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要成爲史上最年輕女主編
週一例會時,羅津津未見到尹宇紅,也未見到田媛,聽說,這兩人都請假了,羅津津便不自覺地把視線投向翁釗,只見翁釗鎖著眉,對著田媛常坐的位子發(fā)著呆,顯然情緒不高,看來,他確實不知田媛的去向和取向。
會後,翁釗單獨留下了羅津津,說要談話,羅津津心想,我真不知道您的曖昧對象去哪兒了。
開集體會時,這間會議室顯得擁擠狹小,但是,當一張大桌子前只坐著兩個人時,這間會議室就顯得像個過分寧靜的候車大廳。
翁釗一直在抽菸,雲(yún)霧繚繞間,羅津津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大概還在爲對田媛的沒把握而感到鬱悶吧!爲了不抽二手,羅津津自覺掏出了香菸,迅速點上,和翁釗對著噴。
抽完煙,翁釗似乎來了精神,開始對羅津津進行了一番她始料未及的教育:“《雅渡》是一本有品位的雜誌,是給有修養(yǎng)有文化的人做深度閱讀的雜誌,我們的記者不僅要注重文化素養(yǎng),還要注意言談舉止,特別要注意自己給採訪對象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象,因爲你留下的印象,很可能就代表著《雅渡》的形象……”說著,翁釗掃了眼莫名其妙的羅津津。
羅津津轉(zhuǎn)動著眼球,回憶著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言談舉止,沒覺得有什麼過分的地方,可一想到“態(tài)度決定一切”,便忙自我檢討:“我可能有時候有點口誤,下回一定改?!?
“因爲你的說法不當,傷害了被採訪人,大名鼎鼎的青年鋼琴家已經(jīng)來電話投訴了!”說著,翁釗不僅大搖其頭,還拍起了桌子。
羅津津撇嘴自語:投訴?至於嘛,多大點事兒!
翁釗瞪了羅津津一眼,責備道:“你嘟囔什麼?上週讓你去採訪德高望重的老作家,可你倒好,對人家的新作品隻字不提,只關(guān)心老頭的再婚,什麼忘年戀了、老少配的?你這人怎麼這麼八卦?看來,以你的素質(zhì)做不了文化的稿子?!?
羅津津急了,口氣變爲哀求:“別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做好?!?
翁釗端起水杯,看著裡面漂浮著的無依無靠的茶葉,又擡眼斜睨著羅津津,問:“你有把握?”
羅津津點頭,用肯定的口吻表態(tài):“給我一個機會,我還《雅渡》一個奇蹟,以後您會發(fā)現(xiàn),如果熊貓沒了,我就是國寶!”
翁釗笑了一下,又嚴肅地說:“少耍貧,我考慮了一下,你不適合《雅渡》,《雅渡》呢,不會給你機會,也不需要你還一個奇蹟。”許是看到羅津津的臉色變得煞白,翁釗又笑了,繼續(xù)不緊不慢地說話,“別緊張,你這樣的人自然有需要你的地方,你適合做娛樂和生活類的刊物,《雅渡》的風格明顯和你不符?!?
說著,翁釗滿意地看著羅津津因自己的話而面露誠惶誠恐的模樣,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聯(lián)繫方式,遞給羅津津,“這是《?!冯s誌執(zhí)行主編陶青的手機號碼,《耍》是講求新鮮娛樂休閒方式的……”
還沒等翁釗介紹完畢,羅津津就接口了:“哦,就是吃喝玩樂和演出展覽指南,我知道,我知道,我???,朋友們挑選聚會地點的時候,選擇看哪場演出的時候,都看《?!返耐扑],這個太適合我了,這雜誌簡直就是爲我這種人辦的!”羅津津自信滿滿,“只是以前不得其門而入,謝謝您,翁師傅,您真是這一行的好人?!?
看到羅津津的情緒這麼快就從北極跑到了赤道,翁釗顯然有點難以適應,他匪夷所思地看著情緒極端化的羅津津,說道:“少拍我,我只給你一個聯(lián)繫方式,至於人家要不要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謝謝,謝謝!”羅津津滿口說著謝謝,心裡已經(jīng)開始盤算著面試步驟,首先得向李曉勉她們打聽一下陶青的脾氣喜好,投其所好、對癥下藥,這是最基本的應聘法則,在經(jīng)歷了幾次面試的毀滅xing打擊之後,羅津津總結(jié)出了這一法則。
由於截稿期的迫近,各個版塊和內(nèi)容都有重大調(diào)整的《今娛樂》編輯部裡呈現(xiàn)出一片繁忙景象,就在李曉勉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羅津津不請自來,不僅不請自來,還非擠到李曉勉身旁,用她的電腦辦自己的事。
李曉勉推推羅津津,不悅地說:“你能不在我這兒搗亂嗎?”
羅津津理直氣壯地怪嗔道:“我的電腦不是壞了嗎?不用你的用誰的?”
“你還挺有理!你以爲我不知道,你不僅霸佔我的辦公桌,用我的電腦,這幾天還私自請我們的攝影記者去幫你拍餐廳酒吧,他們自己的工作量就夠大的,你還給添亂,你把這兒當什麼了,你的後備箱?”李曉勉的視線始終盯在樣稿上。
羅津津咧著大嘴巴,討好地笑著:“哎呀,在我職業(yè)生涯的關(guān)鍵一戰(zhàn),你就小小的協(xié)助一下,不行嗎?您不是業(yè)內(nèi)以大氣著稱的‘勉姐’嗎?小的慕名前來,還請幫助則個……”
李曉勉看了看記事本說:“別囉唆,快點做吧,等賈明博上班露面之前,趕快做完?!焙迷谶@位賈主編通常只有到了下午才露面,“做完後,幫我去落實一下一個採訪對象的住處?!?
羅津津一口拒絕:“我又不是你的記者,少使喚我?!?
“這是你用電腦和攝影記者的交換條件,要不是這期人手不夠,忙不過來,我才懶得用你,完全新手的說!”李曉勉一副很不屑的神情。羅津津應答著“收到”,臉上露出傷自尊的神情。
拿著自備選題的打印稿和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簡歷,羅津津走出了忙成一鍋粥的《今娛樂》,心情很複雜。
雖然現(xiàn)在看上去朋友們都在幫她,可羅津津總有一種被施捨的感覺,而谷昕和蘇姍更是看著李曉勉的面子上才施捨她的,李曉勉在媒體圈算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人,谷昕更是時尚媒體圈裡著名的蝴蝶,就連看上去沒什麼xing格的蘇姍,也好像在媒體圈裡混得不錯,想到這裡,羅津津咬咬牙,她打算記住這種失落惆悵又憤憤不平的感覺,好讓自己攫取更多打拼的勇氣。
在《耍》的執(zhí)行主編辦公室裡,外型知xing幹練的陶青一邊粗略地看著羅津津呈上來的“萬聖節(jié)玩樂指南”,一邊端詳著眼前這個雄心勃勃的女孩,半晌也不說一句話。
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女孩,沒有一個初入社會女生的那種侷促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張揚。或許這一代女孩和十多年前的自己是不同的,當時的那代女生身上還留有一些矜持和靦腆,還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對精神世界的需求明顯高於對物質(zhì)的需求……
或許正因爲這樣,她們這代女人常常會在現(xiàn)實中碰壁,跌了很多跤之後,才鼻青臉腫地學會了追求必須追求的東西。如今的她也已從講求境界的小衆(zhòng)刊物編輯搖身成爲推崇物質(zhì)享樂雜誌的主編,該雜誌號稱是在推廣一種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究竟是一種進步還是退步?陶青無法作答。
看到陶青保持沉默,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羅津津心中著急,又不好正面打攪,便悄悄按了手機鈴聲,把陶青從思索中給拽了回來。
陶青定了定神,問道:“你不接電話?”
羅津津咧著大嘴巴十分抱歉地笑笑:“是短信,不好意思,進來前,我該把手機調(diào)成振動?!?
這個笑容讓陶青再次注意到了羅津津的那張臉——帶有異域特色的五官令這張年輕的臉顯得很成熟,配上健康的小麥色肌膚,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最主要的是那雙眼睛,那裡面似乎有一種很決絕的東西,彷彿蘊含著一座活火山,或許在某天會突然噴發(fā)出巖漿,傷人又傷己,
陶青的視線再度落在羅津津的選題上,說道:“這篇和萬聖節(jié)有關(guān)的選題,我粗略看了看,似乎你想表達一種‘節(jié)日無關(guān)中西,只要享樂就好’的觀念,你知道,這種想法,可能會招來一些非議?!?
“是的,我做這個選題策劃,只是想說明我是個主動迎合雜誌流程,走在時間前面的人,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在考慮下月的選題了,而且我是個喜歡動腦子的人,有創(chuàng)意有活力有熱情還有能力,是新四有人才,而且我超級喜歡《?!?,是它的粉絲?!绷_津津急切地表達著自己。
陶青笑了,爲眼前這個女孩的鋒芒畢露笑了,也爲她急於獲得工作的熱誠笑了,她彷彿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老同學翁釗,只是這個羅津津身上有翁當年的銳氣,卻沒有他當年的呆氣。
翁釗爲何會推薦這個女孩來自己這裡,淘青沉吟著,難道僅僅是因爲發(fā)現(xiàn)了一個做派像自己的人而感到必須相助,還是別有用心呢?
盯著羅津津火熱的眼,陶青正色道:“很多年輕人都喜歡《?!罚际恰端!返姆劢z,畢竟誰不喜歡放鬆休閒呢?你認爲你適合《?!返牡胤皆谀膬??如果你加盟《?!?,能給《耍》帶來什麼?”
聞言羅津津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比劃著自己的外觀,說道:“您看我的外形,簡直就是《?!返拇裕】涤谢盍?,懂得怎樣工作怎樣放鬆,至少我加入後,人們看到《耍》有這種範兒的編輯記者,一定會覺得它是一本至IN雜誌?!?
看著這張自我感覺良好的臉,陶青覺得很有趣,笑道:“這樣吧,下週等我們主編身體好點,你和她聊聊?!?
聽到這樣的話,羅津津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她知道一般過了執(zhí)行主編這關(guān),工作的事基本上就成了定局。想到這一點,羅津津的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陶青看著又笑了,顯然現(xiàn)在的羅津津還不懂得掩飾自己,但她遲早會學會的,沒準會很快,因爲她看上去很機敏。
讓這樣一個明顯帶有掘取心態(tài)的女孩進自己所領(lǐng)導的雜誌,到底是福是禍?陶青不得而知,或許她只想看看這個女孩將怎樣在這個圈子裡打拼,將走到哪一步,將影響那些人和事!
一路跑出《?!返木庉嫴?,羅津津精神抖擻地穿過那一片水區(qū)和傍水的咖啡館,繼而走在寫字樓叢林裡,難抑內(nèi)心的喜悅和激動,興奮地想尖叫,她馬上打電話給李曉勉,可是李曉勉的手機關(guān)機,羅津津便打了她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李曉勉的同事,告訴羅津津,李曉勉出差去了威尼斯,要跟蹤報道去參加威尼斯電影節(jié)的中國影人的行蹤。
因公去水城威尼斯了!那可是羅津津做夢都想去的地方。羅津津的心中立刻涌出由衷地羨慕,繼而發(fā)展成一小撮嫉妒,然後這一小撮嫉妒在不斷地擴展膨脹。
羅津津站在過街天橋上,看著那些堵在車行道上的車輛,有幾輛豪華車居然是由年輕女孩開著的,而那些女孩的表情幾乎都一樣——優(yōu)越感。羅津津不由得恨恨地發(fā)誓,總會有一天,我也能去威尼斯,總有一天,我也能開豪車,我要成爲史上最年輕的女主編,越快越好!
現(xiàn)在,羅津津知道自己的處境很不好,而且遭遇過很傷自尊的事,但身爲有志女青年的她已暗暗下了決心,她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實現(xiàn)那個誓言,一定要儘早成爲傳媒史上最年輕的女主編。如果以後遇到能讓她當過牆梯的師傅們,不論男女,她都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傻傻地不做任何舉動,她終於明白了,有時候,機會是自己創(chuàng)造的。
爲了創(chuàng)造機會,突出自己,正式入職《?!返牧_津津表現(xiàn)得很積極,選題會上總要彰顯自己的獨創(chuàng)xing,頻頻反駁同事們的選題,並對執(zhí)行主編陶青格外的奉承,這讓其他編輯十分不舒服。
一天,資深編輯喬薇找羅津津聊天,直截了當?shù)卣f,如果羅津津再這樣繼續(xù)下去,她們會聯(lián)名請求陶青辭退她。
羅津津聽著臉色發(fā)青,不明白爲何努力工作也有錯?她心裡憋著怒火,喝了口水,強行把怒火嚥下去,賠著笑臉管喬薇叫薇姐姐,好一通解釋,又好一通道歉。
說自己的出發(fā)點其實就是想把工作做好,不想給各位前輩丟人,“要是外面有人說《耍》怎麼有這樣沒創(chuàng)意沒個xing的編輯,不是給大家的臉上抹黑嗎?”可能,自己做事魯莽,考慮問題不周到,得罪了各位前輩,改天她請客,向大家賠禮道歉,希望薇姐姐以後多擔待一點,多費心指導指導她這個不懂事的新人。然後,羅津津給喬薇的杯子添滿水,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喬薇胖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笑,以過來人的口吻教導羅津津:“這裡的每個編輯走到這一步都不容易,你不要以爲可以隨隨便便踩人,小心一個不留神,讓自己摔個粉身碎骨?!绷_津津立刻誠懇地表示贊同,其實心裡罵了若干個他嗎的。
喬薇又講了一堆具體的例子,末了,警告道:“要記住,工作不是你的全部!”
羅津津表明上答應著,心裡卻說著:廢話,那是你們得到了,要是什麼都沒有,看你們還唱高調(diào),都他嗎的扯淡。
這世間最讓相信愛情的女人鬱悶的是什麼,那就是被男人上了,你還回味呢,心裡想著要對他好,可人家已經(jīng)撤退了?,F(xiàn)在,羅津津覺得工作就像這種男人,她一門心思地想做好,可它反而矯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