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7.m41 10月13日
早在‘時鑰星’攪動亞空間波濤之前,通過來自各個軍事觀察哨所內俄歇矩陣上的信息,便能夠直觀感受到此前因爲瘟疫而滯塞的曙光星區突然開始了高速運作。
各個星系能夠活動的機動軍力涌向這些區域,不時便有數百艘星艦自亞空間之中現身,按照嚴格的規劃以十三顆堡壘星球作爲節點,以錯落的方式將‘時鑰星’包裹在內。
其中駐紮有未被瘟疫感染的精銳星界軍,卡迪安堅誓長子軍團。
卡迪亞人感激於破曉之翼賦予他們的偉大勝利,自三十年前的勝利閱兵起,卡迪亞人都會將自己通過層層甄選的長子送往曙光星區,以‘爲人類獻身是最高榮譽’爲格言,爲破曉之翼的事業揮灑熱血。
也有著這三十年間由包括曙光星系在內的多個鑄造世界鑄造的壯麗海軍。
其中以‘鋼鐵之血號’爲基底重建的‘榮光女王號’榮王女王級戰列艦爲主力,這艘戰艦的控制權被移交給了那些來自於叛亂軍團忠誠派的老人,直接納入破曉之翼的指揮體系之中。
他們曾經想要建成屬於全人類的理想世界,他們是這一偉大理想的追隨者,同行者,他們爲黃金一般的幻夢而奮鬥,道阻且長,坎坷無數,到頭來果真是一場幻夢。
如今他們再度準備好,也將再度出發。
接受了破曉之翼的兵員輸入,然後將自己的過去與經驗傳遞給這些於‘溫室’中孕育而出的花朵。
一切迴歸到最初的模樣。
大量的軍事力量開始集中,開始關注一場前所未有之事件的結果。
這決定了他們將舉起利刃再度爲銀河同胞帶去希望,亦或者用龐大軍力將從這一嘗試之中爆發出的敵人徹底摧毀,然後開始下一輪嘗試。
整個曙光星區,所有目光都緊緊注視著那顆身居於裂隙之上,同時處在現實、亞空間、阿瓦隆三個維度的星球。
一瞬間,所有的集體陷入沉默。
不安的寂靜充斥著‘時鑰星’的廳堂和工事。
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變換,任何話語都難以形容這一過程中出現的那一系列光怪陸離的景象,若非他們的心智蒙受庇佑,本身亦是通過無盡苛刻的篩選而誕生的戰士,恐怕此刻早已失去秩序。
唯一的聲音是隨著物理法則被扭曲而不知從哪傳來的嘎吱作響,以及蒼蠅無窮無盡的嗡嗡聲。
泰圖斯掃視著周圍,作爲從各個戰團內部篩選而出的特殊成員,他跟隨著大部隊進入其中,適應戰場,並在可能存在的未來將他們所得的經驗傳遞迴自己的戰團。
現實世界被撕開了。
天空像脆弱的投影屏幕一樣破裂分離。
在裂縫外面,如今他們的腳下,現實世界依然維持原樣,但在被十三座高塔包圍的,那泛黃發臭的裂縫內部,一個巨大花園在腐朽中喧鬧歡騰,無盡的深黃色濃霧開始侵入所有人的視野,皮膚潮溼腐壞的生物在其中彼此歡快的追逐。
不時有腐壞的小生命與更大的事物融爲一體,或是從龐大的造物身上落下,成爲這片仿若無窮無盡的花園中的一員。
這片地域的主要特徵便是層層疊疊的洞眼,足以讓任何一位密恐患者陷入無盡痛苦,那些洞眼還在泰圖斯的注視下不斷變大,增殖。
腐爛的氣味開始向外流瀉,蠅羣從病態的植物上飛起,拖著肥胖的軀體穿過一個個流淚的洞眼,隨後蠅羣離去,在嗡嗡聲中越過了沼澤。
‘時鑰’扎入了這片領域,這裡的主人還未發現他們。
靜謐迫人心絃,令人們忍不住爆發出幽閉恐懼。
屬於現實宇宙的他們突然變得孑然一身,像是被遺棄在此,而他們的所見所聞便是那些投影之中浮現而出的惡魔,刻錄在人類靈魂之中的恐懼,開始在意識之中開始醞釀、發酵。
在例行巡視時,泰圖斯開始感受到人羣中滋長的不安。
“每次當我們再度踏入了這個世界時,我們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這種區別對待。”
有人低聲說道,靈魂催促著他跪下,但意志卻依然支撐著他握緊武器:
“你們不斷地提醒我們的渺小,我們的無能,並且輕易死去。”
他憤恨的注視著眼前那些歡快的惡魔,驅散著腦中不斷泛起的情緒,回憶著自己的作戰任務。
這些參加這一場幾乎可以說是一去不回的測試的勇者,他們在崗位上堅守了數個小時,這種深入一位亞空間神明領域的行爲實在是太過於危險,光是注視,那些邪惡造物的迴響都在腐蝕著他們的精神。
如今,寂靜延長了他們的等待,侵蝕著他們僅剩的勇氣。
直到至耀之人的出現。
“我認爲這從來都不是一種只有惡魔才能享受的奢侈。”
那聲音宛如清泉,洗滌著心頭盤踞的陰影。
染赤之槍握於手中,迦爾納率先穿過通路,踏入前方那渾濁的湖水。
池水迅速沸騰了起來,死魚和其他死去的水生生物在水面上載浮載沉,上面有食腐生物在蠕動,接著被火焰吞噬殆盡。
在近處,衆人的眸光迅速集中於他。
“他需要更顯眼。”
當拉美西斯在統御之塔的平臺遇到亞瑟時,他直率地說道。
“什麼意思?”
拉美西斯詫異的詢問道。
“我是說迦爾納。”
亞瑟說道:“親眼目睹他能提振士氣,他應該更多的展現自己,我可沒有那種視覺衝擊力。”
“我認爲這應該不是你應該擔心的問題。”
拉美西斯笑了笑,接著交代自己接下來的動向:“淚瘟大魔我已經鎖定了,我帶人去追,動靜鬧大點,老十九那邊也好動手。”
“我當然知道。”
騎士之主始終扶著劍刃,注視著前方的景象。
“這是要求。”
突然的,狂風捲起披風。
來了! 彷彿是在迴應夥伴,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突破障壁的一瞬間,所有人便見到環狀氣流在空中次第展開,一顆因爲高溫而燃火的‘流星’正在升起。
因爲寂靜而陷入茫然的凡人們,還在納垢花園之中玩耍的生物們,他們幾乎在同一時刻擡頭,看到了這顆天火流星。
納垢惡魔們陷入駭然,不解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開始慌亂邁步,奔跑於叢林之中。
人類的戰士們則是握持兵刃,整裝預備,眼眸始終注視著那道彷彿在引領他們的旗幟,腦海之中已然刻入靈魂的一道道命令愈發明晰。
呼呼~
火光開始亮起。
金色的,明亮的.
一幅幅早在現實宇宙便已然華麗萬分的旗幟被揭露出真容,搖曳的火光呼應著即將升起的烈陽。
這是早早便爲他們準備好的禮物,自數十年前便流轉於各個軍團之中的事物在能夠摧毀精神實體穩定亞空間的同時,也能夠承載信仰的力量。
感謝破曉之翼的能力,能夠過濾掉信仰附帶的主觀情緒,這讓人類本身也能夠利用起那些因爲大量崇拜與信仰支持而帶來的力量,而不至於讓自身被扭曲爲惡魔那般由純粹情緒構成的怪物。
富裕的武器裝備,千錘百煉的靈魂,與惡魔同等級別的亞空間之力。
最後——
戰士們注視著迦爾納。
能夠引領他們向前的領袖。
破曉之翼的徽記在他們身上熠熠生輝。
不止一位。
現在,他們什麼也不缺了。
“進攻!”
耳畔響起進攻命令。
他們開始追逐而出。
“進攻!!!”
“嗯?”
嘩啦~
淚瘟沼澤內部,木槳自坩堝中抽出,滴落的液滴被蚊蠅爭相搶食,還在不斷擴展著領域,打算爲現實帶去更多災禍的泰爾·普雷格疑惑擡頭。
“發生了啥事?”
泰爾·普雷格問道。
一隻逃跑的納垢靈慌張地瞪了泰爾一眼。
“你是要玩,還是要停下來野餐?”
他說道。
“?”
“不是,我的意思是——”
納垢靈向前一指,泰爾·普雷格順著看過去。
在花園的盡頭,有身形在燃燒的載具周圍移動。
他能聽到風中傳來的撞擊聲和噼啪聲,彷彿樹枝被折斷,步兵,地面部隊,從西側包圍了車隊,足有數千人,還有著許多黑色的小點,其中一些正在轉過來。
“我們還有時間。”
納垢靈嘰嘰喳喳的說道:“我們跑了半天才跑出這麼遠,他們……”
一些黑點開始變大,顯出輪廓,躍過灌木叢向他們衝來,速度快得讓泰爾·普雷格難以置信。
它們不是奸奇司長火焰的妖異,也不是恐虐戰爭機械。
起初,他以爲那是頭巨大兇狠的戰犬,然後它想到了恐虐惡魔,再然後是飛奔的混沌卵。
但衝向他們的絕對不是那些東西。
他們也許、可能、曾經是——
人?
一個荒謬的答案開始進入腦海,泰爾·普雷格疑惑的歪了歪頭。
與亞空間截然不同的造物使他們變得略顯臃腫,軀幹被鐵甲包裹,身軀上隆起的是被金屬鑄造的肌肉,槍炮與火焰彌補著他們在進化的階梯上的劣勢。
他們的臉身上的火焰.
泰爾·普雷格突然感到了恐怖的壓力。
這份壓抑爲它的被蛆蟲與眼淚填滿的心臟不受控制的抽搐,彷彿有數百座山峰壓在了身上。
它連忙擡頭,將攪動坩堝的木槳作爲武器提起,將因爲恐懼而四散奔逃的納垢靈保護在身後。
它看向那顆流星,連忙揮舞起木槳。
天空被濃郁的淚滴所包裹,佈滿了朽木與腐蝕的孔洞不斷流出粘稠的黃色液體,形成了半透明的護盾,接著便是與火流星碰撞在一起,然後飛快的被壓碎,連阻礙其速度都無法做到。
泰爾·普雷格面露駭然。
“它是什麼?”
象徵了淚瘟的大魔慌張地問道:
“它是什麼?它們是什麼?它們——-”
沒有聲響,甚至沒有空氣的爆鳴聲,隨著腐敗花園內一顆被蛆蟲與內臟包裹的活化肺葉進行了最後一次呼吸之後——
流星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