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崖上,夕陽西下,柔光均勻地灑在平整的練武臺上。剛滿九歲的桓曜將人一路牽到了這裡。
桓曜:“方泓劍,聽江長老說你在劍術一道很有天賦。”
方泓劍:“嗯。”
桓曜:“那你教教我唄!”
方泓劍:“好。”
桓曜:“哈哈,方泓劍你真好,從來都不拒絕我。”
於是一高一矮兩個小小少年在這裡面對而立,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認真。影子被夕陽拽得長長的,彷彿看見了長大後的情景。
天已經徹底黑了,有月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桓曜和方泓劍背靠背坐著,熱得滿頭大汗。
桓曜:“方泓劍,感覺你很厲害的樣子……我以後也會很厲害的!”
方泓劍:“嗯,會的。”
桓曜:“我要讓父皇對我刮目相看,讓那些笑話我的人都後悔。能寫文章算什麼?能打得過人才厲害!將來我要把那些皇兄皇弟全都打下去,當最厲害的皇帝!”
方泓劍面色突變,急忙說:“小聲點,這種事情不能告訴別人。”
桓曜嘟了嘟嘴,說:“我知道。這裡又沒有別人,跟你說說而已。”
方泓劍有些詫異,但沒有說什麼。
桓曜突然又跳起來,說:“方泓劍,要不咱們結盟吧。”
“結盟?”
桓曜:“對啊。你看,你這麼厲害,江長老都打算把你推薦給宗主呢。而我有權勢和地位可以利用。我們結個盟,我扶你掌昆青,你助我登皇位。將來,咱們一起馳騁天下!”
方泓劍:“好……”
不賢已經呆呆地站了很久,而方泓劍就這樣跟她一起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在回憶什麼。直到一絲寒冷的晚風吹過不賢的臉頰。
不賢:“嘶……”有點冷。
不賢擡頭看見一雙碧波盪漾的桃花眼,似一泓清水淌入心田……她頓時一個激靈。
不賢本能地喊:“你盯著我幹嘛!嚇我一……”
突然覺得語氣有點不對,她強行灌足底氣,說:“你存心嚇唬本殿是不是?”
方泓劍也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說:“我沒有……”
“哼,本殿說你有就有!”
方泓劍突然笑著嘆了口氣,似乎被逗樂了。
不賢:等等,怎麼感覺有點不太妙?我有一直在兇他冷落他吧?爲什麼他最近笑得越來越頻繁!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賢冷著臉提起自己寶劍走了,方泓劍在後面小心跟著,一路回了那個小院。路上不賢滿腦子都是桓曜和方泓劍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比如,方泓劍受師尊責罰了,跪在殿裡沒飯吃。小桓曜就偷偷爬進來,帶著包桂花糕跟他一起邊吃邊講宮廷趣事。一個跪著,一個坐著,不過都笑得很開心。
桓曜牽著方泓劍到後山探險,結果桓曜爲了追那隻野雞摔傷了腿,方泓劍一路將他背了回去,還因爲害皇子受傷而受師尊責罰。
有次宗門舉行劍術大比,十四歲的方泓劍守在擂臺上以不敗之姿橫掃衆多劍道天才。直到……一個二三十歲的弟子使了陰招割傷了方泓劍手腕,臺下的桓曜當場撿起石頭把那人打下了場,破口大罵,毫無皇室形象。實際上桓曜是極好面子的,從小如此,當日卻讓人看足了笑話。
……
不賢暗自嘆氣:原來他們以前關係這麼鐵的嗎?故事已經超出我的預設範圍了……
果然桓曜小時候就是個小霸王,獨獨對方泓劍一個人好。可桓曜不是方泓劍的白月光,是黑月光啊!方泓劍也真是的,一塊平安扣就被收買了,對桓曜言聽計從……但桓曜小時候是頑劣,現在怎麼這麼惡劣?
完了完了,我好像越來越心疼方泓劍了……這是陷進去了?不會的不會的,沒什麼能限制我不羈的靈魂。
回了屋,突然下起一場大雨。洗漱完,方泓劍正要繼續打地鋪躺下,不賢卻想起地上潮溼陰冷,不能睡。
她下意識開口:“別睡地上,到牀上來。”
方泓劍停住了手上的動作,緊緊盯著不賢。不賢還沉浸在冬天裡小桓曜經常跟方泓劍擠著睡的畫面中,覺得十分溫馨,還沒聯繫實際考慮這事的合理性……
方泓劍:“阿曜?”
一聲驚疑的呼喚把不賢叫回了魂。
不賢:靠啊,我剛剛說了什麼?我說了什麼!我特麼傻掉了!
不賢的演技此時已經派不上用場,她有點慌亂地說:“咳,你不願意就算了。”
方泓劍又呆滯了一會,才說:“我願意。”
不賢:媽的怎麼感覺這段對話有點迷?
然後方泓劍將乾淨的被子抱到了牀上,轉過身去開始脫外套。不賢偷偷瞥一眼正在脫衣服的方泓劍,心裡凌亂得如颱風過境。
淡定,淡定!我現在是個男的,我是個帶把的。呼,不怕不怕……
靠,方泓劍就好這一口啊!
不賢有些心虛地往裡面又挪了挪,幸好方泓劍的牀夠大,三個人都睡得下。
幸虧方泓劍躺下之後就沒了一點動靜,不賢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但她一直懊惱著,爲什麼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明明以前還可以更冷漠一點的……
不行啊小賢,你還要假死一回呢。現在對他溫柔一點,以後就是對他殘忍一分啊!反正他已經習慣桓曜這樣了,你幹嘛還給他點虛無的溫暖?要不……現在一腳把他踹下去?
不賢糾結著要不要把方泓劍給踹下去,一直糾結到了深夜。
雨停了,風止了,安安靜靜如同時間靜止一般。不賢不停輕輕翻騰的聲音便格外清晰。
“阿曜。”
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呼喚,不賢立即僵住了。她以爲方泓劍又要說夢話了,便轉過頭去看他。誰知,夜裡對上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面藏著星光,含著柔水。
不賢驚呼:“靠!”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趕緊轉過頭盯著牀頂,說:“好好的不睡覺,嚇到本殿了!”
方泓劍許久都沒有說話。
他突然問:“阿曜,你……原諒我了嗎?”
不賢頭上冒出了一堆問號。
原諒什麼?嚇到你老母親的事嗎?沒關係,我緩緩就好了,不用道歉。
於是,又是一段沉默之後,不賢緩好了,答:“嗯。”
方泓劍突然呼吸急促起來,聲音甚至有點顫,問:“真的嗎?”
聽到這,不賢覺得剛剛自己那個輕飄飄的嗯一點都不簡單。
她下意識想反駁,但極其好奇方泓劍所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於是她咬著嘴脣,沒有回答。
這時,方泓劍開始自言自語自說自話了,他輕緩的聲音在不賢耳畔響起。
“十年了。我們已經十年沒有這樣躺在一張牀上,說過話了。”
不賢:十年……十年前怎麼了?
“你終於肯重新接受我,拾起曾經狂熱的修行了。你終於又願意穿我的衣服,吃我削的蘋果,與我一同練劍……甚至,還說了從不曾說過的謝謝。”
不賢越聽越不對勁。
完了完了,好像真的讓他誤會了。靠,爲什麼劇情走向總是脫離我的掌控?!
“我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