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阻擋現實宇宙向亞空間揮刀的城牆轟然倒塌。
此刻,這片花園門戶大開,敵人就在他們的面前,剩下的事將會乾淨利落。
毀滅,正如所有人類本身所期待的那樣。
——
嘩啦,嘩啦~
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腐雨。
銀灰色的騎士從煙塵與灰燼所組成的幕布之後踏出。
他們踩在逐漸開始燃燒的溪水之中,迸發閃電的長戟斜指,任由雨水帶著朽敗的腐物落下。
當聲音反饋回腦海的那一瞬間,納垢羣魔和他們當前的領袖就已經放棄了任何陰謀或者陰謀成功的夢想。
泰爾·普雷格矗立在煙塵之前,看著眼前被點燃的一切,感受著自己與現實宇宙那些被感染的生物逐漸衰弱的連接,能輕易看到他的任務似乎已經失敗。
誰也沒有料到,人類居然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不選擇兩害取其一,要麼頂著瘟疫的壓力前去支援,要麼放棄支援專注於內部。
他們甩出了一張億萬年沒有人打過的牌,在兩個選擇之間選擇了打死提出這個問題的人。
用實際行動來告訴他們,即使是諸神的領域也不再安全。
呼——呼——
腐雨愈發盛大,與火焰相襯,像是兩尊看不到身軀盡頭的神明在對壘,納垢大魔看著愈發清晰的前方,已然清楚當初謀劃時那些令人振奮的承諾已經煙消雲散。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泰爾·普雷格在原地足足僵硬了數秒,才被刺痛所驚醒,有些不可思議的張嘴。
“是你?!”
這道身影勾起了無數惡魔痛苦的回憶,那是讓他們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體驗。
只是一次平淡的出行,遠離了偉大遊戲,懷揣著無盡歡樂,正準備朝現實宇宙播撒慈父的關懷,卻被遊弋於亞空間內的終極恐懼捕獲。
大魔被當場擊碎,構成它的一切都變作了純粹的精神能量,與慈父聯繫不深的信徒被擄掠一空,連同現實宇宙那些耗費許多時光才籠絡而來的信徒,被處在現實宇宙裡,及時趕到的各個機構所消滅。
最終只有寥寥數人返回,慌張地向慈父陳詞,讓無數重視兄弟同胞的夥伴成爲了其他人的笑柄。
嘩啦!
木槳,毒雲,瘟疫一起攻擊,那腐敗凝結而成的暴風轉眼間吞沒了拉美西斯的身軀。
可寥寥星點閃過,無形的扭曲偏轉,無形無相之主與祂麾下的魔軍便出現在了另一端。
“喲~”
拉美西斯揮了揮手,天空另一端不斷侵入花園的金色光芒把他襯托得亮閃閃的。
他時刻觀察著這一片區的反應。
納垢顯然是已經察覺到他們的到來了,目前正在進行反制,主要的力量已經被帝皇擋住了,這些年囤下來的正常人格還是偏多的,讓帝皇能夠在關鍵時刻發揮自己的能力。
“可惜了。”
誰也沒想到這些個大魔這麼能跑,一個兩個的潤得比誰都快。
他在心底向亞瑟說道:“莫塔裡安和其他大魔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次應該是不會來,起碼現在是這樣。”
“下一波支援部隊能夠派出了,帝皇接下來的牌不急著打。”
偷襲不成那就轉爲強攻,反正都是要打的。
亞瑟回道:“我會開始縮減功率,逐漸將‘探針’的能源供給承接給‘燃燒者’碎片,如果納垢選擇讓那些大魔撤退,那就繼續施壓,讓我們看看慈父是不是真的無止境地愛著它的孩子們。”
“行。”
拉美西斯依舊保持著微笑。
他在此刻也並沒有急著跨過納垢劃定的界限,除非眼前這傢伙轉身逃跑,但與其說他此刻是在觀望,倒不如說是威脅。
你就帶著它跑吧,有多遠我追多遠。
看你怎麼選。
嘩啦~
一張在手邊飛舞的帝皇塔羅牌飛起,其中刻錄著一位充滿地球古代兩河流域特徵的普通中年男性形象。
比起那些總是被附加了無數神聖要素特徵的聖像,帝皇本身也更喜歡這樣的形象,拉美西斯雖然嘴上不把門,但他的一大優點就是在求人辦事的時候能給足情緒價值。
卡牌在手中翻飛,好像在向對方炫耀自己手裡有多少牌。
這讓拉美西斯整個人雖然看起來在微笑,可是在惡魔眼裡只讓魔感覺到驚悚。
一衆大魔躲在不再推進的火線之外,猶猶豫豫。
昂——
遠在城堡的另一端,一聲怒吼響起。
是納垢。
瘟疫之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泰爾·普雷格頓時面露驚恐之色。
它不能再逃跑了,作爲腐敗之神的一部分,它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它逃跑的距離,花園被一大堆重迭力量所佔據的區域已經到了瘟疫之主所能夠容忍的極限。
任何一位邪神都不會接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哪怕是納垢也一樣。
尤其是他們正在散播死亡。
泰爾·普雷格能夠感受到那些可愛生物在臨死之前發出的迴響。
每時每刻,都有著惡魔徹底死亡。
這讓這位看起來一直處在無盡歡樂之中的腐敗之神怒火中燒。
我只不過是往你家投毒要你們死而已,你們怎麼能衝進我家,還殺我人呢?
“你媽的!”
撲哧!
撕肉者的戰團長,天使之淚的領袖,加百列·賽斯一劍劈開一頭哭號求饒的納垢惡魔,啐了一口唾沫。
不知道的爲何,雖然情緒中依舊充滿了嗜血的狂怒,但是賽斯愣是無法在這片腐朽之物中提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嗜血慾望。
這讓他的大腦能夠更加直觀地分析戰場,甚至能夠思考他們此戰的意義所在,賽斯能夠通過視野旁側仍然在繼續運作的戰術分析儀器觀察戰場。
他能夠看到惡魔們在短暫混亂後開始了聚集,天空下起了腐敗雨水,與他盔甲之上火焰相接觸,正在滋滋作響,正不斷有數據投射在視網膜上,開始協助阿斯塔特分析著戰況。
周圍的惡魔開始了反撲,在納垢的命令下,這些帶著哭腔的惡魔們淌過火焰,充滿了絕望與憤恨被驅使著朝著他們過來。
數量很恐怖,那些肥碩的大不淨者伴隨著各種各樣的納垢惡魔綿延了整個視野,層層迭迭。
賽斯發誓,讓他砍一輩子也砍不完。
這裡是慈父的花園,沒孩子能夠置身事外。
慈父不會去拯救一位辦不成事的孩子,即使是慈父將愛平等地分給了每一位生靈,但其中依舊有所差別。
不能再讓受詛咒者的影響力在其中擴散了!
身邊不斷有納垢惡魔穿過,就像是投向泰爾·普雷格顫顫巍巍的拾起木槳,然後在拉美西斯露出笑容的那一刻,開始衝鋒。
依靠著嚎叫宣泄完震驚所帶來的負面情緒,然後與這些入侵者開始相互毀滅。
戰士們彼此摩肩接踵,迎面撞上。
槍聲與火炮剮蹭著感官。
爆彈轟鳴,抵近射擊,將軀體炸成碎塊,彷彿破片手雷迸發而出的碎片般傷及周圍的人。
等離子武器和爆燃武器在一副副重型盔甲盔甲之上爆出發射的亮光,熾熱的光束隨著發射將一個個納詬惡魔穿成了燒灼的火炬。
重型載具的火炮抵在納垢惡魔的臉上開火,磷化武器在密集的生物羣中炸開,讓整個‘淚瘟沼澤’陷入火海。
一些星際戰士站著死去,各類型號的終結者盔甲被惡魔鎖住,然後侵蝕,接著像是被破壞的塑像一般碎裂開來,一些凡人士兵的身軀連同著力反饋裝甲當場炸開,那些揮舞的鐵錐與撞鐘威力大得讓他們粉身碎骨,只留下些許殘骸。
火焰舔舐著這些殘骸。
納垢軍團也並不是毫無反抗之力,在短暫的混亂之後,納垢羣魔試圖通過那雖然遲滯,但幾乎無窮無盡的兇蠻力量主導戰局,向周圍的一切揮舞木錐與鐵砧,壓倒和粉碎這些來自現實宇宙的軍團戰士。
而破曉之翼的數量相較於惡魔還是太少,許多戰士死在從各個方向襲來的,由諸多對手發動的同時攻擊之下。
但破曉之翼中從來不缺少以一當千的猛士。
他們有著泰圖斯這樣的戰士,此刻的他手握經由騎士之主捶打鍛造的‘無懼’,揮舞著這柄精工鏈鋸劍在惡魔羣體之中屠戮。
爲了重新擬合因爲阿斯塔特聖典推行萬年而幾乎完全分裂的各個戰團,破曉之翼在舉行了祝勝慶典這一榮耀之戰的同時,也提早組建了由破曉之翼直屬的統合之環,其中包括了從各個戰團接收那些經過層層甄選的戰士。
他們有的被留在羅穆路斯身邊,學習他的智慧以及管理方案,有的被放在戰場之上,與來自其他戰團的弟兄們一起磨礪武藝,建立功勳。
他們還有來自破碎軍團的哈爾以及那些在他麾下接受指揮,復仇心切的古代戰士們。
當善戰略而不善作戰的同僚棲身於榮光女王,依靠自身智慧去驅使人類最爲偉大的造物之一去左右戰爭的走向,這些在一萬年前便名揚天下的冠軍們則是用武力來付諸行動。
老的,新的,過去的,現在的。
此時此刻,它們都找上門來,開始投入到這一場真正能夠對敵人造成創傷的殺戮之中。
泰爾·普雷格保持著距離,儘可能的脫離開‘無形無相之主’的報復,用與那肥碩肉體不太相襯的速度衝入敵陣,在人羣中大開殺戒。
第一分鐘。
泰爾·普雷格開始集中起精神,響應慈父的璀璨,揮舞起武器,並期待著戰場可能存在的逆轉。
第二分鐘。
他開始藏入屍堆,並期望著納垢羣魔能夠佔據上風。
這也正常,畢竟他們是納垢惡魔,是慈父的延伸,是亞空間之中最無與倫比的造物。
他們從未失敗過,作爲最古老的惡魔,就沒有他們不能取勝的戰爭,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的對手將會越來越少,而它們則是永恆存在。
泰爾·普雷格在許多大不淨者的包圍下,開始盤算如何突出這道防線,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辦,或許一開始由慈父定下的瘟疫污染行動已經失敗,因爲它們中試圖控制瘟疫拖延曙光星區的計劃,如今正在敵人與主人的兩相逼迫之下逐漸化作了泡影——
但它們還可以隨機應變,或者說,以不變,應萬變。
第三分鐘。
泰爾·普雷格如是想著。
還有其他目標曙光星區,大裂隙,馬庫拉格,甚至是泰拉,還有眼前的這座造物。
他甩開了一名從屍塊之中衝入近前的灰騎士,巨大的力量將這名戰士擊倒在地。
那名灰騎士轉眼間便被層層迭迭的惡魔所吞沒。
第四分鐘。
他發現了‘時鑰’。
那是受詛咒者入侵花園的根本所在,泰爾·普雷格確信這就是花園被入侵的原因,所以在接下來,那裡應該成爲它們最終的目標。
它們會殺出一條血路,拋下這些烏合之衆的屍體,然後拿下那個受詛咒的儀器,並讓慈父將之掌握,然後它們便足以終結這一場突然的襲擊,位於火焰荒原中央的那顆星球最終會暴露在慈父的目光之下。
偉大的慈父定然能夠可以從永遠漆黑的城堡之中發動自己的攻擊,把它夷爲平地。
祂將會降下豐碑一般的瘟疫,將那顆星球連同內中的入侵者一起湮滅。
第五分鐘。
它看到掌控了皰疹的赫佩斯·辛普萊克斯被陰影之主按住。
這頭大魔的反應要慢上幾分,並未第一時間脫離被受詛咒者佔據的區域,於是被徹底包圍。
羣鴉衝破了惡魔的防守,那些由萬年前逝去的超級鴉衛轉化而來的羣鴉協助著他們的基因之父撕裂了納垢魔軍的守衛,然後那遠遠超過尋常惡魔的恐怖造物便撲上前來,將之撕裂,分割,然後讓鴉羣將之分食殆盡。
接著他們便在基因之父的引領下再度遁入陰影,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這次,這些忠貞的戰士可不再有什麼所謂的肉體變異了。
這可怖的損失是永久性的,屬於它的疫病將不再受其操縱,就在這頭大魔完全死去的那一刻,那些正在現實宇宙肆虐的瘟疫將會被‘科學’手段所抵禦。
也許瘟疫之主在未來將會耗費力量重新創造出一頭惡魔來,但那頭惡魔再也不是它逝去的夥伴了。
泰爾·普雷格感覺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第六分鐘。
殺戮的嘶吼聲一直不曾止歇,反而隨著對方陣型開始壓縮而愈發地猛烈。
泰爾·普雷格開始重新分析現狀。
善於思考是一件好事,雖然總有奸奇惡魔會把握住它們思考的機會憋一些壞屁,但也正是善於思考讓他一步步走過漫長的納垢靈生涯,讓他從無數兄弟姐妹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爲了備受慈父寵愛的大不淨者。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在疲憊,從剛剛逃亡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了。
這是一種相當奇異的體驗,在過去它們從未感受到過,自然無從適應。
這讓它們引以爲豪的無盡攻勢開始減緩,開始變得衰弱,有的同胞甚至會因爲關鍵的器官因爲腐爛而垂落便迎來死亡,接著被同樣因爲痛苦而衰弱,但是意志更加頑強的人類殺死,即便是以堅韌著稱的納垢羣魔也在這一場短暫的消耗戰中無法佔得上風。
他向存活的部下發出撤退命令,壓縮進攻的路線,開始專注於防守。
是的,納垢惡魔們不會像其他惡魔那般上頭,被不穩定的情緒衝昏頭腦。
他們是隨著時光流逝而愈發明智的戰士,能夠知曉如何去解讀生命脈動的走向,並作出相應行動,從而趨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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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分鐘。
當這一場反撲在拉鋸之中展露出穩定姿態時。
泰爾·普雷格意識到他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