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吃過藥之後,觀察了一會兒,那嬰兒的狀況肉眼可見得有所好轉,那老翁大大鬆了一口氣,千恩萬謝地又把孩子包裹了個仔細,背在背上好像是羅鍋兒似的,離開了客棧。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方纔一直沒有開過口的陸卿問。
“當然是姜太公釣魚?!眹赖佬奈⑽⒁恍?,“等著那些人的嘴不夠嚴實,把消息慢慢滲透出去,然後被慕名而來的人圍得水泄不通,然後盛名傳入王府內,等那梵王親自來請咱們過去。”
“有信心嗎?”祝餘問他。
“放心吧,這地兒缺醫少藥到這種地步,哪怕是一些尋常的毛病,都能被他們硬生生給逼成了疑難雜癥,走投無路的時候忽然聽說了一點小道消息,那還不削尖了腦袋也要擠過來試一試?”嚴道心胸有成竹,“這幾天你們該幹嘛幹嘛,等著就行了。”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陸卿和祝餘自然都沒有別的什麼意見,折騰了一天也乏了,於是便各自回去歇下。
可能是因爲出手幫助了自家伯父,客棧掌櫃的第二天格外殷勤,嚴道心也只是淡淡的,並沒有過多表示,一副頗爲高深的模樣。
又過一日,那老翁去而復返,這一回倒是沒有帶著孩子,而是帶著自家的兩個兒子,父子三人手裡提著,肩上扛著,拿了許多東西,都是一些肉乾雞卵之類的東西。
三個人見了嚴道心跪倒就拜,無論怎麼拉都不肯起來,好不容易把三個人拉起來,這才知道原來是這兩日那嬰兒按照嚴道心囑咐的法子,內服外敷,已經有了明顯好轉,渾身上下不再層層蛻皮,也不那麼紅腫,有些地方已經結痂一切都向著好轉的方向發展。
他們家原本就因爲之前巫醫的說法,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給孩子瞧病,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對外還要說這嬰孩兒的媽媽在生他的時候便難產死了,否則又要怕有人惦記著上他們家來拿人,畢竟藏都還藏不過來呢。
這一回眼見著孩子好起來了,這無疑是將原本每日都高高懸在這一家人頭頂上的那一把劍給取掉,讓他們不必再戰戰兢兢。
只要那孩子不再渾身灼熱發紅,巫醫所謂丹丸成精的說法就很難以讓人信服。
父子三人執意留下了所有的吃喝,歡天喜地離開了客棧。
當天中午,五個人吃到了進入梵地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有肉有蛋,還有一盤炒青菜。
就這東西,即便是放在最不挑剔吃喝的逍遙王府裡,都著實是不夠看,哪怕嚴道心平日四處雲遊,也不至於見到這麼點東西就兩眼放光。
但是沒辦法,他們著實是已經“節衣縮食”太久了,在混雜著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乾硬餅子和比水好不了多少的稀飯的襯托下,哪怕只是沒有什麼油水的清炒青菜,都能讓人覺得莫名欣喜,感覺吃在嘴巴里面都顯得格外爽口。
不知道是這幾個人大包小包,拿著在別處不起眼,但是放在梵地現在就顯得格外隆重的謝禮登門的行爲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還是這幾個知情者當中又有誰一不小心嘴巴不牢靠了,到了下午,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找客棧的掌櫃打聽,是不是這裡住著一個包治百病的神醫。掌櫃的這一次倒是表現得格外有信用,果真滿口否認,堅決不承認自己這裡住了個神醫。
可是那些人見他否認得越是爽快,就越是心裡面懷疑得緊,甚至有人趁著別人分散了掌櫃的注意力,直接衝上樓去找人。
就這樣,嚴道心滿臉不情願地陸陸續續給幾個人號脈看了病,不過這裡面只有一個人從他這裡得到了施藥,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剩下的幾個,本也沒有什麼大毛病,都是一些太陽灼了雨點砸了的小毛病,嚴道心自然是不予理會,號脈確認過之後便打發他們離開。
有的人見狀識趣地自動離開,也有人脾氣火爆一些,當場耍起無賴,被符文就好像拎一隻雞似的揪著兩條胳膊提到門口,扔在了大街上。
被扔出去的人自然是無比狼狽的,也引來了更多的圍觀,這家客棧裡面有神醫的說法不脛而走,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正如嚴道心預料的那樣,這梵地缺醫少藥,老百姓能夠找得到的巫醫往外更側重於“巫”的那部分,對“醫”卻並沒有多大造詣。
所以很多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到了他們口中,那可就不一定是怎麼回事了。
偏偏治病沒有藥,做法事沒有錢,於是就苦了這些被嚇唬得六神無主的梵國百姓。
現在這些人聽聞有神醫,是真的能夠給人醫好毛病的那種,不是什麼裝模作樣的江湖騙子,頓時聞訊而來,第二天一早就已經把這客棧給堵了個水泄不通。
沒辦法,陸卿把符文符籙都借給了嚴道心,站在他左右兩邊,儼然是護法一樣,遇到那種明明沒有什麼問題,偏偏爲了想要佔便宜,就死皮賴臉求藥的,一律痛痛快快趕出去。
而基於這樣的情況,陸卿和祝餘也只是出去在近處隨意轉了轉便又返回客棧中。
一白天過去,雖然說有符文符籙在一旁幫忙維持秩序,嚴道心倒也不用理會任何自己不想管的“病患”,但依舊折騰得頗有些疲乏,於是晚上吃了晚飯便早早睡下了。
夜裡,祝餘本來睡得還算踏實,畢竟進入梵地以來,也有幾日了,從頭到尾的的確確是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的,再加上還有陸卿在身邊,她也就逐漸放鬆了警惕,每晚都睡得挺不錯的。
忽然,一個細微的聲響將她從原本安穩的沉睡中驚醒過來,祝餘一下子坐起身來,腦子還有一點點發懵,只覺得身邊的人已經一下子從牀鋪上下了地,一陣風似的衝向了窗邊。
被陸卿掀起來的那一陣風拂過,祝餘的腦袋也立刻清醒過來,趕忙起身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