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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歸來

三月下的時節(jié),盛京卻還仍不見一絲回暖之跡象,從蒼龍山上望去紫禁城紅牆白雪煞是好看,比過山間紅梅傲雪,只是那朱牆卻不比紅梅動人隱隱透著駭人的氣勢。

高逾三丈宮牆之內(nèi)白茫茫的雪仍下著,宮道上有宮人一遍遍的掃著一層層落下的雪,只聽得‘簌簌’之聲。

紛揚(yáng)大雪颯颯下著,雪片子落到層層厚雪之上,無聲無息,毓安宮裡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重重門外垂首而立的宮女小宦們都聞得一聲清脆的杯落之聲,又女子的聲音響起卻有似聽錯了似的隱隱約約的聽不清楚。

不久,毓安宮便有數(shù)十人前前後後擁著一少女洋洋灑灑的走出了毓安宮。

黃昏時,天色雖暗了下來,可這映天的大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宮道上常有穿堂風(fēng)颳過,在這大風(fēng)捲裹著雪吹到了四人擡著的華美轎攆之中,轎中人擡手掀開小簾,望了望還很長的宮道,對走在外面的侍女模樣的藍(lán)衣女子道:“雲(yún)庭,叫他們放下轎子。”

“公主,大雪深厚,怕是不好走。”那被喚作雲(yún)庭的侍女躬身勸道。

轎中之人再不說話,只聽轎攆落地的聲音。

轎中下來位素衣女子,素色衣衫上繡著朵朵梅花,身上披著一件紅狐大氅,拖在地上沾染了些許白雪,如此看來極是刺目,一雙大眼中閃著看不清的迷人光輝,光輝之下便是重重迷霧,就如一望無際的白雪一般,漫天漫天的下不完,落到地上愈積愈多。

原來這轎中坐的便就是九公主,掃雪的小婢忙跪在地上:“見……見過公主,只因積雪太過深厚,奴婢不知您要走這裡。”說著便要落下淚來。

淨(jìng)玉看著跪在地上的婢女,身著普通宮裝,雖是陳舊倒也乾淨(jìng),模樣端正,雙眼低垂著睫毛輕輕的顫動著,淨(jìng)玉不由無聲冷笑,再看她頭上的兩隻宮花上早已落了些許的雪,小臉凍得通紅,瞧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她心下暗道,上一世自己會被這些人矇蔽雙眼,難道這一世也要被他們矇蔽嗎?

此女將來可是讓她與皇兄幼妹死無葬身之地的人之一,沒想到自己甫一復(fù)生,便遇見了她,這不正是天道輪迴嗎?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是一聲冷哼,一雙大眼睛裡亦盡是寒意。

她不能再和上一世一樣,落得一個跋扈嗜血的名聲,擡眼望了望不遠(yuǎn)處幾個正在掃雪的小宦和宮婢,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一張臉上卻是怎樣也擠不出來一絲笑容,果然,她還是太嫩,夾著嗓子對她說到:“今日便饒過你,但含元殿和我毓安宮宮就只有這一條路最近,所以等會兒我回來時還是要走這條路的,可莫要再偷懶?!?

她安分的跪在剛掃過的雪地之上,微微瑟縮著,烏黑的發(fā)下一張姣好的面容再往下,白淨(jìng)細(xì)嫩的脖子,她那細(xì)長的脖頸距她那麼近,那麼近,只要一伸手……

不過,來日方常。

紫雋怯怯懦懦謝恩。

淨(jìng)玉卻早轉(zhuǎn)過身去,這種恩謝的可笑,就像上一輩子,自己百般怨恨之下還要對她說的謝恩之語一般,怕都是不情願的吧,但還是要打碎了牙齒和著血往下吞。

淨(jìng)玉穿著一件紅色狐毛大氅,紅色的狐毛隨風(fēng)而動,白雪積在她肩頭,像是把火上炙烤著抔抔白雪。隨著她的步子那大氅也一深一淺的拖在雪上,這麼一看又像是從漫無邊際的雪地之中開出朵朵紅梅來,向著遠(yuǎn)處無限的漫開。

到含元殿時,淨(jìng)玉的身子已經(jīng)熱了起來,一路小跑,額上也冒出了點(diǎn)點(diǎn)微汗。

她站在殿外平緩了呼吸,又搭上雲(yún)庭的手跟在父皇的總管公公海長青身後邁腿進(jìn)了硃紅色的大門。

含元殿外依舊是白雪鋪地,在那雪地之中一黑點(diǎn),分明是她的嫡親皇兄趙承衍。

上一世,她也得了消息趙承衍被罰跪,可那時她卻在長春宮裡遲遲沒有過來,趙承衍因此大病一場,而後走路時都會有些不方便,而這她原本都可以阻止的。

一想到這裡,她鼻頭又有些酸,眼裡也早已有淚在打轉(zhuǎn)。

想都沒想就放開雲(yún)庭的手,大步跑向趙承衍,蹲在他對面,放下手中的小暖爐,輕柔的拍掉他發(fā)上積雪,又用手指輕輕的拂過他的眉毛,將其上落雪一一拂落。

緊接著就拍著他肩頭已有三指寬的積雪,心中一陣酸澀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她的哥哥本應(yīng)是九五之尊,卻被害到最後發(fā)配充軍死於他鄉(xiāng)。

而他對自己那樣的好,自己卻……

委屈悔恨擁聚在一處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流,寒風(fēng)柔柔吹著,臉上的淚水還未流出來便已經(jīng)變得冰冷,這是這冷好像是在提醒著自己還活著,只要還活著一切就都還有望。淨(jìng)玉抹了把淚水而後解下自己的大氅穿在眼前臉色蒼白卻依舊直直的跪著的長兄身上一邊對他說,語氣不覺的柔軟起來:“皇兄——你是不是又惹父皇生氣了?”

趙承衍看著自己妹妹那張肖似母親的臉,有些驚訝又有些不自然,一時語噎,他好似已經(jīng)凍僵了,微微動了動嘴脣,只道:“你別管,回去吧!別再病了,你向來身子不好?!?

他想伸手撫去她臉上的淚,剛舉起手便懸在了半空中,他的手已於冰塊無異怕涼了她也怕她不喜,終是停在了半空。

淨(jìng)玉雙手敷上他的手叫他:“哥哥?!?

趙承衍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淚落如雨的趙淨(jìng)玉,一時間百感交集,長久以來的委屈孤獨(dú)都被她這一聲“哥哥”所牽引而出。

這一聲‘哥哥’一出,二人皆是落了淚。

一旁立著著的海長青看著這兄妹二人眼神中亦是有些驚訝公主殿下什麼時候和五皇子這般親近了?不過這也是好事,畢竟血濃於水。

海長青吸了口冷氣,躬身開口道:“公主殿下,您還是先進(jìn)去吧,與皇上好生說幾句話,順著他來,莫要,唉……”他不再說下去。

可淨(jìng)玉卻已是明白,她看著眼前趙承衍凍紫了的雙脣,雙脣緊緊抿著,心中又是一陣心疼。擡頭望著漫天大雪一行淚又落了下來,橫亙與父皇和他們之間的,無非就是母親的死。

淨(jìng)玉半蹲起來,爲(wèi)趙承衍戴上帽子,轉(zhuǎn)身對海長青笑道:“謝公公了?!?

海長青默然承了這謝,心中有些許疑惑但多得是欣慰,這小九總是懂點(diǎn)事了,要是往常定會莽莽撞撞的衝進(jìn)殿中胡亂的說些惹皇上生氣的話,一場大病後他瞧著倒是懂事了不少,一面走在她前面引著她往暖閣裡走。

青玉鋪就的臺階上無甚積雪,想是被宮人清掃過了,地上水漬倒是有一些,這麼一恍惚就已經(jīng)進(jìn)了東暖閣。

進(jìn)了暖閣才知外間究竟有多冷,暖閣裡燈火通明,盞盞琉璃宮燈早已被宮人點(diǎn)起,她記得父皇最喜歡的便是蘭花,巧那窗邊書桌旁的花架上種的都是蘭花,而她也記得,母親似乎也最喜蘭花。

心中便早已有了計(jì)較。

皇帝穿著常服正坐在桌上用膳,見她來了,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嘴脣微動卻仍是沒說出話來,便又繼續(xù)用著。

淨(jìng)玉端端正正的跪下行了大禮:“玉兒見過父皇?!?

皇帝擡手將她扶起,觸到她冰涼的衣袖,皺眉道:“你怎麼如今也越發(fā)不懂事了,大病初癒你又亂跑什麼?”

語句雖嚴(yán)厲,卻無半點(diǎn)責(zé)罵之意。

淨(jìng)玉往後退了幾步,她撒著嬌:“父皇,玉兒只是擔(dān)心哥哥而已,您知道的,玉兒病時,哥哥他衣不解帶的守在玉兒身旁,玉兒自然應(yīng)該報回這恩。”

“嗯~報恩?”皇帝一雙鷹眸緊盯著淨(jìng)玉。

若是以前的淨(jìng)玉恐怕會立刻被他這樣的眼神震懾到,可現(xiàn)在,多活了一世的她明白,有時候謊言之所以被世人相信,並不在於那謊言有多高明,只在於說謊那人是否能忍得住而已。

她睜著自己那雙眼睛直視著皇帝。

那雙大眼睛裡還有些許未流下的淚水,在皇帝看來就像是她想流卻又不敢流一般,與記憶裡的一雙眼重合起來。

皇帝轉(zhuǎn)過頭去,放下手中玉箸,半晌嘆了口氣語氣又溫軟起來:“來,過來坐下?!?

“是。”說罷,淨(jìng)玉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這才慢慢走過去。

皇帝心情稍好了些,身後侍奉的海長青看到皇帝的一個眼神便心領(lǐng)神會,低聲吩咐宮人再取一副箸碟來。

淨(jìng)玉接過玉箸,正欲謝恩之際,一行清淚猝然落下,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皇帝見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無奈的嘆了口氣之後:“你啊你啊,別哭了?!?

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盡是無助與可憐,淨(jìng)玉齉著鼻子哽咽著叫了一聲:“父皇~”

皇帝給她夾了一筷子的魚肉,搖搖頭,轉(zhuǎn)頭冷聲吩咐到:“去把他叫來!”

立侍在一側(cè)的小宦答了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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