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到……”只聽得門外傳來宦官極尖細(xì)的聲音。
只見蕭之喻闊步走來,身材偉岸,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身著玄色緙絲闊袖蟒袍,披一織錦皮毛斗篷,只是眼中帶著的自負(fù)將這份霸氣硬生生減損了幾分。
衆(zhòng)人皆起身行禮,一時間殿內(nèi)悄無聲息。
蕭之喻擺了擺手,?傲然開口:“各位不必拘禮。本王今日要務(wù)纏身,到現(xiàn)在纔來真是抱歉。多虧皇弟對這種風(fēng)流雅事有頗多瞭解,不然換作本王,可真的要焦頭爛額了。”
蕭其晟的眼神倏的暗了暗,又極快地恢復(fù)如常,正聲道:”皇兄見笑了,您可當(dāng)?shù)蒙鲜侨绽砣f機(jī),我這閒散王爺又何能比得上您呢?“
”皇弟客氣了,坐……“蕭之喻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至此,衆(zhòng)人的氣氛纔有所緩和,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喲……這不是相府的才女嗎?早就聽聞洛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知可否爲(wèi)大家彈上一曲助助興?“蕭之喻笑道。
洛淺本來正在思索,好歹是相府嫡女,聽到太子這樣說,有些慍怒,這不是把她當(dāng)作……但又想到之前她爹爹讓她切記……
心思轉(zhuǎn)了幾圈, 神色變幻,將慍怒隱於暗處,笑語盈盈:”幸得太子賞識,小女子豈能拒絕。“
當(dāng)場的人聽到洛淺這樣回答,心裡不由得看輕幾分,還當(dāng)是什麼清高的人兒,不還是趨炎附勢之徒……
“好好好,來人!取琴來。”蕭之喻吩咐道。
洛淺坐於中央,定神擡手,如山間潺潺清水流淌的琴聲便圍繞了整個園子,飄飄然如仙樂伴耳,讓人身臨其境,那是如泉水叮咚的空靈,盪滌著渾濁的世間。
衣袖翩翩,風(fēng)姿綽約,令衆(zhòng)人恍若來到仙境。
江寒深冷冷旁觀,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侯府嫡女,果然有趣,一會兒是該會會她。他露出與清冷氣質(zhì)截然不同的邪魅的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江寒深的神色轉(zhuǎn)變轉(zhuǎn)瞬即逝,但還是被洛淺警覺地抓住了。看著江寒深暗中比劃的手勢,洛淺心下了然。就在須臾之間,這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已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
“諸位,時候不早了,今天的宴會到此爲(wèi)止,希望大家玩的盡興。”蕭之喻起身說道,看向洛淺的眼神充滿興味。
推推搡搡間,衆(zhòng)人三兩成羣,互相攙扶著走了。
“哎……洛姑娘,你先留下來,彆著急呀。京城鮮有像您這樣滿腹經(jīng)綸又標(biāo)誌的美人兒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不知有沒有機(jī)會……”蕭之喻輕佻的說道。
“太子殿下,您言重了。小女子不過一屆平民,又何以入得了您的法眼呢?”洛淺淡淡打斷道,“時候不早了,小女子該回府了,不然家父會擔(dān)心的,告辭。”
朝太子和懷王福了福身,洛淺便走了。
“皇弟,你看這美人兒怎麼樣?平時投懷送抱的女人太多了,她可真是不同凡響啊。比起那個索然無味的太子妃,納她爲(wèi)側(cè)妃豈不美哉?”蕭之喻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脣,暗自回味。
“皇兄說笑了,皇嫂也可算是京城裡有名的美人了,”蕭其晟心中嫌棄但面上不顯,隨聲附和道,“不過紅袖添香,軟玉香溫在懷,誰人會嫌多呢?“
”哈哈哈,皇弟果然是風(fēng)雅之人。“蕭之喻自認(rèn)風(fēng)流的笑道,拍拍蕭其晟的肩膀。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洛淺出了皇宮後,並沒有著急打道回府,而是轉(zhuǎn)身向鬧市走去,到了之前的那棵老榕樹那兒,江寒深果然在那裡。
“喲,來了,重新認(rèn)識一下,江寒深。”江寒深斜倚著樹,眼神暗炙,絲毫沒有之前清冷的世家公子的模樣。
”洛淺。“洛淺冷淡地說道。
江寒深頗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嘖嘖嘖,看不出來呀,您可是個‘活潑可愛,不諳世事’的少女啊。”
“承認(rèn),畢竟您也是‘冷若冰霜’的世家公子啊。“洛淺神色不變,”既然你今天晚上把我叫過來,絕不是爲(wèi)了討論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你可真是冷淡啊,不知道當(dāng)初臉紅的人是誰?”江寒深嬉皮笑臉,手捂著胸口,“可真真叫人傷心啊。”
洛淺心裡一熱,面上愈加凌若冰霜,“無聊……”扭頭準(zhǔn)備走,江寒深就定定地站在那裡,忽地說了句讓人琢磨不透的話:”洛淺,我們是同一類人,在馴獸的時候小心別把自己帶進(jìn)去了。“
聽到這話,洛淺身形一頓,但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洛府,洛淺依然是那個活潑爛漫的少女,只是在相府要端著大家閨秀的氣派,不能太過放肆,向下人詢問了父親的去處,便去了書房。
”父親,“洛淺向洛父行了個禮,”女兒有一事不太明白,還望父親解答。”
只見一兩鬢染霜,精神矍鑠,頭戴樑冠,身著紫袍官服,上繡以鶴鳴九皋,腰間繫以金制魚符的老人坐在書案旁,對洛淺的問題毫不驚訝。
“淺淺,你忘記父親之前告訴過你什麼了嗎?留一分餘地,可迴轉(zhuǎn)自如;不留餘地,則易失之於剛,錯而無救。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你自己好好思考。”
洛淺靜靜思索,彷彿懂了什麼,”謹(jǐn)遵父親教誨,女兒先行告退了。”
向父親又施了一禮,洛淺便掩了門,踏著月光走了。
此時,洛父仍坐在書房裡,愁眉不展:淺淺,爹爹也不知道能保護(hù)你到什麼時候,你必須自己慢慢明白這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務(wù)必要保全自身啊……
洛淺還在暗暗思索父親話中的深意,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腦袋中總有一根重要的線沒有搭上;忽地她又想起今天晚上江寒深跟她說的那番話,他們爲(wèi)什麼都要讓自己保全自身呢?爹爹眼中的深意究竟有何深意呢?
腦中思緒如一團(tuán)亂麻,剪不斷,理還亂,洛淺眉頭緊皺,隱隱感覺自己會被拉入一場不明所以的漩渦;她搖了搖頭,試把這種不安的情緒從心中趕出。
“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帶著複雜的思緒,洛淺淺淺睡下來。
窗外,天色忽然變得陰惻惻的,遠(yuǎn)處平地生出一片鐵青色的雲(yú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