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女子柔軟嬌嫩的嗓音帶著缺水的嘶啞,透過紗帳傳出,聽起來甚是魅惑誘人。
聽得聲音,一名青衫錦緞的少女打起珍珠簾子快步進來,掀開紗帳扶起牀上昏睡的女子。清涼甘甜的茶水順著乾涸喉嚨流下,神智回籠,女子迷迷糊糊睜眼。
入目是陌生至極的臉,疑惑還未出口,便有劇烈疼痛襲來,女子忍不住捂著頭,美豔的小臉瞬時蒼白扭曲。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來人啊,快去請太醫!”見女子痛得倒在軟被之上,細密的汗珠不斷滾落。少女驚慌喊叫,抽出絲帕替她擦拭額頭。
門外有男女莫辯的低媚聲音迴應,朦朧間有人急急跑開。
“你……”女子似乎想問什麼,可疼痛難忍,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疼痛如潮水般洶涌,不過片刻又盡數退去,腦子裡被強行塞進許多東西,鬧哄哄一片。待女子緩過勁兒來,像是明白了什麼,直愣愣盯著少女陌生的臉龐。
少女一襲淡青色紋繡宮裝,黑亮柔順的頭髮編成柳扣盤,銀飾珠花雖不多,卻枝枝精美秀氣。回想自己平生所見,不禁眸色一沉。多年訓練,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看這情形,自己是碰上傳說中的穿越了!她叫冷瀟雨,是21世紀聞名世界的女殺手。因接了任務刺殺一位國家元首,不料被信任之人出賣,陷入重重圍困。她性格冷硬,接了任務必須完成,所以引爆炸藥和元首同歸於盡。
如今,她的魂魄穿越時空,附在了這個叫做月夕顏的女子身上。方纔頭痛欲裂,便是關於這女子的記憶涌入腦海接受不及造成。這個時代並未在歷史中記載,想必存在於其他時空。
這女子身份顯赫,是安親候府嫡系大小姐,當今皇帝雲洛壎的髮妻,雲昇國皇后。
可惜是個是非不分、囂張跋扈的性子!剛進宮時,因長相美豔動人,頗得了皇上一段時間歡心。可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況且皇帝貴爲天子,不可能獨寵一身。
再說皇帝對她,本不是真心寵愛。
朝堂格局,後宮天下!她前世身爲殺手,對世事變化最是能懂。
月夕顏入宮後行爲乖張又胸無城府,不斷被人陷害,卻毫無知覺,只知撒潑耍渾,皇帝早對她厭惡不已。若不是心底仁孝,見不得太后傷心,只怕早就廢后了。
不久前,這女人被冤枉毒打嬪妃,讓皇帝賞了一頓板子打在腿肚子上,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太醫院又不肯好好救治,這才傷重一命嗚呼,讓她的魂魄附了上來。
對月夕顏,冷瀟雨毫不憐憫,空有美貌的花瓶不值得憐惜。若換了她,有人敢犯到頭上,自是十倍百倍的還回去!
表情瞬間冷硬,她本天縱英才,成爲殺手後爲了執行任務又受過諸多磨礪。皇后這等身份雖然高貴,但在她眼中還不算什麼!
她堂堂二十一世紀的冷麪殺手,還鬥不過一羣食古不化的古人!
微微瞇起眼,波瀾不興的目光盯著頭上的金色鳳凰芙蓉帳,千嬌百媚的臉輕輕扯出一抹不屑的清冷笑容,竟有奪人心魄的美。
站在一旁伺候的少女有些看呆,回過神時,門外有宮女傳話:“娘娘,陳太醫來了。”
側目看過去,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挪了一張軟凳擱在牀頭,青衣錦緞的宮女將一方帕子搭在細白手腕上,一名提著藥箱的老者踏了進來。
食指搭脈,少頃之後,低沉厚重的聲音響起:“娘娘這是邪風侵體,加上腿傷未愈,難免疼痛。微臣先開兩副驅寒的藥物,再尋些止疼的藥膏抹上,自然有所緩解。”轉身,去外間開方子了。
月夕顏並不搭話,只擡起手,扶著青衫少女艱難下地,兩條小腿立刻火燒火燎。蛾眉微蹙,月夕顏面色堅毅,美目中流露出點點寒芒。
青衫少女看得驚訝,她是娘娘的陪嫁丫鬟,對娘娘的性子尤爲清楚。平時娘娘身上有一點小傷,都會撒嬌痛哭不止,還時常拿他們這些奴才出氣。如今竟然忍下疼痛,面色平淡!
出了內室,月夕顏在鋪著厚厚鴨絨墊的坐凳上坐下,鳳目掃過正在開方子的太醫,朱脣微啓:“陳太醫,本宮這傷已半月有餘,太醫院送了不少傷藥用了卻不見好轉。你倒是與本宮說說,太醫院一干上下,可是廢物不成,連個小小棍傷也治不好。不如明日便奏請皇上,摘了太醫院的牌子罷!”
語調輕緩,卻帶著不怒自威的高貴,讓人心上發寒。何時趾高氣揚的皇后,說話竟這般凌厲,叫人招架不住!
陳瑾雖然疑惑,卻也趕緊撩了袍擺屈膝跪下,嘴上如往常推拒:“娘娘恕罪!只因娘娘體質寒涼,微臣怕有損娘娘鳳體,只能開些清涼溫潤的藥膏滋養,是以傷口癒合緩慢,望娘娘體諒。”
聽著陳瑾欺上瞞下的話,夕顏眼中冷光大盛。什麼體質寒涼、有損鳳體,簡直是鬼話連篇!連個小小的太醫也敢在她面前弄虛作假,真當她白目無知麼!
眼底略過的精光,如今正好拿這太醫開刀,也好讓人知道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反應中的憤怒吵鬧並沒有來臨,陳瑾驚奇的同時又有些不安。
空曠的寢殿十分安靜,靜的連奴才們小心翼翼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陳太醫。”月夕顏忽然開口,冷意十足的語氣令陳瑾眼皮一跳,連忙俯首答應:“微臣在。”
“本宮有一事不明,還望陳太醫爲本宮解惑!”微微擡起下巴,夕顏高傲的眼神落在陳瑾插著孔雀翎羽的帽頂,貴氣的臉龐劃過一絲譏笑,“不知這欺上瞞下、目無尊卑,該怎麼處置纔好呢?”
陳瑾吃了一驚,連忙擡頭看向墨發披肩的女子。女子容顏慘白,渾身卻是掩不住的傲氣凜然。神色不怒而威,儀態高貴大方,特別是一雙泛著清冷光華的眼威懾得陳瑾有些呆滯。
“微臣……微臣愚鈍,不懂娘娘所言是指?”
夕顏傲然一笑,霸氣十足:“陳太醫既有三日挽救服毒瀕危的淑妃之能,又豈會治不好區區一個棍傷?本宮素日裡不過問,不過因著性子和善,不想太過麻煩。如今本宮不願多費脣舌,十日之後,本宮腿傷若還未痊癒,仔細你的腦袋!”
見陳瑾還欲狡辯,纖掌一拍桌面,凌厲氣勢鋪面而來,嚇得陳瑾背脊發涼。
“小小太醫,也敢如此欺君罔上、蔑視皇后,當真是不想活了。本宮若不治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來人,給本宮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娘娘饒命,饒命啊!請聽微臣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