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絨感覺自己真的是做了一手好死。
小時候被父親千恭敬萬奉承請來的瞎眼大師就給她掐指一算過,說她五行缺毛線,所以她有了秦絨這個名字,搬走她家唯一一臺電視機的時候,丟下一句她命中忌裝逼,秦絨不屑一顧,所以……
媽蛋,遭報應了……
其實也不怪秦絨沒放在心裡,當初的電視機多值錢,雖然是小黑白但裡面也有黑貓警長也有葫蘆娃也有大鬧天宮,秦絨小時候的最愛呀那都,纏著父親鬧騰了三個月纔買回來,一哭二鬧三上吊,但素,就因爲那忽悠大師說什麼與家裡擺設犯衝,呱唧一下就給她搬走了。
那時的小秦絨抱著小電視鬼哭狼嚎死活不撒手,任秦爸爸怎麼哄,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副要走就從她屍體上踏過去的樣子,最後大師戴著黑墨鏡的眼睛抽了抽,丟下一句小姑娘命中忌裝逼,趁秦爸爸抱住小秦絨的時候揚長而去,健步如飛,腰都不閃一下。
小小秦絨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呀,往大師自行車下放一百顆釘子的心都有了……
所以,之後秦絨就條件反射的對職業忽悠的人異常反感,記得前幾天菜市場買菜回來,一個蹲角落貼著狗皮膏藥的人說她印堂發黑,短期內必有血光之災,直接被她一辣椒塞鼻孔裡了……
但是……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絕逼是真理……
秦絨自天臺直線下降,聽著耳邊呼呼冷風的時候,腦袋裡清清楚楚的響徹著這句話。
其實她沒別的,就是離婚了而已。
那天晚上接到小三炫耀的短信,住著她的房睡著她的牀抱著她老公,她高中同桌三年大學四年最後一手畢業證一手結婚證在一起的丈夫,笑的那叫一個陽光明媚炙熱燦爛。
秦絨說不心塞是不可能的,她七年一起愉快玩耍的小夥伴,就這樣被一個認識七天的小秘書給搞定了,囂張跋扈的直接登堂入室,在她這個正室面前說真愛,白蓮花沒有,綠茶婊給她上了一壺。
媽蛋,當然她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帶走家裡的存摺,給狐貍精一個過肩摔,昂首挺胸說走就走。
但是,尼瑪她絕逼不承認轉身時眼淚刷的掉了。
她NND只是眼睛尿了而已……
不過……
小三那邊光鮮亮麗青春迷人,她這裡穿著海綿寶寶頂著鳥窩頭提拉著拖鞋一身□□絲……
一個不平衡就看見電視裡女豬坐在天臺上雙手抱膝,長髮飄飄唯美的樣子,秦絨腦袋一熱,拎著幾罐啤酒就跑陽臺上去了,正要如法炮製,尼瑪腳一滑就下去了……
媽蛋……
她雖然離婚了,但她怎麼說還是一個技術總監,年薪五六十萬,各種小帥哥小白臉還不是招手即來,她一天包養倆都行,尼瑪她還有大好的時光沒有享受,就要這樣死翹翹了……
老天我日你大爺……
這是秦絨劇痛襲來時,想到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
再次睜眼時……
秦絨看著眼前的,花白的,略微有些泛黃的天花板,大大的杏核眼楞楞的,只感覺全身酥軟動也不想動。
連根手指都沒有力氣指揮,秦絨呆呆的,大腦飛速的旋轉……
她記得她死了……
還是邋遢的自天臺上頭朝下掉下去的,伴隨她的只有一罐沒喝完的啤酒,衣櫃積攢下來的幾十萬存摺而已,她還打算明天就去大商場裡揮霍去
買她平常不捨得買的名牌,
吃她平常不捨得吃的西餐,
包她平常不捨得包的小白臉……
自結婚到現在雖然才短短一年,但她已經往黃臉婆的方向縱向發展,每天回家就踢啦著拖鞋做家務,不沾陽春水的芊芊玉指漸漸變粗,她家那隻老公也漸漸變心……
魏林……
她實在不想提他的名字,但是……
魏林……
秦絨垂眸,豆大的水珠從眼角滾落。
掉耳朵裡,她也懶得擦,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她異常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她從小看到大的天花板……
以前的她躺在這裡,想的最多的就是魏林……
魏林幫我寫作業了……
魏林陪我吃飯了……
魏林送我回家了……
魏林……親我了。
情竇初開的花季少女浮現在她的眼前,似嬌似嗔,青春活力……
突然感覺異常的滄桑……
她秦絨的鈦合金狗眼,終於也被戳瞎了。
這邊想著,那邊的門被打開,頂著一頭剛整的離子燙,板正苗順的秦媽媽走了進來,直接一巴掌拍秦絨身上,摸著自己的頭髮美滋滋的道:
“閨女,怎麼樣?樓底剛開的理髮店整的。”
記憶中爽朗的笑容,秦絨不禁有些恍惚。
她記得,自從爸爸走了之後,就再也不見母親的笑容了。
纖細的媽媽只是把自己關進房間一天一夜,等再次出來的時候,就去剪了頭髮,一個人挑起了家裡的擔子。
秦絨記得當時的媽媽還是有很多追求者的,其實她看母親過的那麼辛苦,也勸過母親重新再找的,信誓旦旦的保證她絕對不介意。
可是母親怎麼說的呢?
秦絨記得,那時的母親雙眼略微迷濛,只飄若無聲的說了一句,就再也沒了聲音。
雖然很輕,但秦絨還是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並且一生,時刻銘記
母親說:
“不是他,就不要~”
不是他,就不要~
她從來沒聽母親說過什麼大道理,但只有那一句,真真正正的震撼了她。
一生一世的深情,秦絨記了一輩子,並且真實的,打算用在魏林身上。
但是……
不對……
秦絨一個激靈。
她死了,死的時候母親頭髮已經不在靚麗,皮膚已經鬆弛,笑容,也只是看見她的時候纔會出現……
現在~
秦絨呆呆的坐起來,視線掃射,看到她記憶中的書櫃,檯燈,還有門後,周杰倫的海報,那時的周董纔剛剛出道,一臉青春稚嫩……
這是獨屬於她的……溫馨的狗窩。
秦絨雙眼不禁有些溼潤,呆呆的看著,直到被秦媽媽一個巴掌拍過來,才喚回了神智。
“你這丫頭,中邪了吧。”
秦媽媽毫不溫柔的,大大咧咧的坐下,摸著頭髮搔首弄姿道:
“怎麼樣,那小夥子一直誇我呢,說只有我這張臉才配的上這麼漂亮的髮型,我也感覺不錯,等一下你爸爸回來,絕對震死他,讓他說我老了,牽手都和左手拉右手一樣。”
說著,音調裡也夾雜著小女人的氣息,眼皮輕垂,似嬌似嗔。
雖然她理解老爸老媽結婚十幾年感情一直如初見,但是……
再多的煽情也消失了,秦絨痛苦捂腦袋,扭頭怒瞪:
“媽,我可是你親閨女哎。”
其實秦媽媽長的真是不錯,不修自彎的青黛,大大的杏核眼,小巧的瓊鼻,因被秦爸爸常年捧在手心,臉上的皮膚也是如牛奶般的細膩,一點也沒有結婚十幾年婦女該有的憂愁,嘴脣紅脣飽滿且嘟起,配著頭上吹的像雲一樣的離子燙,怎麼看都是像畫裡走出來的明星一樣。
其實秦絨的美貌,絕大多數是繼承了秦媽媽,所以才導致了她大學期間,身後有些一條街的追求者。
但就是有著一條街追求者的她,卻偏偏瞎了眼的看上了王八蛋魏林……
結婚一樣,她也有了事業,兩個人買了房子,車子,她商量把媽媽接過去,魏林不同意,她想給父親買一個好一點的公墓,讓一直放在客廳的父親有個息身之地,媽蛋魏林還是不同意,給他那邊買這個買那個,她這邊頂多是過年買幾提營養品而已……
等等,父親……
秦絨大腦嗡的一聲,轉身抓起母親,努力抑制著顫抖的問道:
“媽,我爸呢?”
她清晰的記得,爸爸就是在媽媽整完離子燙的當天,就被一輛小汽車撞飛,從此離開了人世……
那也是媽媽,最後一次爲自己花錢打扮。
現在……
“去你大姑家了,怎麼了?”美滋滋摸頭髮的秦媽媽奇怪道:
“他說你姑父剛進了一批新貨,裡面有最新潮的女裝,給我們一人拿幾件。”
秦絨的姑父是個個體戶,夫妻倆租了個門面,做著女裝,價格公道,做人厚道,生財有道,門面也是紅紅火火。
重點是夫妻倆也是不拘小節,有什麼新貨都會招呼給親戚一些,這不,秦絨的爸爸就是被秦大姑的一個電話給叫過去的。
“去大姑家。”秦絨喃喃,看了一下時間,十點整,她記得聽到父親的消息時是十二點,那時她和媽媽正在吃飯,媽媽的碗啪的一聲就掉在了地上,支離破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既然已經回來了,就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一個激靈,秦絨起身,丟下一句找爸爸,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只留秦媽媽一個人目瞪口呆,看著一下子被女兒踢開的門,在風中痛苦呻yin的樣子,嗔道:
“這丫頭,越來越像男孩子了。”
起身,摸了摸頭上的雲一樣的離子燙,美滋滋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