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了,月升了,一片黑暗的棲鳳閣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短短幾個時辰就已經習慣了寂寞的空桐櫻,慢慢踱到棲鳳閣院中參天的櫻花樹下。這顆櫻花是父皇剛娶母后時特地命人從千里之外的山中移植過來的,常聽過世的嬤嬤說,那時候,英俊的父皇常常擁著沉魚落雁的母后在樹下海誓山盟,那情景如同畫兒裡的仙人兒一樣,美的叫人沉醉。
可,終是無情帝王家,短短兩載,父皇就迎了新人忘舊人,而那新人,竟然是母后同父異母的妹妹,空桐櫻的親姨娘!
細嫩的手掌*著粗糙的樹幹,揚起一張精緻的小臉,看夜空下紛飛的櫻花瓣,這一刻,棲鳳閣的櫻花沒了往日裡的淡雅,在黑色的背景下招搖著緋色的妖嬈,就像要用這一夜的時間開儘自己
一生的燦爛。
悲傷,像潮水般淹沒她幼小卻早熟的心;孤獨,是兇猛的怪獸吞噬她僞裝的堅強;蒼涼,從未這樣真切,終於感受到母后眼睜睜地看著父皇懷抱著其他女人濃情蜜意的心痛,那是,愛離去的味道,苦澀而濃烈......
閉上眼,任淚水沿著稚嫩的臉頰滑落,母后,你還好嗎?沒有您,櫻兒好孤單,沒有人給櫻兒添衣,沒有人喂櫻兒用膳,沒有人勸櫻兒早睡,甚至櫻兒傷心了都沒人安慰!母后,您不要櫻兒了嗎?櫻兒會乖乖的,會聽話的,您回來好嗎?櫻兒求您......
被淚水打溼了的臉頰,被風吹過,*的痛,空桐櫻卻不想擦乾,她現在只想用疼痛來麻痹自己,可是,膚痛永遠比不過心痛......
空桐夜路經棲鳳閣聽到院子裡低低的啜泣,那悲傷稚嫩又極力壓抑的哭聲讓他不忍離去。他知道這個時候一定是長公主空桐櫻在懷念她的母后了,那個如瓷娃娃般剔透的小人兒,雖然只有五歲,但那聰穎嬌俏有著七竅玲瓏心的稚兒公主早已豔冠朱雀。
可聰穎嬌俏如何,七竅玲瓏心又如何?不過是個需要人疼需要人愛的娃娃而已!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人人都爲利益而活,縱使有著蓋世才華絕世容貌也只是無情的催命符而已!像這樹倒猢猻散的例子已經屢見不鮮了,可畢竟是五歲稚兒,即使在早熟也擔不起這炎涼的世態吧!
空桐夜仰面望向夜空中那彎如鉤冷月,不禁揚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在這方天空下,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垂首,轉身,邁步,向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一襲飄逸的白衣,在華燈初上的夜裡,美麗而虛幻。
“櫻兒?”耳邊輕輕響起一聲溫潤的低喚,一雙溫暖柔軟的大手包裹住自己澀痛的臉,是誰?是母后嗎?一定是,只有母后才這樣溫柔的跟自己講話,母后一定是聽到自己的呼喚來見櫻兒了!
帶著濃濃的希冀,空桐櫻睜開那雙小鹿般輕靈的大眼,卻驀地對上一張絕色傾城的臉,不同於母后淡雅雍容的柔美,不同於淑妃妖嬈魅惑的豔麗,是一種如夢似幻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逸之美,一時間竟叫她看癡了!
“櫻兒——”空桐夜看著面前初顯絕色的小臉,因流淚被風吹過的原因,而顯得斑駁疲累,莫名的糾痛了他那顆麻木的心。
“皇叔?”不是母后,呵,是啊,母后已經走了呢,怎麼還會回來,自己真是傻了呢!稚嫩的嘴角揚起一抹自嘲且無奈的笑,這樣事故且滄桑的表情出現在一個五歲女童的臉上,竟有一種曠世的淒涼。
空桐夜靜靜看著櫻兒小臉上的表情,眼底一絲異色閃過。暖暖的大手溫柔的逝去眼角不及滑落的淚水,輕輕抱起櫻兒幼小的身子,向棲鳳閣外走去。
自己的絕色男子,一張小臉紅的似火,小小的心卻因這突來的溫暖而變得雀躍而安心。
“櫻兒,一天未用膳了吧?皇叔帶你去用膳可好?”空桐夜停下腳步,注視著懷“皇叔?”從未與外人如此親密接觸的空桐櫻,詫異的看著抱著裡羞成蘋果的小人兒,溫潤美麗的臉上盡是柔軟的寵溺。
那樣溫柔的微笑一下就擊垮了空桐櫻用戒備僞裝的堅強,數日來的委屈和傷心一股腦的涌上筆尖,驀地埋首男人頸間,用男人身上溫暖的而特別的馨香沖刷鼻間的酸澀,淚,大滴大滴的滑落,打溼了空桐夜華美飄逸的白衫。
無言的輕輕拍了拍櫻兒的後背以示安慰,接著擡腿緩緩向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內,朱雀王朝的當朝皇帝正在津津有味的看著寵妃淑妃呈上來的幾瓶延壽丹,一道尖銳的假聲在門外響起,“皇上,翼王爺求見。”
皇帝愣了愣,說道“快宣!”
不一會兒,一襲白衣如夢似仙的人兒緩緩走近殿內,“臣弟空桐夜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弟快免禮......咦?這不是櫻兒?”皇弟這才發現,空桐夜懷裡還抱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女娃,女娃顯然已沉沉睡去,秀氣的稚眉還緊緊擰在一起,卷瞧的長睫上還掛著些許晶瑩的水珠,紅腫的眼眶,幹皴的小臉,紅紅的鼻頭,緊抿的小嘴,無一不訴說著女娃曾經的委屈與痛苦,看著懷裡惹人憐愛的女兒,皇帝的俊眉不禁皺起,一絲愧疚油然而生,畢竟是她母后的過錯,自己何必遷怒於一個五歲的孩子?想櫻兒肯定一天都被扔在棲鳳閣無人問津吧?
靜靜觀察皇帝臉上的表情,空桐夜沒有錯過他眼底的愧疚,不緊不慢的緩緩開口“正是。臣弟路過棲鳳閣,聽見長公主一人在院內哭泣,身邊也沒個人照應,估計皇兄是忙皇后的事兒給忘了,這才自作主張將公主帶來,臣弟冒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