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奔跑看到一片烏雲想要踏著雲朵跳躍,青春就是單純的初戀和誓死的友誼還有......難忘的回憶。
他閉上眼睛,輕輕的呼吸,鮮紅的血液從嘴巴流過脖子,從鎖骨流到地面,幾分鐘後被護士們擡上了救護車,被擡上車的那一刻,他似乎睜開了眼睛,似乎又沒有。我是他最親的朋友,他說過。可我卻不是一直陪在他左右的人。
那天並沒有下雨,我也沒有流淚,像個路人一樣看著他躺在地上,我什麼都沒做,沒有跑過去抱著他哭天喊地,沒有撥打救護車的電話,沒有讓周圍的人幫忙,我大腦已經空白,我此刻已經沒有力氣邁開步伐,好像只要輕輕的推我一把,我就可以軟趴趴的跪下,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彩色只有黑白,我站在原地發呆,直到接聽電話說他人在醫院,要讓我趕緊過來。
三年前的6月23日,那年我15歲,暑假在家學會了使用郵箱,第一封發送的信件寫了一些無聊的歌詞,隨機送到了一個網名是(寂寞在唱歌)的陌生人,想必對方一定是阿桑的粉絲吧。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回信,我們從自我介紹交換了QQ,後面幾天聊的火熱,比如,臺灣到底會不會開戰,以及瑪雅人的預言,小行星撞地球等等,天馬行空的話題。
他第一次發語音,滑稽的哼唱了一句So can i call you tonight? 我開始大笑然後對他說,你的聲音真的超級像魔法迷路里的松竹同學,我以後叫你松竹好了。
松竹說你的名字爲什麼叫葉子,我說我和你一樣用的也是歌名,這是我最愛的一首,也是阿桑的歌。松竹還說很可惜,阿桑已經去世了,我不再可以有機會去現場聽她唱歌了。我立馬反駁他,不,你可以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等到那個時候我會和你一起去。然後我們都哈哈大笑,互說對方是傻瓜。
我喜歡半夜躲在被窩裡,關著燈,打開筆記本,刷著松竹的微博,他不是一個很愛發動態的人,但是他的每一條動態都足夠有陽光的味道。
我的成績在班上可以說是倒數的,暑假過後就要中考了,電腦被爸媽封鎖了起來,我無法和松竹聊天了,可是對我而言,讀書沒有比上網衝浪好玩,半夜還是可以偷偷把電腦拿回來,登上了QQ,松竹發的消息一條一條的看,大概是這樣:(早安,葉子。)(你能想象今天我把番茄醬當成草莓醬塗抹在我的麪包上絕望的樣子嗎,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番茄了!!!)(我的手機應該快要淘汰了,剛纔發給你的消息用了6分零9秒,現在你收到了吧?)(你今天異常的沉默,每天都會跟我說早安,松竹,然後下句就是你該去學校了)(我已經下課了,你沉默一天,是被UFO抓走了嗎?)(等著你的晚安,葉子!)
松竹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而我是國中三年級,有時我在想高中不應該比國中更加緊張嗎。
我開心回覆松竹(我們馬上要中考了,可是我的成績不怎麼好,如果我的總分可以考到500分的話,我就可以要求爸媽給我買手機了。)
松竹說,(那你還玩電腦,還是趕緊複習吧)
我說,(可是沒有人給我補習,很多地方我都不懂,你可以教教我嗎)
松竹說,(嗯...OK,你把習題發給我,我解答簡直so easy~)
對於松竹來說,國中的習題和國小一樣,這種感覺突然很奇妙,一個隔著屏幕幫你補習功課的陌生人真的超級贊。
中考果然還是來了,經過這幾天的努力,我雖然沒有考到500分,但是考了我最好的一次460分(要知道我以前都沒有破過400耶!),手機還是如願以償的買到啦!
當我告訴松竹這個好消息的時候,是我們第一次視頻。
終於看見了對方長什麼樣子,松竹看起來和我想的不一樣,在我的想象裡,他是那種梳著光滑油頭的大男孩,掛著十字架的耳釘,嚼著口香糖,吧唧吧唧的嘴巴,抽空纔會撇你一眼。
相反,深棕色的髮色,像極了日本明星龜梨和也,咧著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又像醜萌醜萌的鬥牛犬,哈哈! 松竹剛好也有養一隻黑色鬥牛犬叫黑皮,是他求媽媽很久才答應養的,所以他非常愛黑皮,已經成爲他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松竹偏要說自己長得不像龜梨和也,他更加過分的說像金城武。我發了一個無語的表情。
我問松竹,你喝過裝著日落的水嗎?他說沒有。
我說,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叫百合,她經常邀請我去她的房間,給我倒上一杯涼白開,然後拉上窗簾,再打開橘色的小夜燈,透過玻璃杯,在水裡滴上一滴牛奶,牛奶會融合水,漸漸的變色,就像太陽下山慢慢的變淡,然後咕嚕一口喝下去,你的肚子裡就有一個太陽了。
說完我馬上裝了一杯水示範給他看,松竹說那你的肚子裡肯定有很多很多太陽了!
談起百合,我鼻子開始酸酸的。
我說百合已經走了,因爲很不被人重視的病。她走之前,跟我說著去旅行。
我天真的以爲,她已經在斯里蘭卡放生海龜,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偷拍長頸鹿,在曼谷給大象沖涼。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百合遲來的信,這是一個月前寫好的信,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她沒有給自己一個機會,也沒有給我一個機會。我開始抽泣。
松竹說,嘿!你知道我傷心生氣的時候都會用什麼辦法解決嗎?我無奈的搖搖頭。松竹說,我會買幾個南匯小西瓜,抱到無人的角落狠狠的砸下去,看到西瓜支離破碎,才覺得滿足了。如果你不信,下次也可以買幾個試試,我付錢。
我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土豪,浪費食物是不道德的。
松竹又說,死亡只是一場小小的手術,切除生命以後,甚至不留下傷口,手術後的人異常平靜。
百合就像在黑暗處的牆角盛開的花,雖然路過的人都看不見它,但還是倔強的盛開了花蕾,迎來了野百合的春天。
某天的週末,我和松竹相約在萬達廣場,從開始我便知道其實我們相距不遠。
見到彼此就像一面鏡子,怎麼看怎麼像,這是一件很值得讓人感覺神奇的事情。
松竹騎著他的小破車,車的屁股後面繫上了紅領巾,然後乘著我飛快的往前騎,就像一支操作失控的火箭。路上的行人紛紛閃躲心裡大概在嘀咕著:現在的小年輕真瘋狂!
路上我們沒有過多交談,我倒是記得我們經過了十字路口的櫻花樹,一片粉色的櫻花掉落在他的肩膀,經過了火車道旁的小山坡長笛的聲音穿過隧道一直很遠很遠都可以聽見,經過了和風橋上阿伯的涼粉店,松竹停下了,阿伯笑著朝我們打招呼。我們把小破車靠在橋樑,阿伯遞上一碗冰冰涼的涼粉,五顏六色的像小時候玩的珍珠寶寶,松竹說這個阿伯的涼粉可是遠近聞名呢,只有夏天才能享受到五彩的涼粉。
松竹扶著小破車,我走在他的左邊,這個時候的太陽特別好看,橙色的光映照在我們的臉上,“你的頭髮多久沒修了,再過幾年能趕得上我的長度了”我站在人行道上嘲笑他,他擡起頭說,嗯...那改天你陪我去理髮好了。我假裝的撇開頭嘟囔著唸叨,幹嘛讓我陪你去。松竹笑了笑說:“難道今天你不開心嗎”我急忙說當然開心啦,很久沒有那麼開心了!松竹望著我咬牙切齒的說:“那就好!”,然後我們兩個都哈哈大笑,今天是很開心的一天。
松竹家在東區,我家在西區,可以說隔得非常的遠,但是他還是騎著小破車送我回家了。
這個時間點已經是黃昏了,爸媽還沒有回來,所以松竹送我到門口就走了。我已經習慣了,父母都很晚下班,所以我不得不早早的學會煮飯做家務
。我回到房間洗完澡打開我的電腦,松竹給我留言了,他說我們其實都是彼此的影子,想的那麼簡單卻又說的那麼複雜,大人都不懂我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