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倒閉後,許小薩沒有停歇,重新找了份工作,這次,她沒有再去設計公司,而是去了KTV做了陪酒小姐,只陪酒,不陪睡的那種,這是陳豔貍給她推薦的工作,她當時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因爲哪兒的高工資選擇去了。
曾經的她也像陳豔貍一樣,天天泡酒吧,她的身材比陳豔貍的還辣,穿的性感又浪漫,化著不算濃的妝容,她在夜店一呆就呆一夜,喝酒從來都是對瓶吹,酒吧裡的工作人員幾乎都認識她,她很挑,只要是她在場的時候,音樂從來不放流行曲,她喜歡以前的那些經典歌曲搭配著現在的DJ版很好聽,她也不喜歡人太多太亂,所以她在場只能來二十來人,什麼人無所謂。還記得有一次她喝醉了,凌晨三點鐘的迪廳不再像剛開始那麼嗨,許多人喝醉了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還有些情侶在最顯眼的地方接吻,男人的手總是不老實,掀開女人的裙子抓著她富有彈性的兩瓣屁股,激情滿滿。許小薩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橫放在沙發上,一隻手放在大腿上,手上還點著香菸,眼睛裡盡是醉意朦朧,嘴角洋溢著笑容,昏暗燈光照耀在她臉龐。
這時,她注意到了一個人,是一個十八九左右的男孩,男孩濃密的睫毛在燈光下忽閃忽閃,他腰板挺得很直,穿著工作人員的工裝,一手在腰背後,一手端著果盤,年輕時的許小薩看著他的側臉,鼻樑挺拔,富有淡粉色的嘴脣微微嘟起。醉酒了的她看上了這個男孩,便讓經理把男孩領了過來,男孩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許小薩打量著他,他目視前方,眼神平靜,不帶有任何情緒。
“今晚你來服務我”
許小薩丟掉菸頭,起身正要走去包間,她身後的男孩便開了口,說道
“這不在我工作的服務範圍之內”
許小薩停住了身子,旁邊的經理看到如此,推了下男孩的肩膀,責罵道“你怎麼回事?許小姐的話就是工作,你必須聽,今天讓你服務許小姐就是給你面子,別不識好歹。”
男孩沒有說話,不知他在想什麼,眉毛微微皺起,他知道反抗許小薩的後果,但他不賣身,更不是給許小薩取樂的人。
許小薩面帶微笑的看著男孩
看著許小薩的笑容經理不禁冷汗直流,感覺背後一陣颼颼涼風,這次倒了大黴了。
這小子算是把許小薩惹著了,敢反抗許小薩的人除了夜佐易,第二個就是這個男孩,但夜佐易跟他可不一樣,夜佐易是許小薩喜歡到骨子裡的男人,但這個男孩跟許小薩毫無關係。
許小薩開口道
“這裡有你什麼事?我都還沒說話呢”
經理哆哆嗦嗦道“許小姐,我這不是替您教訓一下他嘛”
“用你麼?滾”
經理嚥了咽口水,是真的要滾嗎?於是他便趴在地上,真的滾了出去。
隨後許小薩看著男孩,問道“你叫什麼?”
“鄭離”
“爲什麼不肯服務我?”
“我不賣身”
“你不喜歡我?”
男孩有些疑惑的看著許小薩,他爲什麼要喜歡她?他真的很看不起這些世家子弟,有些臭錢就以爲自己很了不起。
“我憑什麼要喜歡你?”
許小薩揚起嘴角,但目光越來越狠厲“我讓你服務我,並不是要跟你睡覺,你覺得我很缺愛?就算我需要,你認爲你配嗎?是你理解錯了”
男孩有些吃驚,嘴巴一張一合,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作爲這裡的員工,你憑什麼敢這樣跟我說話?”
許小薩就那麼靜靜地盯著男孩,他的一舉一動都盡收入許小薩眼中,許小薩冷哼一聲
“不識好歹”
說完,她便自己走進包間,之後她就再也沒見到過鄭離,她也不知道經理把這個惹著她的人怎麼了。
其實鄭離早已經去世,他從小就患有心臟病,家裡人爲了給他看病房子都賣了出去,他也爲了讓父母輕鬆一點,就去了夜店工作,誰知才工作不到一週就惹了許小薩,經理後來把他開了,工資也沒有給他,他忘不掉當時許小薩是如何羞辱他,雖然只有那短暫的幾分鐘,但這件事永遠的刻在了他的心裡,忘不掉,放不下。之後他的病情惡化,沒過幾個月就去了。
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這時許小薩在醫院裡陪著耿露,跟她說說心裡話,她今天下午就要去工作了。
三個月她不停歇的工作,好久沒有像這樣坐在耿露旁邊跟她說說話了。
“我住的房子隔壁有個很奇怪的女孩,她每天晚上都會抱著一大束玫瑰花從家裡走出去,我注意很久了,不知道誰會那麼幸福,每天收到那麼漂亮的花。”
她靜靜地望著耿露的臉龐,她的姐姐,爲她做了那麼多甚至付出生命
是她太自私,對所有人太自私,她只顧著自己。甚至對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不管不顧,任其墮落。她不知道曾經的耿露有多麼浪漫,那是每天都散發著天使的光芒,她對人的那莞爾一笑,賦予了多少璀璨。
地上的垃圾她會撿起隨手扔進垃圾箱裡,路上摔倒的老人她會幫忙扶起,鄰居門口的垃圾袋她會順手丟掉。那些路上討飯的乞丐每次遇到都會丟一塊錢硬幣在那個又舊又破的碗裡。那麼天真善良的一個人啊,如今成了什麼模樣,每日酗酒抽菸,在那個堆滿垃圾的垃圾箱旁邊,邋遢的不成樣子,每日唸叨著要回家,回家啊
下午,許小薩在KTV的員工室內,她穿上了短裙,化上了濃妝,彷彿又回到當初徹夜不歸,在包間跟朋友比拼喝酒時的樣子,這時的她依舊要拼酒,但早已不是昔日的大小姐了。
也不是曾經那高傲又冷漠的許小薩了
她收拾好後,經理讓她去了105號包間,那是有人點名要許小薩的,她知道自己此去絕對是一場惡戰,許多人都想看曾經的大魔頭許小薩向她們求饒,低微又可憐的樣子,誰不想看呀!以前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現在可有機會了,誰又不想把握?
包間內,兩個男人左擁右抱,一位俏皮可愛,一位豔麗多姿,一位溫柔可人,一位風姿卓越,各有各的不同。
兩個男人便是這個包間的主角,宋強跟劉也,這兩個是她高中時的同學,她並沒有怎麼注意過,倒是經常給她送些禮物,那些禮物上都寫有他們的名字,所以她才記住這兩個人。
“呦,來了我的高中同學,遲到了哈,可得自罰三杯”宋強調侃道
許小薩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就往嘴裡灌,喝完了就再倒滿,三杯下肚後,她便放下酒杯
“好酒量啊,不愧是夜店女王,經常在夜店聽說你能喝,今日一見,果真不凡”宋強摟著兩位美女的手都比了個大拇指。
這時劉也點上一根華子,瞇著眼抽了一口,吐出白霧,又深呼了一口氣,用“自以爲很帥的表情”看著許小薩,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給她
“來根華子不,許大小姐”
許小薩笑了,她接過那根菸,放進嘴裡,又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機,點燃了那根菸,又將打火機放到桌子上,她抽了一口,飽滿又豔麗的紅脣微張,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煙霧瀰漫在她的臉上,長髮披散在耳後,兩顆暗紅色寶石形狀的耳環在耳垂上發著不算很亮的光。
她依舊是那麼冷豔,是那麼迷人,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好像其他人和事物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記得高中聚會時,也是在KTV包房裡,她坐在沙發上,指尖依舊有那點著了的香菸,其他人在喝酒,在唱歌,在玩鬧,只有她一人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臉上也會揚起那邪魅般的笑容。
劉也罵了聲孃的,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怒吼道“都成了陪酒小姐了,你特碼還裝什麼清高”
許小薩盯著他看了一會,又揚起了笑容“你希望我怎樣?陪你喝盡興如何?”
劉也呸的一下吐出一口唾沫“勞資倒要看看你這酒量究竟有多好。”說著,他便開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瓶
一瓶下肚後還打了個飽嗝,樂的許小薩跟包間裡的人咯咯的笑了起來
“不錯,我也幹了”許小薩抄起一瓶啤酒往嘴裡猛灌,不久這一瓶也被她給喝完了,喝完後還把酒瓶倒立晃了晃,證明她這一瓶酒真的被她喝完了。
接著她們一瓶一瓶的喝,到了凌晨一點,三箱啤酒一人一箱,桌子上地上全是空酒瓶,還有許多菸頭,包間裡散發著濃烈的香菸味,薰的眼睛有些酸。兩個男人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許小薩盤腿坐在沙發上,臉頰微紅,眼神迷離,好久沒喝了,酒量還下降了,才一箱酒醉了,得再練練。
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歪歪扭扭的走出了包間,經理見她出來,問了包間裡的情況後,便讓她回去了。
凌晨一點的馬路上沒有多少車輛,晚風呼呼襲來,吹的許小薩有些站不穩,今天的月亮似乎有點圓,她擡頭望著,心裡莫名覺得很委屈
好想哭一場啊
她追著時間賽跑,稍微停頓一下就會有暴風雨打在她的身上,讓她閃躲不及。
這時,KTV裡有人走了出來,那人給她披上了一件外套,她回頭望著他
“好久不見”
他們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不知多久,許小薩先回過神來,她把外套脫了下來給了程錦帆
“我不需要”
他並沒有接過外套
“爲什麼要來這兒工作?你沒錢跟我說,我可以給你”
許小薩把外套甩在他身上,程錦帆不得不接過外套
“你的錢?我嫌髒”
“陪酒賺來的錢就不髒了?”
“對”
一陣大風襲來,吹起了許小薩的長髮,也將醉意吹走,清醒了許多。秋天快要過去了,風吹在身上有些疼,但她依舊倔強,沒有冷的發抖,哪怕她傷痕累累,也不會讓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哪怕她現在委屈的想要立馬哭出來,也不會在這個人面前露出一星半點。
“我許小薩喝酒,喝到吐,喝到已經喝不下了,那是我賺來的,是我認爲最乾淨的錢。”
程錦帆啞口無言,他說話總是不過大腦,他只不過想要幫助許小薩,想當她的避風港,在她一無所有時,可以有自己的一份力來幫助她。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錯過了就不會再有機會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給你吃。”
“如果當時沒有喝多就好了。”他怪自己,怪自己那日喝多了,錯把別的女生當做許小薩,是他背叛了許小薩。
許小薩眼裡本就不能容一粒沙子,程錦帆再愛她又怎樣,回不去了。
可能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覺得喜歡,那些觸手可及的人再好,都不及那些不愛自己的人。許小薩也是如此,程錦帆再好,也比不過夜佐易半根汗毛。在程錦帆眼裡許小薩是珠寶,但在許小薩眼裡,夜佐易纔是那晶瑩剔透的珠寶。多麼諷刺啊,他夜夜思念著,愛著的人,卻也同樣日夜思念著別人。
“我們都不是以前只會對著家長伸手要錢的孩子了,你接替了你爸的公司,我也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把曾經的美好放在心裡,別再爲這份美好增添其他色彩了。”說完,許小薩打了輛出租車離去了,只留程錦帆一人呆在原地
他站了好久,盯著許小薩離去的地方
我真的放不下,沒日沒夜的想著,你過得好不好,你有沒有按時吃飯,看到奶茶店會想到你也愛喝奶茶,看到一件你喜歡的西裝無論多貴都會去買,沒天都會看著你的手機號碼,真的好想撥通,但是很怕聽到的回覆又是對方在忙,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逼瘋了,你要讓我怎麼放棄。
次日,許小薩酒醒了,她把窗簾拉開,看了下手機,中午十二點了,好久都沒這麼痛快的睡上一覺了,她伸了個懶腰,嘴裡吐出一個字
“爽”
時間還在每分每秒的走,生活還得繼續,以後依舊是忙碌的,壓抑的,每天數錢的日子也在繼續,耿露的住院費,醫療費,吃喝用品,每次交完費再看看自己的錢包,又快沒了,還需要再去賺,停頓一下可能就要餓一天肚子。
太累了,好希望明天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在酒吧裡,她看著自己的手,看的越發的入神,真的假的?
她掏出手機給許江風撥通了電話,鈴聲響了不久就接通了。
草!
許小薩驚呆了,竟然接通了
裡面傳出熟悉的中年男音
“喂,小薩”
“爸!”許小薩激動的差點跳了起來
“??”
許江風愣住了,許小薩很少這樣喊過他,每次都是冷淡的語氣,這次真的有些意外呢
“爸,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咱家破產了,你自殺了,就留下我一個人。”
“乖乖,夢都是相反的”
許小薩笑了,但也流下了眼淚,幸福的眼淚,還好是夢,這個夢讓她長大了,是啊!她也該長大了。
二十三年了,竟然在夢裡懂得了如何愛別人,懂得了生活不易
就在她慶幸這是個夢時,她微微的睜開了眼,自己躺在熟悉的出租房裡,窗簾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牀上還有她昨天穿過的短裙。
擦,耍我呢?
她走到沙發上,在茶幾下面拿出一盒很便宜的香菸,抽出一支噙在嘴裡,又從上面拿了打火機,點燃了香菸,深深的吸了一口。煩躁的心情被沖淡了不少
自己一個人待著總會感到孤獨,許小薩也不例外,房間裡很安靜,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啊,以前也是,父親一直忙於工作,能給她的只有錢,之前一個人的時候在幹嘛?買買買?還是泡吧?也許那時的自己也是孤單的,只是用了自己以前所擁有的來讓自己變得不孤單,可現在呢?
貌似什麼也沒有了,只爲了耿露而活,她知道以這樣的方式活著很累,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她不知道以後要去哪兒,也不知道做什麼
她自己待了很久
很久
她發現自己好像弄丟了快樂,一開始她以爲生活很簡單,慢慢的,她明白她真的接受不了沒錢的日子,那種每天爲錢而煩惱的煎熬,是她太懦弱了嗎?她當初還自信滿滿的認爲自己可以,認爲可以以自己的實力買車買房,回想那時的自己,可笑至極,愚蠢至極
下午四點,她化好妝準備去KTV了,她又遇到鄰居抱著一束玫瑰花從小區出去,那是個女孩,長的很清純,扎著兩個馬尾辮顯得很可愛。
她並沒有過多在意,直接去了KTV,當她到時,KTV的裡的人還不是很多,依舊放著響亮又刺耳的音樂,剛要踏進休息室時,她聽到了女孩的哭聲
“爲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休息室內是一個女孩對著另一個男人哭喊著,手裡還抱著許小薩見過的玫瑰花。
男人雙手一攤,毫不在意的說“你沒做錯,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招惹你”
憑什麼,這個男人憑什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對待她,她深深愛著的男人,每天送一束玫瑰花,每天爲他點他喜歡喝的奶茶,她無線付出著她的愛,但這個男人像丟垃圾一樣的把她丟掉,明明是他先來招惹的自己,最後纏著他的是自己,像鼻涕蟲一樣甩都甩不掉的也是自己。
“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她可以卑微,可以求他不要離開,什麼都可以做,只要這個男人不離開她。
“我真的煩死你了,可以滾嗎?滾出我的世界”
男人的一字一句像針扎一樣扎進她的心裡,好痛,卻又捨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