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看著那小夥計一路小跑就上了樓,去找掌櫃的,心裡面也有了個大概的判斷。
從那小夥計的反應來看,這家巫藥鋪平時恐怕稱得上“往來無白丁”了吧。
一般只認錢財的鋪子,那是不見真佛不燒香,除非你摸出一塊金錠子來,拍在他面前,把他的魂兒都震得抖三抖,說不定會看在財的面子上,把掌櫃的請過來。
但是方纔陸卿只是擺出了一副倨傲的態度,符文理直氣壯地抖出一張單子,一點真金白銀都沒見著,但是那小夥計卻立刻從面前這幾個人的態度裡面品出了端倪,立馬改變態度,一路小跑去找掌櫃,這就說明他們這裡平時打交道的肯定不是尋常的富商而已。
這裡能有那些千金難求的稀罕藥材,王府裡面還有一個病懨懨的梵王,這似乎就好理解很多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一身綢緞長衫的白麪中年人在小夥計指引下從路上不緊不慢地下來,人還沒有從樓梯上下來,目光已經將陸卿等人打量了一個遍。
陸卿面色平靜,眼瞼微垂,把自己一身渾然的氣勢收攏得七七八八,看上去很難被人揣測出什麼來。
符文也是規規矩矩站在陸卿身後,他不如符籙那麼乍眼,但是往那兒一戳仍舊和外頭路上沒精打采經過的梵地百姓形成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對比。
即便是猜不出陸卿的身份,看看符文那模樣和氣勢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一般人家裡面能夠養出來的隨從、護院。
能帶著這樣的人出來行走的人,身份應該也是耐人尋味的。
掌櫃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掂量著,不緊不慢來到陸卿他們幾個面前,衝他客客氣氣一拱手:“讓貴客久等了,不知貴客從何而來?想要在我們店裡找什麼您需要的藥材啊?”
陸卿也對他拱拱手,示意符文把單子遞過去:“我與師弟皆是遊方郎中,平日裡居無定所,四處雲遊,平時最喜歡就是搜尋各處的奇花異草。
過去沒怎麼到過梵地,此次到了這兒,師弟幫本地百姓看診施藥,特意囑託我幫忙尋一些想要的藥材。
結果這一路走來,這些稀罕的玩意兒只有貴店才能找得到,我們便慕名而來了。”
那掌櫃聽著他前頭說什麼遊方的郎中,也沒有太往心裡去,似乎並不是很相信,不過聽說對方的師弟這幾日在都城裡看診施藥,倒好像是一下就意識到說的是誰了,臉上的表情有些詫異,扭頭看了那小夥計一眼。
小夥計瑟縮了一下。
兩個人雖然只是一個眼神和一個微小的動作,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是祝餘在一旁卻讀出了他們沒說出口的對話。
自己方纔應該是猜對了,那小夥計把陸卿當成是王府那邊的人或者別的什麼來頭,總之是得罪不起的角色,所以火急火燎把掌櫃給叫了下來,結果沒想到竟然只是一個遊方的郎中。
“貴客,您這單子上的東西,不瞞您說,我們都有,但是因爲這些都是很難尋到的,所以價格自然就……”掌櫃畢竟是見慣了各種場面的,知道陸卿就算真的是遊方郎中,也不可能是那種尋常的角色,所以儘管給了小夥計不悅的一瞥,面上對陸卿他們依舊是客客氣氣。
這一次陸卿也很爽快,從懷裡拿出一個錦囊,將一把金瓜子從裡面倒出來,在自己的手掌心裡堆起金燦燦的一小堆兒。
“價格不是問題,但是東西必須足夠好。”他語氣不大在意地說,又把那一把金瓜子重新裝回錦囊中,把錦囊也隨手丟給了一旁的符文拿著。
掌櫃的表情悄無聲息的變了變。
雖然說來人的身份與小夥計方纔急急忙忙跑上去說的似乎是有些差異,但是現在看來,貴客依舊是貴客,就算不一定是什麼權貴的貴……那至少也是懷裡揣著金子的“金貴”! 他這巫藥鋪一直以來都是梵地數一數二的,別處尋不到的珍奇藥材,他這裡應有盡有,那也算是下了血本押在這兒了。
只不過那些東西雖然稀罕,但是尋常小毛病用上,大毛病又很多人買不起,梵王府倒是買得起,但是結賬的時候……就不一定每一次都那麼爽快了。
畢竟人家是梵地的王,就算是沒有給自己錢,自己又敢說什麼呢,雖然老闆神神秘秘,就只是不定期地送來一些稀罕藥材,交代他們如何仔細收著,對於店鋪的收益幾乎是從來不過問的,但是老闆神龍見首不見尾,隔多久來一次店裡根本就沒有任何規律可循,自己和店裡的那些夥計們卻需要用店裡賺的錢來吃飯過活。
所以不管這位遊方郎中到底是個什麼身份,他不愛講就不講,只要能夠按照老闆定好的價格把錢給足了,接下來哪怕大半年不開張,哪怕老闆也一直不現身,他和這些夥計們也不擔心工錢不知道從哪裡出了。
“你還在這裡愣著幹嘛?還不快去泡茶送到樓上的小室去?”掌櫃的扭頭吩咐小夥計,然後又笑瞇瞇地對陸卿說,“這樓下人來人往,實在是嘈雜,貴客想要的都是些稀罕物,也不太方便就這麼拿出來,以免被外人瞧見會起了歹心。
比如幾位隨我到樓上小坐,我叫夥計去備茶,幾位也潤潤嗓子。”
“如此甚好,那就多謝掌櫃了。”陸卿對此似乎很滿意,點點頭,隨他一同往樓上走。
雖然這家巫藥鋪的一樓也是門可羅雀,和“嘈雜”扯不上半點關係,但是二樓的環境果然要更清幽一些,這裡並沒有什麼展示貨品的架子,反而有很多個房門緊閉的房間,門都是用結結實實的木板做成的,上面掛著看上去沉甸甸的大鎖頭,一副嚴防死守的樣子。
掌櫃的把他們一路帶到了走廊最盡頭的一間小室中,屋子裡麪點著燈燭,沒有窗,光線也不算明亮,薰香之類的東西就更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