著他成形,成人而後成長。所以,她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Shamoon”她輕輕的喚著他,聲音中滿是溫柔的……顫抖。
“?”
“以前,你不是問過我,誰是你的父母麼?”
“是啊,然後你回答我說他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人?!彼?,我也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孩子。
“雖然你才五歲,可是我想,你已經……是大人了,對不對?”
“大人?”
“是啊。所以我想,你有權知道自己的‘父母’——至少,在我能解答的範圍內,我想告訴你?!敝领陡缫郧暗娜祟?,是神造還是進化而成,她就難以回答了。
“哦?!逼狡降?,Shamoon對誰是自己的父母其實沒有多大的興趣。以前會問,大概也是因爲好奇吧,誰知道呢。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似乎越來越缺乏對某個特定的人的興趣,他只是喜歡研究觸目可及的那許許多多的實驗器材。
“你和常人不一樣,你不是隻有一個爸爸和媽媽,相反,你是由許許多多個在各方面擁有長處的人類基因組成的存在?!彼焓?,試圖擁抱他。他卻退開。
“你是說我……”
“你聽我說,Shamoon,我無意傷害你,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上某些有心人的當——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和你有著特別親密的關係的人,沒有。你沒有必要對某些人特別仁慈或者怎樣,你明白麼?”
“嗯?!奔词共恢浪挠靡鉅懞?,可是他聰明的大腦還是冷靜而客觀的接收並分析了這些信息——她是說,他和任何人都沒有血緣關係麼?儘管,他也是由人類的基因組成,可是按照平凡的定義來說,也許……他算不得一個人?
兩天後,Shamoon終於真正明白她話裡的含義——他被另一個受到更強的武力保護與經濟支持的實驗室派來的人接走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聲稱是他的父親。而那個“父親”,與他沒有半點相似。可是,也許吧,也許,他的頭腦中有一部分的智慧是來自這個男人,那個實驗室的總指揮。
他喚那個男人爲“爸爸”,可是他知道,他和他的關係還不如凡人的兄弟姐妹親密。所以,那個男人會笑著在他的腦中植下他們研究多年的芯片。
“你會變得更聰明,我的孩子?!?
“有了它們,你可以節省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精力,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進行下一步的研究?!?
“相信爸爸,爸爸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你好?!?
“聽話,我們需要這個——你可以開發出來的,對不對?”
“我想,你……”
“閉嘴!你很煩,你知不知道?”那幾乎是他第一次對那個男人說了一句那麼長的話,也是最後一次。
事實證明,只要他想讓某個人死,那個人就必死無疑。不,那多沒意思???應該是,他想讓人怎樣死,那個人就會怎樣死。這樣,纔會有一點點的好玩,對不?
不過,儘管那個討人厭的聲音已經離他遠去,可是……是宿命,還是什麼?他擺脫不了“研究”的控制。他全身上下流著的都是實驗品的血液,他生存著的唯一意義是爲了研究,他的血液也只渴望著呼喚著研究……研究研究研究,他想,也許組成他的基因是很多人的沒錯,但那一定,一定是一羣每一個人都沉迷於研究的瘋狂科學家。
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不會爲了反抗而反抗,他只想要快樂。既然研究會讓他快樂,他爲什麼不做?不過,前提是他一定要離開那個令他作嘔的研究室,遠離那些滴滴答答響的機械化的聲響。而後,在一個無人的小島上,在自己堅固的城堡裡,以自己的方式,做著自己想做的實驗。
但是,他要怎麼做……才能逃離那已經深植在他的腦中,甚至靈魂中的機器運轉的聲音呢?“嗶~”“刺啦……”“嘟嘟嘟”“滴滴滴”……
他不是凡人,不是麼?爲什麼會做夢?爲什麼會回憶?爲什麼也會即使睜著大大的眼睛也……
“在我看來,你和我一樣都是凡人啊”驀地,這麼一句甜美中帶著堅定的聲音在Shamoon的耳邊響起,而後不斷迴盪“你和我一樣都是凡人”、“都是凡人啊”……
凡人麼?呵……如果你知道,我的頭髮不是因爲某個祖母而呈黑色,乃是因爲某個不知名的“父親”或者“母親”而呈黑色,那時,你會怎麼想?在你看來,我還是一個人麼?皇皇……
“是凡人”、“你和我一樣”……他很聰明,所以他懂得利用那句話,掩去那些令他厭惡的聲響,而後,幾乎又是第一次,他可以不靠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的實驗後的疲累,來讓自己取得一個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