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陸卿聞言,皺眉看著祝餘。
祝餘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趕忙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才這麼短的時間,鄢國公祖孫兩個就都被你給看透,你果然有成爲趙弼心腹大患的潛質。”陸卿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看來以後要如何保護夫人,我還需多多用心才行。”
祝餘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陸卿調侃了,並不是有什麼壞事發生,這才舒展了眉頭,有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就是被我說對了吧?”
“換成別人或許不會,但是趙弼的行事風格倒是的確如此,咱們確實可以藉此做一個推測。”陸卿緩緩嘆了一口氣,“趙弼的城府實際上談不上有多深,不過是勢力夠大,給了他足夠的底氣罷了。
若是沒有他這麼多年來積累下來的這種龐大的權勢,以及身邊的那幾個頗有些能耐的一起出生入死過的老夥計……那便不足爲懼了。”
祝餘聽出了陸卿那話裡面的弦外之音,臉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所以這就難怪這一段時間以來,那麼多事情都是矛頭直指曹天保了。”
“怕只怕,曹天保只不過是對方最大的目標,卻不一定是最重要的。”陸卿看著祝餘,從她臉上看到了從若有所思到恍然大悟,眉眼間的笑意就更濃了。
“對了,你說……陸嶂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又縮了吧?”祝餘想到陸卿的密奏裡面澄清了朔國的嫌疑,但是關於羯國匪兵同樣是別人炮製出來的假象這一點就隻字未提,不禁有些擔憂,“之前在聖上賜婚的時候,羯王都已經把嫁女兒的排面給做足了,結果那老匹夫竟然慫恿縱容陸嶂冷落燕舒。
他擺明了是不希望陸嶂和羯王那一邊的勢力走得太近,那這個時候,澄清曹天保的事情都還顧不過來呢,肯定不希望陸嶂爲了幫羯國去做任何事情。
畢竟那位的心思本身就很難捉摸,也不是一個樂於信人的性子,在這個節骨眼兒若是陸嶂做了什麼讓他起疑的事情,得不償失。
反正在他看來,陸嶂一直在冷淡著燕舒,這門賜婚本身也是聖上給做主的,並不是陸嶂自己求來的,大不了就是羯國的嫌疑無論如何洗不清,那就乾脆割席,說不定還能借羯國上演一出‘大義滅親’來彰顯陸嶂的大義! 並且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成爲那個一手將陸嶂扶上高位的人,到那個時候,他和他背後的趙家,就都可以享受著全天底下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尊貴,比起現在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不用擔心被羯王分一杯羹。”
“你說得對,趙弼的確是這樣的心思,但是想要給羯國正名還是必須要陸嶂親自上奏才行,若是由我來做,那就是越俎代庖,可能結果是適得其反的。”
陸卿知道祝餘這會兒心裡隱隱有些擔憂燕舒的處境:“誰是金面御史,別人不知道,聖上知道。
所以我不管如何去證明朔國的無辜,在他心目中都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是自己的岳家,從我自己的利益來說,幫朔國洗脫嫌疑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牽扯到了羯國,就不大好辦,原本那些傳言就是說羯朔兩國私下勾連,那麼我提羯國的澄清,誰也不知道會不會被視爲你父親的囑託吩咐,那樣一來就更加坐實了兩國之間確有勾連,說不定真的圖謀不軌。”
祝餘知道陸卿的話是在理的,他們現在還沒有到可以“兼濟天下”的境界,能夠走穩每一步,不掉到別人挖好的坑裡,已經是很好的了,所以她也沒有那種亂攬瓷器活兒的念頭,只是對陸嶂這個沒有主心骨兒的人不大放心。
“其實,你也不必對陸嶂那麼信不過。”陸卿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心裡想的是什麼,“你方纔說的那些,都是從鄢國公自己的立場去看待,但是陸嶂這個人,雖然耳根子有點軟,但也不能說是一點腦子也沒有。
其實對於他自己的處境,其實陸嶂也都有自己的盤算和考量。
過去選擇和趙弼一條心,那是因爲鄢國公一派根基深厚,在朝堂之上,京城之中,那都是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羯王不管有多麼令聖上忌憚,畢竟只是個藩王,遠在關隘之外,在錦國地界毫無勢力可言,並且還是被嚴防死守的目標。
相比之下,誰是更有利於他有朝一日順利上位的,答案也算是顯而易見了。
所以當初陸嶂做出的選擇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但是現在,拋開他和燕舒之前在京城之外的相處,單從眼下的局勢來看,他的選擇也會有所變化。
就因爲鄢國公這一派很顯然已經被盯上了,對方三番五次給他們設圈套,這一次如果沒有密奏作證,曹天保與聖上之間的君臣情誼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雖然說現在虛驚一場,也算是消弭了之前的危機,但誰能保證別人的心裡面留沒留疙瘩?
依著陸嶂的性子,到了這種時候,他也不會不替自己去好好謀劃一下,至少不能和岳家搞得太僵。
羯國在這件事裡面就是一個背黑鍋的,這一點他很清楚,所以如果能夠澄清這件事,就等於多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若是外祖失勢,自己至少不會兩手空空,無依無靠。”
祝餘哼了一聲,雖然什麼都沒有明說,但是那一聲冷哼當中也已經包含了滿滿的不屑和鄙夷。
陸卿看她的表情,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過去,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臉頰:“倒也不必這麼鄙夷,他與我和陸朝都不相同,從小就有鄢國公從旁庇佑,從來沒有靠自己一個人去獨立面對過任何事情,無依無靠的那種處境,莫說經歷,就算是想,恐怕他都想不出來。
這也不是他自己甘願變成的樣子。
在那皇宮之內,其實所有人都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