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夏曦,我始終堅信,你是懂的。
如果有如果,我一定會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然後我們就會在一起皓首白頭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出現如果。
可是時間再也回不去,我們終究還是錯過了。
——黎落
那時,時值七月,卻依舊是我們內心惶恐不安的日子。
紫夜的VIP包廂內相對於其他時候,有些沉默的安靜,夏曦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唱著那首曾經轟動一時的海明威的《你的承諾》。
烏雲遮蔽了天空
窗外又是陰雨時候
傘下的戀人中
不再有你我手牽手
一切過了太久
我望著那張溫暖的容顏,突然間莫名的心酸。
我用力的眨眨眼,裝作若無其事的對旁邊一直盯著夏曦看的施琪說:“施琪,時間過得真快啊,你看,三年就這樣一晃而逝,我們也終於要分道揚鑣了。”
施琪嗯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的對著我感嘆到:“是啊,真特麼歲月不饒人啊,也就那麼眼一睜一閉的,我突然覺得我都蒼老了幾個世紀了。”
聽了施琪誇張的感嘆,我以爲我會和以前一樣笑的前仰後合,於是我扯扯嘴,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來。
我看了看包廂內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也許是由於剛剛都喝了點酒的緣故,又或許是冷氣開得不夠低,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淡淡的紅暈。
看著眼前略帶憂傷卻又假裝無所謂的同學們,再想想初進學校時的誠惶誠恐,我突然覺得有些傷感。
以前總學著那些文人墨客感嘆歲月如梭,後來才知道,歲月如梭不僅僅用來形容時光飛逝,它還代表著失去。
比如說,在時光飛逝中,我認識了你。
又比如說,在時光飛逝中,我們彼此疏離,而最終,誰也不是誰的誰。
正在這時,施琪推推我,說:“喂,想什麼呢?那麼入神。到你了。”
我看了看屏幕,是薇薇幫我點的那首《如果那天沒有遇見你》。
我拿起放在茶幾上的話筒,一句一句的唱。
唱著唱著,我突然溼了眼眶,積聚在內心的不捨與委屈傾瀉而出,再也抑制不住的情緒,讓眼淚在我面頰上肆意張揚。
我曾以爲縱是世上有千萬首傷感的歌,也沒有任何一首歌能真的打動我,可是在這樣荒寂的日子裡,我突然發現這首歌的歌詞寫得那麼適合我。
如果那天沒有遇見你
我一定不會如此迷茫
如果那天沒有愛上你
我一定不會如此瘋狂
如果那天你沒有離開
我一定不會如此憂傷
如果我不再是現在的我
你會不會回來
回到我身旁
我以爲我可以完整的把這首歌唱完,可是那些歌詞就像是突然間有了魔法,出現在屏幕上的彷彿不再是單純的字幕,而是一把把刺向我的利劍,讓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我突然間覺得心臟處窒息般的痛。於是我蹲下身,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本來就不太熱鬧的包廂此時更是寂靜無聲,沒有人理解我莫名其妙的痛哭,在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時候,欣諾走到我身邊一把拉起我,然後拉著我跑出了紫夜,我跟她面對面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
然後她一張一合的嘴裡蹦出了幾個在我看來迄今爲止最大最冷的笑話。
可是那句話、卻讓我剛剛奔潰的防線瞬間全部坍塌,然後我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她說:“黎落,你知道麼?其實夏曦愛著的人、一直都是你。”
她說,其實夏曦愛著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愣愣的看著她,彷彿從她嘴裡說出那樣的話,宛如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說:“哈哈。欣諾,你的笑話真冷。”
欣諾沒有再說話。只是用略帶幽怨的眼神看著我說:“你知道你有多幸運麼,可以被他一心一意的愛著?!?
我啞言。
於是她自顧自的說:“我們初中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他跟我們班的班花在一起,我一直暗戀他,可是班花卻爲了另一個男生跟他分手了。其實那時我也沒有想過他會跟我在一起,我只是不想看他難過,所以天天陪著他,安慰他,幫他買早餐,幫他做筆記。
“直到那天他對我說,欣諾,謝謝你照顧我這麼久,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那是我聽過的全世界最好聽的一句告白。我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一起畢業,一起大學。直到你的突然出現。我才發現,他對我只有感激,而對你,卻是感情?!?
我看著欣諾,突然間覺得語言是那麼蒼白。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是震驚還是心疼。我只是低低的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
欣諾笑了,暗黑的夜裡,她的笑,嫵媚而張揚。我突然發現她是那麼美麗的一個女孩。
她說:“那天我們嚮往常一樣一起回家,他突然對我說他遇見了一個女生,那個女生讓他怦然心動。她有著全世界最溫暖的笑容。他說那個女生叫黎落。
“他說,欣諾對不起,我盡力了,可是我還是不能愛上你。謝謝你對我的好。謝謝你對我的不離不棄。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說夏曦,你是想跟我分手麼?
“他愣了下,點點頭。
“我告訴他,如果他敢跟我分手,我一定不會讓你好看。我邪惡的對說夏曦,如果你跟我分手,我一定會狠狠報復黎落。
“我看到他瞬間蒼白的臉,他說對不起,你不要傷害她。”
說完這些,欣諾哭了。
眼淚弄花了她精緻的煙燻妝。
她顫抖著聲音說:“黎落你知道麼?我千方百計的接近你,討好你,跟你做朋友,不爲別的,只爲了夏曦。因爲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夏曦?!?
我突然想起她那次的生日。那時我跟她認識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不在一個班,但是我們依然親密無間。她神秘的跟我說晚上她的生日派對我一定要到場,她有個重要的人要介紹給我。
於是在她的生日派對上我看到了夏曦,她挽著夏曦的胳膊笑意盈盈的向我走來,一字一句的說:“落落,跟你介紹下,這是我的男朋友,夏曦?!?
。。。 。。。
我想著那時張揚跋扈的她一臉高傲與得意,再看看此時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心臟劇烈的抽蓄,眼淚又一次決堤而出。
我撕心裂肺的向她吼到:“欣諾,這就是我們友情的真諦麼?
“這就是我們的朝夕相處麼?
“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可以這樣利用我對你的情誼,來報復我?看著我痛苦,你開心了麼?你快樂了麼?!”
她衝過來拉住我的手,聲音因爲情緒激動而顫抖的厲害,她說:“落落,對不起。是我錯了,可是我真的很愛他。所以我求求你,不要把他從我身邊搶走,好不好?”
我聽著她的話,震驚的看著她,腦袋一片空白。
我想甩開她,卻發現我渾身無力;我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已乾涸;我張張嘴,想告訴她我無法原諒她,卻發現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爲我突然覺得我根本沒有資格那樣說她,因爲我突然想起我纔是第三者,是我的出現,讓他們曾經緊湊的心逐漸分奔離析;是我的介入,讓他們的愛情變成了可望而不及的童話。
最後,我輕輕的蹲下身,抱住自己,我想說,這個夏天明明就很熱,可是爲什麼我卻覺得那麼冷。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施琪給我發信息問我怎麼了,我才站起身,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欣諾。輕輕的說:“欣諾,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我會離開的,祝你們幸福。”
說完這句話後,我便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我怕再多呆一秒,我就會收回我剛剛的話。因爲我真的不甘心看著幸福離我如此近,我卻不能觸碰它。
他們說,傷口就是受傷之後留下的疤痕,會在每一個夜晚撕心裂肺的疼。
可是我的心分明就沒有疤痕,它安好如初,可是爲什麼還是會隱隱作痛。
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跟他們碰過面,每次他們找我,我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
我承認我是個膽小鬼,我怕看到夏曦,更怕看到欣諾。
一個是我念念不忘的男生,一個是我曾經朝夕相處的閨蜜。
真好,沒有愛情,友情也破裂了。
你看,我終於一無所有了。
我終於可以毫無牽掛的離開這座城市了。
我終於可以,再也不要見到你們了。
我終於可以,慢慢的把你們都忘掉了。